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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楼梦》中欲的误读原因之探究

作者:未知

  摘要:王国维用叔本华哲学解读《红楼梦》,认为《红楼梦》之精神是完全否定欲以求解脱,这与原著作者所表达之意并不相符。王国维看到人生的悲剧,却不能在生活本身当中找到造成悲剧的现实力量和改变悲剧的现实力量,于是试图在文学中寻求直接的慰藉,在阐释之中更多是在表达自己的哲学。
  关键词:王国维;欲;解脱
  王国维借助西方哲学与美学理论重新研读评价《红楼梦》,写下《<红楼梦>评论》,开“红学”研究之新局面。在研读《<红楼梦>评论》的过程中,我们会发现王国维主要利用叔本华的观点对《红楼梦》进行解读,而其中一些内容与原著所要表达的观点并不完全一致。接下来本文将对《<红楼梦>评论》中关于“欲”的观点进行分析,并探究这不一致背后的原因。
  在《<红楼梦>评论》的第一章中王国维阐发了他关于人生、美术的观点,这是他评论《红楼梦》的出发点和理论依据。王国维的人生观是悲观的,他将“欲”认为是生活的本质,欲望无穷无尽,满足却是有限的,满足了之后还会有厌倦之感,所以王国维得出结论“欲与生活、与苦痛,三者一而已矣”,他对于“欲”是持完全否定态度。人的一生为欲所苦,人类所做的一切都与欲相关,那人要如何才能从欲中解脱?要让人超然于物外,则非美术不可。然又只有天才能超然而观物,天才“以其所观于自然人生之中者复现之于美术中,而使中智以下之人,亦因其物之与己无关系,而超然于利害之外”。由此可见,王国维的艺术观是超利害超欲望的。但天才就真的能不受欲望的影响超然于物外吗?“眩惑”对天才有没有作用呢?如果“眩惑”对天才不起作用,那“眩惑”对于天才来说是优美或壮美的艺术了;若“眩惑”对天才也起作用,那天才就无法超然而观物,又如何寻求解脱之道?关于这些从文章中我们不能得到解释,而王国维又是用这样的人生观和艺术观来阐释《红楼梦》,这就必然存在一些问题了。
  在王国维看来,一切文学艺术的任务就在于“描写人生之苦痛与其解脱之道”,以次标准首推歌德之《浮士德》,在中国则有《红楼梦》,而《红楼梦》之精神也在于此。
  王国维以贾宝玉之“玉”作为“生活之欲”的代表,即“所谓玉者,不过生活之欲之代表而已矣。”《红楼梦》一书的精神便是灭绝生活之欲, 寻求解脱之道。王国维以“玉”为“生活之欲”的代表有一定合理性,王蒙在《贾宝玉论》中有过阐释:“通灵宝玉与宝玉同时进入了红尘, 进入了大观园, 成了《红楼梦》小说特别是贾宝玉故事的一个贯彻始终的道具。”但是认为拒绝一切生活之欲是《红楼梦》的精神就应慎思了。
  曹雪芹在《红楼梦》中对“欲”的代表贾宝玉明显是褒扬的态度,而非否定。
  这从名字上就能看出一二,曹雪芹将主人公命名为“宝玉”,《说文解字》有解释:宝,珍也;玉,石之美也。“宝玉”二字蕴含有是珍贵美好的含义。通灵宝玉原是一块女娲氏炼石补天剩下的未用的石头, 它虽“无材可去补苍天”, 但“自经煅炼之后, 灵性已通,自去自来,可大可小”,仙僧将其幻化成“一块鲜明莹洁的美玉”。贾宝玉正是衔着这块宝玉而生的, 且必须要随身携带, 这也预示着人的欲望是与生俱来的, 伴随着人的存在而存在的。王国维便是由宝玉之由来而说“此可知生活之欲之先人生而存在,而人生不过此欲之发现也。”宝玉也有不少摔玉砸玉的举动,但这玉像是他的灵魂,真的失了玉之后,他“终日懒怠走动, 说话也糊涂了”,这说明欲是与生俱来无法摆脱的,人生正常的欲望是应当给予肯定的。
  作者在小说中多次表示了对宝玉的赞赏,小说第二回中冷子兴演说荣国府时是这样评价宝玉的:“虽然淘气异常, 但其聪明乖觉处, 百个不及他一个。”贾雨村也给予了宝玉很高的评价,即“置之于万万人中, 其聪明灵秀之气, 则在万万人之上”。第五回中警幻仙姑应宁、荣二公之灵的请求, 将其“聪明灵慧,略可望成”的嫡孙宝玉带入太虚幻境中。在宝玉看过金陵十二钗正册之后还想再看时,警幻仙姑却掩了卷册,是因“知他天分高明,性情颖慧,恐把仙机泄漏。”在大观园试才题对额这一回中,宝玉也充分展示其了才气。除了宝玉的才能之外,他对众多美好女子的爱护也是作者所赞扬的。
  王国维为何会对《红楼梦》之精神作出如此阐释呢?最直接的主要是受叔本华哲学的影响。在叔本华看来,人皆有生活之意志,因而即有欲望,有欲望则求满足,实则欲望永无满足之时,故人生始终与痛苦相伴。想要免除痛苦,只有免除生活之欲,才能求解脱。王国维就是主要依据叔本华的观点对《红楼梦》进行阐释。但王国维为什么对叔本华哲学全盘接受呢?这又与王国维自身性格有关。由于个人性情、家庭环境和时代的原因,王国维一生都处于忧世伤生的困惑中。
  王国维的早年生活并不优裕,家庭屡遭变故,父亲对他又有极大的期望,希望他早日承担起赡养家庭的责任,这给了王国维十分沉重的压力。在学问和经世报国方面有很高的期许,在学问上他总以超迈前贤的姿态出现,在政治上又总以建立功业为人生目的,一个最为恰当的评价即自许为天才,但命运多舛,生不逢时。在他身上,仍可以看到中国传统士大夫时刻要求经世从政的烙印。忧世伤生是贯穿王国维整个生命历程的一个主题,他亦始终有着十分清醒的自我意识,他对自己的分析是“体素羸弱,性复忧郁”,为了解决人生问题他决定研究哲学,但哲学没有解决他的人生苦闷,因为哲学上之学说大多“可爱者不可信,而可信者又不可爱”。尽管有着清醒的自我意识,其性格仍是忧郁的,忧世伤生是其人生主题之一,他是个悲观主义者。
  王国维看到人生的悲剧,却不能在生活本身当中找到造成悲剧的现实力量和改变悲剧的现实力量,他把人生的悲剧归因于人的欲望。他在研读评价《红楼梦》的过程中,试图在文学中寻找答案,寻求出路,欲于文学之中寻求直接的慰藉,所以偏离原著的解读就不奇怪了,更多的是他希望找到出路,而借评论《红楼梦》表达自己的观点。王国维的悲观主义哲学的究竞,无非是否定人生,否定宇宙,要从人生中“解脱”出来。但无论在实践上,还是在理论上,最后都会发现,这样的“解脱”是不可能的。王国维认为宝玉的出家是真正的解脱之道,而金钏、尤三姐、司棋、潘又安的自杀不是解脱之道,可是最后他仍然走上了金钏们的道路。
  参考文献
  [1]王国维.红楼梦评论[M].北京:中国文史出版社,1997.
  [2]俞晓红.王国维《红楼梦评论》笺说[M].北京:中华书局,2004.
  [3]袁英光.新史学的开山——王国维评传[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9.
  [4]王蒙.賈宝玉论[M].北京:文化艺术出版社,1990.
论文来源:《青年生活》 2019年8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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