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怀念一条鱼(外一篇)

作者:未知

  蝴蝶死去有将近一个月了吧。
  蝴蝶是一条鱼,很小很小的一条。它的学名是什么我并不知道,从水族馆买回来时也并未在意。它的身体,大概只有小拇指的指甲盖大,算上尾巴也只和一节手指差不多长。买的时候都是几条几条地买,每次把它们放进鱼缸里,渐渐都只剩下一条。也许鱼缸的容积就是一条鱼的生存空间吧。
  蝴蝶就是活得最为长久的那条。它这次挺不过去,是因为冬天来了。今年的冬天和往年不同,很多人都这样感慨,说这不是南宁的冬天呀。南宁的冬天是什么样子呢,其实我也不清楚。只觉得今年更冷一些,不知道是因为又大一岁的缘故,还是真的温度低了不少。有一次我和同事争论,她说今年冬天最低温已经降到零度了,我说不可能,如果真的降到了零度,那水就要结冰了,我并没有看见冰。也许她说的是真话,天气预报有时候也是不大准确的。但今年的冬天冷的时候特别长,这一点确实是深有体会。蝴蝶就是在这段寒冷时期死掉的。
  本来我并未发觉它的异样。鱼缸放在客厅镜子的边上,墙上就是整个房间照明的荧光灯。我每天起床洗漱,出门之前都要投喂它一些鱼食,它总是会迅速地从水底游上来吃几口。中午我回来午休,会在客厅里坐一个多小时看书,那时它就一直在靠近我这边的鱼缸旁游来游去。那些天它在鱼缸底部一动不动,我轻轻敲击玻璃缸沿,它就会摆动一下尾巴,游出去一些距离,有天中午我发现它微微倾斜了身子,这可把我吓坏了。我马上放下手里的小说,贴在缸前注视。它确实虚弱了好多,尽管还会回应我敲击玻璃缸的行为,但已经变得有气无力。我立马想到了是不是天气寒冷的原因,把鱼缸搬到电热器面前,看着它好些了,又把它放回原来的地方,匆匆赶去上班。当我回来时,它又歪斜地躺在鱼缸底部,这次搬到电热器旁边似乎没有用处,我又怀疑它是不是缺氧。鱼缸仅仅是一个普通的鱼缸,并没有增氧设备,我就用杯子不停地把水倒来倒去,希望这样可以给它增添一些氧气,它看起来好了一些。当我出去又回来时,它已经在缸底翻起了肚皮。
  我不知道该怎样描述这种心情。我曾努力了很多次,以我仅有的一些知识,妄图改变它的境况,把它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也许确实有那么一次?当我给它取暖后,又将它放在卧室的桌子上,那里有一个台灯,我想把台灯一直开着,为它提供些许温暖,因为惧怕老化的电路,我在离开前还是把灯关了。我当时责备自己,为什么没有准备好一盏专门供热的灯呢,我在朋友那里见到过,这种灯光线橙黄,照射出来能够立马感觉到它的温度。我甚至认定,如果有这样一盏灯,它一定不会死去,一定还在缸里迅捷地游来游去。那次离开前,我一直在鱼缸边观察它,希望它可以好起来,吃下我投喂的鱼食。它好像也感觉到我正在注视着它,虽然虚弱,还是用力让自己游动起来。那个时候我才知道,“鱼被水淹死了”这样一句看似玩笑的话,又何尝不是真的。它从鱼缸底部拼尽全力往上游,上扬的尾鳍刚刚离开缸底,没有力气了,整个身子便往下沉,又跌落到缸底。它也许只是想在水面上换一口气,水面就在它头上一二厘米的地方,它却无法触及。它一次次尝试着,似乎就是想告诉我它还能行,但身体却总不由自主地往下沉,仿佛水底下有一只无形的手,将它一点点拽紧……
  那天回去,我第一件事就是到鱼缸边观望,发现它已经躺在缸底,兩边的腮裂出一丝缝隙。我不知道该怎么办。坐了一会儿后,我决定把它捞出来,埋在窗台的花盆里。以往死去的鱼,都直接丢进了下水道或者马桶中,放水一冲,就消失得无影无踪。鱼缸里的水冰冷刺骨,我小心翼翼地拨动水流,把它趁势翻进我的手心。看着躺在我食指上的蝴蝶,它依旧柔软,还是鲜活的样子,就像睡着了一般。巨大的淡红色胸鳍贴紧身体,鳞片光滑灿烂,细细的眼睛依旧漆黑,只是再也看不见东西了。我在花盆中挖出一个洞,本想直接把它放进去,犹豫了一下,撕开一张纸巾将它裹住,然后埋进薄薄的泥土里。
  或许万物相处久了,都会生出一种感情,比如一棵突然枯死的树,一只突遭横祸的宠物, 总会使悲伤在人心里久久弥漫,无以排遣。蝴蝶就是我的宠物吧。
  我来到这个城市,找到这个地方安顿好自己后,绿植和鱼次于我住进这里。我无法快速地融入人群,我需要一种慰藉。铜钱草、薄荷、绿萝,斑马、米奇、蝴蝶,最后剩下来的只有绿萝和蝴蝶。绿萝在幽暗潮湿的环境中如鱼得水,不断蔓延与分蘖,它们看似无根的藤蔓,可以抓住每一个你意想不到的孔洞。仅仅一年多,一吊盆的绿萝就分出五六盆,占据了我阳台的一半地方。因为难以接受大些的鱼死去,我选择了小鱼,心里想着,也许这就能减轻我的罪恶感。我现在知道这种想法是如此无知与可笑。斑马和米奇都是易于饲养的鱼,只是不知道什么缘故,斑马总是跳出鱼缸,发现时已身体僵硬,死去多时。而米奇对水极其敏感,换一次水,差不多就会死去一只。直到放入这只蝴蝶。
  它有着超乎一般的适应能力,在细小的鱼缸里,一活就是大半年。当需要短期出差时,我甚至花了好几天时间,想着怎么做它才不会死掉。后来终于想到一个简单有效的方法,只要在空无一物的鱼缸里放一枝绿萝,就可以让它很长时间活蹦乱跳的。此后,鱼缸里便多出一枝绿萝,不显得那么单调了,我也可以尽情安排好每一次出差,有时候将近一个星期才回来,绿萝新长出了枝叶,而蝴蝶依旧活跃。我开始把照顾它当成一件事来做,也许这样做很不尽责。有的人说养鱼就是“一天喂一次食,三天换一次水,一周换一次鱼”,对于这些细微的死亡,他们早已无动于衷了吧。只是我在情感上很难接受这样频繁的死亡,任何的死都是庄严肃穆的,并非无关痛痒。至于照顾蝴蝶,内心衍生出一种责任和担当,又是另外的收获了。
  有一次我临出门时,忽然想到,在我离开这个房间之后,蝴蝶是否会幻化成人,或者仍是鱼的形态,从鱼缸出来。走到门口,打开灯,在房间里踱步,翻翻我胡乱放置在小桌子上的书,在红皮沙发上躺下来。甚至像我一样,远远看着灯光下的鱼缸,在绿萝重叠的叶片下,看见自己在其中欢快地游来游去。多么奇妙的景象!那段时间,我每次出门前,都会在心里默默想到这样一种景象,幻想着它在房间里会做些什么,是否对我简单的生活了如指掌。我还想过以此灵感,写一篇童话之类的文字,只是尚未动笔,蝴蝶就已在这个冬天离开……   蝴蝶死后,鱼缸被我拿到了阳台上,成为单纯种植绿萝的水盆,我很难下决心再去水族馆。每天打开通往阳台的门,看见玻璃缸里绿色的叶片,都会不由自主地多看一会儿,然后再抬起头,看向外面。
  我知道陪伴总会有终点,只是不知道什么时候到来。我最难以忍受的是,有的终点是可以延迟的,而我却无所作为,比如家里以前养过的狗误食有毒的东西,比如这条被寒冷吞噬的鱼。于我而言,这只是小小的举手之劳,稍微付出一点心思就可以解决的事,而我却无动于衷,让它们堕入了无边的黑暗里。也许心里还是有区别对待,有高低贵贱之分?这是人固有的本性,还是个人的罪恶深渊?也许在我心里,蝴蝶就是一条一块钱或者一块五买来的鱼,和附近菜市里现杀现卖的鱼一样,甚至还要廉价得多。然而半年来,那种悉心照料,那种凝视与牵系,又如何解释呢?
  终究还是太冷漠无情了吧,心如磐石,难以体味生死之重!如此对待万物,万物也必将如此对待我,这是我的可悲。只是不知道这被我又怜惜又抛弃的小生物,是否也正怜惜着我,在某个意想不到的时候,也将抛弃我?想到如此,便又觉得自己小题大做了,有惺惺作态的嫌疑。
  只是蝴蝶,当我也沉入水中,你会像以往那样,乐此不疲地游向我吗?
  树的形状
  树的形状千万种,也许这样说不确切。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世间有多少棵树,便有多少种树的形状。
  我无法向你描述出树的每一种形状,因为我也像你一样,在经过它们时,只在眼角的余斜光里感受到大概的样子,或许有兴趣时,会抬头正视几眼,那么它的形状就会在我的眼里清晰地显现。但我并非想向你这么简单地介绍一番,即使我的形容再逼真,也比不上你走到屋外,仰头仔细品味。
  于我而言,树的形状,即是记忆的形状。伴随着记忆而牢记于心中的树,它们的形状总是独一无二的。
  我的记忆里就有三棵树尤为特别。
  第一棵是桂花树。大概是父亲外出做泥水活时,从哪个雇主家里来的,移植在门前的坪地上。当时村里人的生活境况有了改观,比较富足的家庭,都喜欢在门前和庭院里种几棵树。我家是很一般的家境,当大家都将房子粉饰一新,建起了独门独院时,我家还是两层小板楼,门前就是村里人来人往的小道。直到左邻右舍都在外面建房,这条路上行人日渐稀少,几近于无时,门前的坪地才显得空旷起来,父亲把地面硬化,在东边角上种下了这棵桂树。
  它的样子实在有些丑陋,几乎在根部就分出了几根枝丫,种下去填上土,就像一下子种了几棵下去。它并不是名贵的树种,甚至连一棵“正宗”的桂花树都不是。在我的认识里,正宗的桂花树应该是八月桂,一年只有一次花期,开花时,方圆几里地都能闻到,花香浓郁,沁人心脾。这一棵却是四季桂,顾名思义,只要它愿意,一年四季都可以开花。它的花香因此也寡淡了不少,只有从门前经过的人,才会惊讶地抬起头说,哦,原来有棵桂花。
  那时候我住在一楼的房间里,每次醒来都能闻见桂花香,看着阳光透过木窗棂照射在墙上,细小的灰尘漫不经心地飘散,躺在床上便久久不想起来。当桂花树长到一个半我这么高时,我偶然发现,居然有一只麻雀在上面建了窝。它就像很多受到威胁的鸟儿一样,尖叫着迅速从枝叶间挣脱出来,落在稍远的一棵高树上,不停地叽叽喳喳。我怀着好奇,搬个凳子往巢里看,居然有几颗布满麻色斑点的蛋。此后我出入家门都变得轻手轻脚,生怕惊扰了它们。这棵桂花也逐渐变得热闹起来,时不时就能听见幼鸟尖细的叫声,一定是鸟妈妈带着虫子回来了。
  那个冬天渐临时,它们一家也飞去了其他地方。有一次我闻着桂花香又来到树下,忽然一阵扑腾,一只黑鸟沉默着飞进了远方的树丛。也许那一个渐渐破烂的巢,还能留宿一些独身的鸟呢。又过了两年,我家终于要在老屋旁建新房子,要移走这棵桂花树,父亲的一个工友刚好知道了这件事,就出了一些钱,把它移栽到了自家门前。从此我就再也没有见过它,不过它的样子还是在我的脑海里时常出现。我想着找个时间,让父亲带着我去那户人家看看,如果没有枯萎或被砍伐的话,如今应该大得很了,它见到我,不知道还能否记起呢。
  第二棵是香樟树。香樟在我们那里很普遍,我家附近就有很多棵,都已经长到了几十米高,棕黑的树皮一块块,就像干旱裂开来的泥地。这棵樟树长在我家门前的池塘边上,树龄也有几十年了吧。它粗壮的树身向着池塘中心倾斜了大约四十五度,看起来随时都可能倒下去。在两米高的地方分成三根枝丫,左右两根已经有半米粗了,向着池塘中间的那根有半米长,腰身不知道在哪年被人锯断了。断枝上的树皮早已脱落殆尽,呈现出木头灰黄的颜色和光滑的质地。枝丫往上不多就开始有很多蕨类和苔藓类寄生,尤其是苔藓,在树身上花花绿绿一大片,看着都心里发毛。树根往枝丫的这一段,树皮也脱落得差不多了,我们小时候爬上去过,现在还是偶尔能看见有人爬上去。
  小时候它就是我们的天堂。我们能想到的很多游戏都可以在这里进行,甚至是捉迷藏,有的人也爬到树身上去,蹲在那根枯枝上,躲在两根粗大的树干后。但更多的时候,还是用它来跳水和钓鱼。我们不像河边的孩子,玩水都在江里,我们只能在池塘里玩。有一次我偷偷跟同学去江里游泳,在江边脱掉衣服,往里走了五六米就不敢再往前,江面阔大,感觉到自己的渺小,心里顿生恐惧。在池塘里我却一点儿也不害怕,在年底抽水抓年鱼的时候,我就知道这口池塘有多深了。游泳通常能够聚集起村里所有的小孩子,會玩水的脱光了都泡在水里,不会游泳的就或蹲或坐,在池塘边看得津津有味,偶尔在水里的还会向他们泼水,引起一阵阵欢叫。在樟树上跳水是游泳的重头戏,它既考验一个人的泳技,也考验胆量,胆小的人是不敢跟着我们爬上去再跳下来的。但我们都必须小心翼翼,光滑的树身浸了水,很容易打滑,虽然两米高的地方就是天然的跳水板,对个子矮小的我们来说,也是一段艰难的距离。有的半路上会滑下滚进水里,爬起来还是满脸笑意,那些爬上去,在断枝上装模作样,摆出各种姿势往下跳的,更是乐此不疲。我虽然胆子比较小,但游泳是个好手,多爬几次后,这点儿困难就不算什么了,每回都要跳好多次。   那些不想游泳的日子,这个“跳水板”就成了小板凳,我们坐在上面,可以把不长的鱼竿甩进池塘中间。池塘里多是鲫鱼和鲤鱼,养池塘的人家放的草鱼之类,我们是不会钓的。这是一种隐秘的契约,当塘主看见我们在他家的池塘里钓鱼,知晓我们都是钓些小鱼,一般都不会驱赶。有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鱼来咬钩,我们就四处乱看,看到水面上自己的影子,不禁要伸一伸腿,或者挥一挥手,和始终相伴着的另一个自己打声招呼。
  这棵树从我记事起到现在,都一直是歪斜样子,巨大的树冠几乎有整个池塘大,健硕的树根裸露出来,又深深扎进土里。有几次从外地回来,感觉它又向池塘的水面倾斜了不少,估计不久就会倾覆在池塘里了,可是一晃多年,它依然是这般模样,像一个沉默的祖先守候在那里,等着四散的游子回家。
  第三棵是榕树,就在我家西边三四十米的地方。其实我们村有好多棵百年老树,离我家都不算远,这棵最近,所以我对它情有独钟。
  虽然怀有这样的感情,但好像也仅此而已。它太大了,七八个人才能合抱的树身,铁灰色四处伸展的枝干,还有墨绿浓密的叶子,身处这里,仿佛鹤立鸡群。我们似乎对一切巨大的东西都充满敬畏之情,尤其周围房屋矮小,其他的植株长得歪歪扭扭不成气候,它的气息弥漫出来,不知不觉就浸濡了身心。它宽广的身姿荫蔽了好几户人家,即使下起大雨,要过很长一段时间,树底下才开始下小雨。到了夏秋,除了凉风习习,它还会给我们另外的恩惠——榕树籽。这是住在树边上的奶奶告诉我们的秘密,榕树籽可以吃。这棵巨大的榕树秋天会掉落密密麻麻的籽,一天可以积上一层,几天不打扫,就应该用堆来形容了。
  那个时候,村子的空气中会有一股酒精的味道,这是掉落的榕树籽发酵产生的气味。地上很多蚂蚁吸食,那个奶奶看见了,教我们捡那些紫红色没有摔裂的籽,用井水漂洗干净就可以吃了。那是一种清淡的如无花果的味道,清香,甜涩,它们的里面也很像,都是满满的种子。那时村里的桃李早已过季,我们时不时都会在奶奶门前的青砖地上,蹲大半天捡食榕树籽。榕树下最大的那家,也是村里的“台湾佬”家,庭院硕大,除去落在青砖上和瓦面上的,绝大部分榕树籽都落进了他家的院子。我们眼馋得不得了,却又不敢擅自进去,只能眼巴巴看着那家人一次次把籽扫成堆,用簸箕装起来,倒进垃圾堆里。“台湾佬”为村里修筑了一条路,尽管这样,其他人对他家还是怀有一种莫名的情感,不亲近,甚至非常疏离。那些年他就是独自坐在客厅的摇椅里,或者出来院子,在树下歇息,我们东张西望一会儿,就转去别的地方。
  有一年禾苗绿油油的时候,一对白鹭在榕树上搭了巢穴,村里有个好事的小伙子,想上树去掏鸟窝。他确实准备许久,带来了很多马钉,一个个钉在树身上。我们在树下瞧着他,那个时候才发现,原来树干是如此粗壮,他在上面,就像走在一根巨大的独木桥上。但还没上去一半,他就慌里慌张退下来,不知道是看见了蛇,还是被拇指粗的毛毛虫蜇到了。那些马钉再也没有拔下,我们有时候会抬头,看着像订书机一样打上去的马钉,内心涌起一股冲动,但最终还是胆怯下来。后来村里人渐渐搬到外面去了,整个土村子变得空空荡荡,老屋在破落,钢铁在生锈,原本洁净的村道和坪地,都长满了植物。听说几年前有人在树身上钉了一块铁皮,证明这棵是古树,需要保护起来,我便忽然想到了树身另一侧的马钉,它们大概都被榕树吃进肉里了吧。
  当我在别的城市工作和生活,看见那些高大巍峨的树木,总会想起故乡的三棵树。它们无一不在我的记忆里占据着根深蒂固的位置,它们既在故乡的土地上生长,也在我的记忆里坚韧地生长着,甚至在我的心里,它們生长得更加高大健硕。我回家省亲时,除了问候亲友,也要郑重地问候它们,它们早已是我亲友的一部分,无比耐心,也无比仁慈。
  作者简介:
  李路平,作品见于《诗江南》《广西文学》《诗探索》《芒种》《诗刊》《星星》《民族文学》《扬子江诗刊》《福建文学》《湖南文学》《星火》《鸭绿江》等刊,《交通旅游导报》特约插画师,江西省作协会员。
论文来源:《大观·东京文学》 2019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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