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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可爱的人

  M守过的阵地,谁都攻不下,国军不行,日军不行,美军也不行。而M心中有块阵地,守得更紧,连自己人也攻不下,不管谁问,就不说。
  不是因为走了麦城,走麦城是长征途中的一次夜行军,那是M一生中唯一的败仗,一枪未发。那天晚上没有月亮,在崎岖的山路上,M带领全班帮助路遇的另一支部队推了一夜炮车。等天一亮,M傻了。是川军!他娘的是川军!好几百人。M反复强调,那次他真的傻了,以前被人用枪顶住脑袋都没这种感觉,这回自己要为一个班的兄弟负责啊。M是四川人,也许是听到了他说的家乡话,面对这些衣衫破烂、推炮车比自己手下还卖力气的兵,川军长官没忍心动手,几条烂枪也没看上眼,一挥手,放M全班走了。M说,这事他跟写军史的人说过,但人家没写。
  谁问都不说,跟违反战场纪律也没关系,违反战场纪律是在辽沈战役,也是M一生中唯一的一次,挨了一枪。当时四野和廖兵团已经搅成一锅乱炖,一个猛追,一个乱闯。M下达的命令是――哪儿有枪声就往哪儿打,然后没跟下属在一起,自己冲了上去。打到傍晚回身一看,只有一个警卫员跟着。而100米开外,是一群群廖兵团的游勇,数不清个数,显然M闯入了重围。当警卫员拼死抵抗的时候,M饿了,感觉比过草地时还饿,心想去他妈的,老子死也得搞个饱。于是在弹雨纷飞的战场上,M身靠路边散落的炮架,拿出警卫员背包里的大饼,吃得真香。结果挨了一枪,头皮上划出条沟。还好,M说,没打着饼。
  那一枪在M的头上留下一道暗红的伤疤,特别显眼。我第一次见M,问起那道疤,说是枪伤,我还以为这个其貌不扬的老头在吹牛。逗他说,年轻时被谁亲的吧,你们四川的妹子辣,在头上亲出的印,能留一辈子。M说,小子你猜对了,是让相好的啃的,千万别告诉我老伴。
  M心中坚守的阵地,是朝鲜。直到我们成为无话不说的忘年交,对抗美援朝,M依然只字不提。家里一堆那场战争的勋章,一定埋藏着无数惊心动魄的故事,在5年前,随M去了,成了永远的谜。M老伴告诉我,M出生人死的几个战友,全留在朝鲜了,所以他回国后,什么都不说。也不是一点未提,M临走前,曾经拿着志愿军序列表,让我在密密麻麻的番号中,找他的部队。M说,小子,我38(军)的,不是妇联的。
  2010年10月25日,我在抗美援朝烈士陵园待了一天。按我和M的老规矩,单独在杨根思墓前上一包烟,因为“五大烈士”的遗物里,只有他有抽烟用具。我好像又听到M说:把烟放那儿吧,别点着。然后是我在说:知道,隔壁是邱少云。这时志愿军军歌响起来了,纪念碑前的广场上,抚顺特钢厂的二十多位抗美援朝老兵在齐刷刷地敬礼。而我的眼前,是M与他的战友在拥抱,他找到他们了。
  选自《三联生活周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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