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世纪以来西方公众的中国观考察
作者 : 未知

  一、当前西方中国观的几种形态   皮尤研究中心今年7月发布的国际民调显示,全球公众普遍认为中国经济发展对全球发展具有积极意义,海外中国观越来越倾向于正面。①然而,回顾20世纪,我们可以看到由于中国经历多次社会转型,海外的中国观也在变化中不断地调整,形成了多种观点的叠加。21世纪以来,中国崛起成为了海外观察中国的核心问题,并形成了形形色色的中国观。因此,认识和了解海外中国观的前世今生就显得十分必要。
  笔者认为,中国观是指海外公众、组织和精英群体对中国、以及将中国作为参照审视自身的一种综合认识,包括对中国国家身份和国际角色的认知,对中国在世界体系的位置的认知以及基于以上认知所做出的或冲突或合作的反应。
  自新中国成立以后,由于内外多重因素导致中国成为一个隐士般的“神秘国家”。这也使得世界其他国家(特别是西方国家)对中国的了解非常有限:1970年以前的中国是神秘的、危险的共产主义国家。但是在1970至1989年之前,随着美国总统尼克松访华和中美建立外交关系,以及随后的其他发达国家与中国的外交关系建立,中国突然间就成了一个田园般的世外桃源。然而,1989年“政治风波”过后,西方的中国观出现了“质”的转变:不信任、封锁、孤立中国成为其对中国最有代表性的政策。
  李世默指出,自1989年以来,两种学说误导了西方的中国观:“崩溃临近派”断言一党领导政治体制无法适应和管理社会和经济矛盾,“和平演变派”坚信现代化、市场资本主义及与西方的接触必然迫使中国政治走向西方式民主。②就当前中国所面临的国际舆论环境而言,金灿荣教授认为存在着四种基本的论调:中国威胁论、中国责任论、中国机遇论和中国崩溃论。其中,“机遇论”和“崩溃论”始终是比较边缘化的,占主导地位的是中国威胁论,中国责任论次之。但是,伴随着中国自身国力及其在国际体系中结构性位置的不断提升,关于中国责任的话题在国内外持续升温。③
  二、西方公众中国观的特点
  基于公众对国家发展和社会变化的切身感受和社会化因素,公众舆论长期以来被认为是国内政治走向的晴雨表。那么,新世纪以来的西方公众中国观经历了怎样的发展?这是本研究的主要问题。根据中国观概念,本研究从“是否喜欢中国”(国家赞誉度)、“中国是怎样一个国家”(中国崛起问题)以及“如何看待中国影响力”三个层面展开。
  本文的数据主要来自皮尤全球项目研究中心(Pew Global Project),英国广播公司(BBC World Service),芝加哥全球事务委员会(CCGA)等。当然,研究中也会参照其他几个主流国际民调机构,如盖洛普国际(Gallup International)、世界舆情项目(World Public Opinion)的数据。鉴于这些调查机构大部分属于美国,分析中笔者尽量回避有争议的话题和敏感数据,力求研究的中立性。
  首先,综合皮尤全球项目的调查结果(2002-2012)来看,海外中国赞誉度(favorability)经历了较为明显的起伏变化。在二十国集团中,除了俄罗斯和印尼对中国的赞誉度总体趋于积极以外,包括巴西、印度、韩国在内的非西方国家以及西方各国公众对中国的赞誉度相对消极。其中2008年是一个明显的低谷(如表1所示)。
  基于数据分析可以看出,无论是西方国家还是新兴经济体国家公众对中国总体上持有相对谨慎的态度,中国的国际赞誉度有待进一步提高。这似乎与另一个问题――中国国际影响力――呈现不对称现象。
  全球民调结果显示,2011至2012年期间,中国积极影响力在持续上升,而美国则略微下降,欧盟的积极影响力下降幅度最为明显(如图1所示)。从发展变化的角度看,中国影响力最终能否超越美国?
  据2007年一项调查数据⑤显示,在全球最有影响力国家排行榜中,美国获得9.1的综合评分,中国位列第三,综合得分为6.8。当然,从历史发展角度来看,大国国际影响力也一直处于不断的调整之中。自冷战结束以后,世界格局发展一直不明朗。美国一家独大的局面持续至本世纪初,当“9・11”袭击事件发生以后,世界大国之间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特别是随着新兴经济体的迅速发展,世界经济格局变革显著,中国作为世界第二大经济体迅速成为具有重要国际影响力的国家。国际舆论中一直存在对中国崛起后的国际影响力的预测。相关民调数据显示⑥:2008年和2010年美国国际影响力指数要高于中国;但预计至2020年,中美国际影响力将相差无几(美国为8.0,中国为7.8)。而在未来50年内,有33%的受访者认为美国依旧为世界主导力量;而有40%的受访者认为另有大国将与美国实力相当,并驾齐驱;26%的受访者则认为美国将会被另一个大国所超越。也就是说,中美国际影响力倾向于逐步接近,最终成为全球最有影响力国家。
  那么,究竟西方公众眼中的中国国际影响力是什么?为什么他们对这样一个逐渐具有全球影响力的国家持有如此谨慎的态度?
  有调查⑦表明,在美国,有70%的受访者认为中国未来有可能成为军事威胁;有74%的日本受访者持有此观点。2011年发布的德国马歇尔基金会(GMF)调查报告也显示,西欧国家如法国、葡萄牙、波兰、意大利等更倾向于将中国经济发展视为对本国的一种威胁,而德国、英国、瑞典、荷兰等国则更加视中国经济发展为一种机遇。欧洲人与美国人针对中国是否作为一个军事威胁力量存在也有着明显的分歧。总体来看,有62%的欧洲人并不认为中国军事发展是威胁,49%的美国人也持有如此的态度。但是,相比较以往的调查数据,将中国视为军事威胁的欧洲人比例略有上升。⑧
  从当前的民调来看,中国的经济崛起和军事崛起成为国际舆论场中关于中国崛起的主要关注点。无论是西方还是周边地区公众都对中国军事实力增强持忧虑态度。皮尤的民调⑨显示:有40%的印度人、48%的俄罗斯人、68%的日本人和95%的中国人认为中国经济崛起是件好事情,但是,有高达93%的日本人、76%的俄罗斯人和63%的印度人认为中国军事崛起是件坏事情。由此可以看出,国际社会公众对一个经济崛起的中国持有相对积极的欢迎态度,但是却不愿意看到中国成长为军事大国。这体现了亚洲地区大国之间缺乏信任和有效合作机制,也为美国插手亚太事务提供了机遇。   根据2012年一份民调报告⑩:1990年至2012年,认为中国作为世界大国是极大外部威胁的比例从40%上升至57%(1994年和1998年),然后这一比例开始下降,到2004年左右为33%。但是,随后又开始逐步回升至43%(2010年)。2012年,该比例为40%。
  三、如何看待当代西方公众的中国观?
  综合以上民调数据我们发现两个基本现象:
  第一,西方公众中国观呈现结构性的“分裂”:在内容上,舆论普遍欢迎一个经济上崛起的中国,却又忧虑一个军事上崛起的强国;在地区分布上,西欧地区公众和美国公众的中国观存在一定的差异,即:西欧公众更加乐见中国的强大。但是,研究也发现,诸多非西方国家公众的中国观也有明显的消极态势。这些表明中国的崛起依旧需要赢得包括西方国家在内的诸多国家和地区舆论的认可和支持。
  如果把新世纪以来西方公众的中国观与国际关系走势进行对比的话,我们可以发现,二者在很大程度上是一致的。也就是说公众对国际问题的认识与政府外交战略是基本一致的。比如,新世纪以来,中日两国之间因为历史和现实问题产生了分歧和矛盾,公众舆论的走势完全符合国际关系的发展态势。再比如,“中国崛起”作为新世纪一个重大历史事件,西方国家政府在根本上持怀疑、担忧、谨慎“欢迎”等态度,因为中国作为世界大国的崛起被认为是试图改变西方大国主导下的世界秩序,重塑世界格局的事件。因此,在西方公众舆论中,中国崛起是一个充满“矛盾情绪”的议题:一方面认识到并接受中国的经济崛起,另一方面又担心中国削弱西方大国的国际影响力,最终改变西方大国主导下的世界经济、政治秩序。
  第二,公众舆论走势与媒体有着紧密的关系。西方媒体在涉华议题上往往充满着的“对抗性”或“怀疑态度”,任何事件都会与政治、民主、人权等挂钩。比如,北京奥运火炬全球传递过程中所出现的各类“杂音”,西方媒体几乎一边倒地强调西藏宗教问题、人权问题,很少从奥运精神、西藏问题的历史发展脉络、中国政府改进问题的努力等角度报道。
  海外公众对中国的认识主要来自于政府引导和媒体报道,这是事实。并且公众舆论在很大程度上会影响到政府的外交决策和政党选举。因此,中国政府应积极引导海外公众树立积极的中国观,通过公共外交、舆论外交等途径,通过培养海外公众中的“意见领袖”和主动设置“涉华议题”等方式,积极引导西方公众从多元角度看待中国。
  (本文为《中国能源走出去的国际舆论和政策环境分析》和《当代西方媒体中国专栏的中国观》研究成果,项目编号分别为2013KYPT04和2013W21)
  「注释」
  ①见皮尤研究中心于2014年7月14日发布的全球民调报告:Global Opposition to U.S. Surveillance and Drones, but Limited Harm to America’s Image, 第二章:中国的形象。
  ②李世默(Eric X. Li):两个流派的中国观--错上加错,耶鲁环球在线,2013年11月19日,此文是作者在英国牛津大学学生会演讲的摘要。
  ③金灿荣:《从“中国威胁论”到“中国责任论”――中国国际舆论环境的变化与应对》,《绿叶》,2009年第5期。
  ④民调的问题是:Please tell me if you have a very favorable, somewhat favorable, somewhat unfavorable or very unfavorable opinion of China. 其中,Favorable combines "very favorable" and "somewhat favorable" responses. Unfavorable combines "very unfavorable" and "somewhat unfavorable."
  ⑤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Global Unease With Major World Powers Rising Environmental Concern in 47-Nation Survey", released on June.27, 2007.
  ⑥Chicago Councils on Global Affairs, "Constrained Internationalism: Adapting to New Realities. Results of a 2010 National Survey of American Public Opinion", World Views, 2010.
  ⑦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Soft Power in Asia, Results of a 2008 Multinational Survey of Public Opinion".
  ⑧The German Marshall Fund of the United States, Transatlantic Trends 2011, Key Findings, 2011.
  ⑨The Pew Global Attitudes Project, "China’s Neighbors Worry About Its Growing Military Strength: Publics of Asian Powers Hold Negative Views of One Another, a 6-Nation Pew Global Attitude Survey". September 21, 2006.
  ⑩The Chicago Council on Global Affairs, "American Shifting Focus to Asia", September 10, 20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