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老家过年

作者:未知

  春节前夕,许多朋友见我都问:在哪儿过年呢?我都是毫不犹豫地回答:回老家过年。
  “你父母都不在了,老家又那么冷,你还回去干啥呀?”
  “老家过年热闹,有年味儿。”
  腊月二十八,我带着家人回到了老家——尚村,回到了藏着我儿时欢乐和梦想的老院子。
  记得小时候,天天盼着过年,因为过年,有好吃的东西,能穿上新衣服,可以放鞭炮,还能给长辈拜年,得到水果糖和核桃等等。当时那个年代,各种物资匮乏,很多商品都要凭证票购买,过年能拜到水果糖和核桃之类的东西,算是奢侈品了。那时候虽然贫穷,但每天心里都是快乐的。如今,我还清晰地记得小时候过年的儿歌。
  二十一,刮沙土
  二十二,摆香炉
  二十三,祭灶官
  二十四,扫房子
  二十五,磨豆腐
  二十六,蒸馒头
  二十七,杀公鸡
  二十八,贴花花
  二十九,剃剃头
  三十儿,退皮儿
  初一儿,撅着屁股作个揖儿
  随着改革开放的深入,特别是到了上个世纪八十年代的中后期,人们的生活水平有了很大的提高,思想观念和消费理念也都悄悄地发生了变化,但过年的热情,却只增不减。1983年春节,也是我哥参军走后的第一个春节。过了腊月二十三“祭灶”后,家家户户都开始忙碌起来,父亲请人在院里垒上临时大锅台,然后就里外忙碌,父母严格地按照配方,精心制作各种过年享用的传统美食。蒸馒头、蒸花糕、做素渣、做肉渣、煮肉、炖鸡、炸豆腐、炸丸子等,一切忙而不乱。我也帮父母烧火,打下手。一连几天,多元的香味儿在小院里恣意弥漫,颠覆着舌尖,同时也记录了我们一家人对美好生活的渴望和期盼。
  除夕傍晚,父亲对我说:你去请祖吧,这些事以后都该你去做了。然后教我如何请祖。请祖是我老家的一种风俗,就是除夕傍晚,到自家的祖坟上烧香磕头,请已故的先人们回家一起过年,其实就是表达对先人们的一种怀念。我当时十六岁,没多想父亲的话,只是按照他说的去做而已。
  请祖回来,父母在堂屋供奉的天地三界十方神灵之位和列祖列宗的牌位前烧上香摆上供品后,母亲就去煮饺子了。饺子煮熟后,母亲先盛出一碗,摆在灶台上供奉的灶爷的牌位前,又盛出几碗让我端到供奉的各路神灵和祖宗的牌位前。接着,母亲依次在各个牌位前虔诚地烧香磕头,嘴里总是重复着一句话:保佑我们一家老小平平安安的。一切完毕后,母亲回到厨房,把全家人的饭碗都摆在灶台上,开始盛饺子。我站在一边看见灶台上多摆了一个碗,以为是母亲拿错了,便说:妈,多了一个碗。母亲回过头瞪了我一眼,严肃地说:不要多说话!然后转过身,边盛饺子边说:那是你哥的碗,你哥过年不在家,但家里有这口人!我瞬间理解了母亲。此后,我和三弟又先后参军离开了家。十几年来,每逢过年过节,我们家没有团圆过,但母亲总是默默地把我们的饭碗盛满饭摆在灶台上,母亲嘴上不说,可她心里时时刻刻都在挂牵着远在边疆的儿子。
  我的父母,在相距不到一年半的时间里先后去世。先是母亲突发心脏病去世,一年多后,多病的父亲经不住病魔和精神的双重打击也离我们而去。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我感觉天塌了,家没了,我们以后去哪儿呀?
  父亲去世后的第一个春节,除夕傍晚我去请祖,还沒出村早已是泪流满面,在父母的坟前我先给父母磕了头,然后跪着说:爸,妈,跟我回家一起过年吧。后来我明白了父亲当年给我说的话和教我如何请祖的事儿,他是在向我传承中华民族的一种孝道啊。
  父母去世已经六七年了,哥转业留在了北京,每逢春节我和三弟便带着家人回到老家,冷清一年的老院子立刻恢复了生机。我们按父母传授的方法细心烹制每一道传统美食,让已植根于记忆深处的家乡味道代代相传。请祖,烧香祭拜亲人,供奉各路神灵和列祖列宗,祈求新的一年风调雨顺,家和万事兴!
  老家不禁放,可以尽情燃放吉庆的爆竹烟花。今年大年二十九下午,我开车去镇上买了几千块钱的烟花,除夕晚上,千家万户都响起了辞旧新的鞭炮声,绚丽多彩的烟花尽情地绽放,辉映着小村的夜空,辉映着乡亲们一张张和蔼可亲的笑脸,也预示着乡亲们的生活会越来越红火。
  转眼间,年过完了。“破五”后我回到了城里,可心里还想着老家,我问自己:老家有什么? 心灵回音:老家有滚烫的乡音和乡愁;老家藏着我许多童年的故事和味道;老家有父母伴我成长住过的老院子;老家有父母的一方坟茔。我不回去请祖,父母去哪儿过年呢?猛然间我意识到这就是我内心深处挥之不去的“年味儿”,正是这“年味儿”一直在指引我回老家过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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