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被”表达的文化认知理据及英语创译途径探析

作者:未知

  摘要:本文通过文化与认知理据分析,阐释了新“被”表达独特的蕴含意义与语言风格,作者回顾总结了已有英语译文及相应翻译讨论的进展,认为新“被”字词语印证了汉语的主观性和主观化,是富含汉语文化信息的网络新创词汇,探讨了采用音译与创译相结合英译策略的必要性、可行性。
  关键词:新被结构;文化认知理据;主观化;英译
  语言是人类思维的物质外壳,也是人类思维与情感的语言结晶。语言使用者所处的社会文化语境各不相同并且不断变化,由此产生新的思想认识以及情感体验,构成语言变化的基本动因,而新词的生成与再生成,满足了这些新的认识与情感的表达与沟通的需求,是最活跃敏感的语言变化。新词翻译对于跨文化交流的重要性不言而喻,但是由于它的“创造性、时效性、不易求证性”,使新词成为译者和研究者所面临的一大挑战。新被结构的英译就是这类难题的典型例证之一。本文作者通过分析“新被结构”出现及流行的文化心理与认知理据,阐释它独特的蕴含意义与语用风格,同时,借鉴语言的主观性与主观化理论,回顾新被结构英译与翻译讨论的进展与不足,尝试寻找汉语新创词创造性英译的操作空间,提出采用音译与创造性英译相结合的翻译策略。
  一、新“被”字结构的文化认知理据分析
  现代汉语的句子以主动态表达法为主,被动态表达以不加标记或虚词的被动句为主,起辅助和丰富表达的作用。但随着社情民意和语言的发展变化,汉语中带标记的被动表达法有了明显的增加。2010年2月6日,在国家语言资源监测与研究中心网络媒体语言分中心、商务印书馆、新浪网文化读书频道联合主办的“汉语盘点2009”年度字词征集活动中,“被”当选为此次网络征集评选活动选出的“2009年度汉字”。一时间,新的“被”字词语大量涌现,数量众多的新被结构群落,频繁出现在时事新闻、社会评论栏目的标题之中,成为近年颇为引人注意的网络语言现象。
  对于上述现象的形成原因以及如何看待,学者们从各自不同的专业视角,进行了阐释和讨论。采用科学主义范式视角的学者认为可以将其归为语言接触,是汉语表达受到英语影响的结果,而且,某种程度上“被”字句已被滥用,扭曲、破坏了汉语的习惯表达和语法规则,对这类语言偏误现象,应该予以注意和纠正。更多的学者选择人文主义的研究视角,结合国内社会政治、经济、文化发展变化的大语境,分析了这一语言现象的文化认知理据,认为这些语言表达不但得到网民普遍追捧,也逐渐为人们所普遍理解、接受,甚至欣赏和仿效,是不走寻常路的网络语言创新。无论观点如何,“被”字结构以一种非常极端的姿态,将汉语带标记被动句的增长趋势推上了前所未有的高度,这一点有目共睹。
  在上述讨论中,人文主义的语言研究具有更强的解释力。笔者认为,新被字词语的产生是汉语传统延续与网络语言创新共同作用的结果。其中延续传统指的是新“新被结构”继承了汉语中“被”所特别附带的“不如意”,并且强调了“被强迫、非自愿”,而在此基础上的语言创新,体现為进一步引申出的“不知情”“与事实不符”,特别值得译者关注。
  新“被”字词语的语言创新在于打破了汉语构词和语法的传统规约。在现代汉语中,“被”作为被动式的标记,通常要求跟随其后的是及物动词,而非不及物动词,毕竟从意思上说,不及物动词是不可能构成被动式的,这与英语一致。但是,由于汉语词类没有形式标记,词类活用更为便捷,从而使被+非及物动词这样非常规的表达方式成为可能,如“被就业,被休假,被恋爱,被辞职,被中奖,被捐款,被杀人,被下岗,被住院,被旅游”等等。甚至前所未有地出现了“被+名词”“被+形容词”的另类组合,如“被人肉,被和谐,被自愿,被开心,被满意”。类似“被韩国人”“被潜规则”“被自然死亡”的新增例证表明,“被”后面通常跟双音节动词的惯例也已被突破。
  新被字词语的语言创新还体现在明显的语义悖论。在这些新被字词语中,“被XX”的当事人失去了正常情况下的主体身份,从施事沦为受事,动作或状态与自己的主观意愿、甚至自身实际情况相违背、相脱节,处于无法掌控、受人摆布、被动接受的状态,而实际的施事虽有“不在现场”的隐形状态,却又无所不及、无所不能。可见,语言形式看似荒谬的新被字词语,其实并非需要矫正乃至摒弃的不规范语言,而是失去主体性的一方,隐晦而不乏激烈地表达了自己深刻的生活体验,表达了对强加于人、弄虚作假的无奈、不满和反感。
  新“被”字词语蕴含意义和语用功能的实现和传播,离不开汉语传统的高情境文化背景。在高情境文化中,人们在交往过程中重视“情景”而非“内容”,只有很少的信息是经过编码后被清晰传递出来的,人们对含蓄或者隐性的信息非常敏感,个体从早期就学会了准确接收这些“你懂的”的信息。同时,当下社会生活中网民主体意识的觉醒和提升、媒体推崇个性、新奇的语言表达则与其快速传播密不可分。这就从文化语境的角度,解释了为什么乍看起来只表被动的“被”,其实是带有强烈中国社会文化环境印记的产物,能够与上下文情境相结合,表达诸多含义,并且能够顺利实现沟通双方之间的心领神会。
  二、现有新“被”字词语的翻译窘境
  人们一般认为,对于以汉语为母语的译者而言,日常用语的汉译英没有多少理解原文的困扰,主要是如何表达的问题。事实上,这种观点片面而武断,汉语新词语的英语翻译,始终存在如何实现意义与风格对等的问题与挑战。以具有新颖、含蓄、简短、反讽特点的新被字词语为例,早期译文既有如何表达的问题,更存在准确理解原文的问题,以中国日报网(2010年07月05日)的翻译为例:
  被自然死亡 to have died a natural death
  被失踪 to have disappeared
  被全勤 to have a record of full attendance
  被幸福 to be happy
  被代表 be said to be represented   被辞职 be said to have resigned
  被自杀 be(officially)presumed to have committed suicide
  被小康 It is said/presumed that someone is living a fairly comfortable life
  以上译文明显存在原文理解不准确、表达不到位的问题,其中“被自然死亡”“被失踪”“被全勤”分别被译为“已自然死亡”“已失踪”“有全勤记录”,明显属于误译。“to be happy”与“被幸福”也相差甚远。译者在原文理解上的偏差,导致了翻译时的舍本逐末,原文所蕴含的语用含义在译文中踪迹全无,使得译文读者全完无法理解这些词语在原语文化中的意义与功能;相对而言,“be said to…”“be (officially) presumed to”在一定程度上解释了“被”的蕴含意义,但这样直来直去、平淡无奇的表述,与求新、求异、求简的语言特色相差甚远。与此相类似,在百度百科中,被自愿、被代表、被增长、被自杀分别被译为be forced to volunteer,be forced to represent,be forced to increase,be forced to suicide,也存在意义表达不准确、语言风格过于直白的翻译问题。由此可见,离开对原文的精准理解,可靠的译文质量无从谈起。考虑到这些译文推出的时间,我们可以认为这大概是新词翻译的“时效性”代价。
  随着时间的推移,开始有学者从认知语法、原型语义分析的角度对新被结构的认知机制进行分析阐释,同时也兼顾了英译问题的讨论。这些研究加深了对新被结构语义与风格的理解,进一步佐证了人文主义的解释力,而在如何进行英语翻译的探讨上,主要采取了分类列举的形式,尚未提出整体性的思路和策略。目前已涉及的翻译方式包括:(1)选用英语新词,如voluntell:I was “voluntold” to be Santa Claus.我“被自愿”地当了圣诞老人。(2)沿用英语被动语态,并给be后面的词加上引号,比如:被增加,be “increased”、被代表,be “represented”。(3)添加注释类词语进行意译,包括添加officially,falsely,deceptively,allegedly等副词,以凸显“被”中蕴含的“弄虚作假”和“强加于人”,或者使用appear like,claimed to be,be forced to等,以表达“被”中现状与意愿相违背的意思。其中,voluntell可能是volunteer与tell的组合,恰巧对应了汉语中的“被自愿”。第二种加引号的方法,是利用了英语引号的功能之一,用来表示所用词汇非同一般,具有特殊的意义。这样的处理在技术上无可指责,只是信息表达过于模糊,语言风格也不够明确。第三种方法基本属于释译,可以看出译者对原文的理解比早期更加准确,但是与原文相比,译文在个性与风格上的缺憾显而易见。
  虽然具体的处理方法有所不同,上述译文存在共同之处:那就是译者不无例外地选择了遵从目的语的语法规則和表达习惯的常规,因此译文从形式上看,显得中规中矩,没有任何语法问题。应该说某种程度上,新被字词语翻译中意思不清、风格不一致的窘境,与译者与研究者求稳、求同的思维模式不无关系。必须看到的是,词语是最为活跃的语言要素,而语法结构相对稳定,两者本身存在矛盾的矛盾在新“被”字词语的翻译中显露无遗。
  三、新被字词语的创译思路探析
  新“被”字词语作为典型的文化负载词语和网络新创词汇,总体上没有现成的英语对等词,继续沿着符合语法规范、表达习惯的老套路,虽然看起来符合语法规范,其实既不利于表达这类词语的特殊语用意义,也无法实现风格上的对等,因此,有必要采用“原创”对“原创”。笔者认为文化负载词翻译操作空间的大小、翻译策略的选择,取决于译者的跨文化交际意识,也取决于译者对原文文化特色、构造原理的认识程度。新被字结构明显属于打破源语自身语法规则和表达习惯的创新性表达方式,此外,我们知道汉语重视建立情境,英语则注重形式手段的正确。那么,翻译时如何应对汉语高社会情境中“你懂的”和英语“say what you mean”之间的文化和语言差异呢?
  首先,笔者认为主体意识是阐释新被字词语产生与流行的核心概念。主体意识是主体的自我意识,是人对于自身的主体地位、主体能力和主体价值的一种自觉意识,是人之所以具有主观能动性的重要根据。改革开放以来,中国社会最重大的变化可以概括为市场经济的初步确立和公民社会的初步发育,与此同时,在信息和互联网的大背景下,与计划经济时期所宣传和信奉的“螺丝钉精神”相比,人们的自我意识与主体意识日渐觉醒,相比而言,在改革开放中成长起来的年轻一代,更注重追求平等与自由,对于现实生活中诸多不在掌控之中的感受和反应也更为深刻而强烈,这是促成新“被”字词语形成和流传的文化心理因素。
  其次,从人文主义语言研究视角来看,新“被”字词语为汉语的主观性和主观化提供了生动的佐证。语言的主观性是指说话人在说出一段话的同时,表明自己对这段话的立场、态度和情感,从而在话语中留下自我的印记。主观化则指一个时期的说话人采用什么样的结构或形式来表达主观性。我们知道汉语的被动式特别附带有“不如意”的主观感觉,在新被字结构中,“被”的这种含义得到了最大化的发挥和强调,这种由句法和语义的特殊性而产生的特有的话语意义,证明汉语被动式实现了表情功能和表情方式的合二为一,而如何在译文中兼顾表述功能与表情功能,尤其是说话人表达情感的需求,是新被字结构英译的一大挑战。
  新被字结构的最大共性就是“被”,最大的翻译难点也在于“被”。在通常的英语被动式中,主语作为受事,承受了施事所发出的动作。而仔细研读新被字结构,主语大多是在违背自身意愿或者客观事实的情况下,被动承受了某种身份、活动和状态。换言之,在新被字词语的句子中,叙述与情感的视角更为彻底地从施事转向了受事。站在句子主语的角度,新被字词语意味着:我是谁(被中产)、是什么身份(被旅游)、参与了什么活动(被捐款)、处于什么状态(被幸福)、出现什么结果(被离婚)等,已然不在我的掌控之中,新被字词语的焦点在于具有主体意识的当事人,对于失去主体性的荒诞境遇的主观感受,至于施事在其中有怎样的动作,并不是关注的主要焦点。   基于以上讨论,新“被”字词语可采用异化与归化相结合的翻译策略,前者指采用部分音译,翻译为be bei-动词过去分词,后者指以be/get/find oneself+“非常规过去分词”(斜体与引号)的方式完成创译,从而凸显原词语的文化信息与文化异质性,实现与原文在语义与风格上的对等。比如:收入被增长Their income was bei-increased or They were/got/found themselves “higher-salaried” in the report;被代表 be bei-represented/were “representeed”。
  新被字词语创译部分需要予以特别说明,所谓的非常规过去分词指的是使用名词或形容词的-ed形式,而不是动词的过去分词。比如:小区业主被签字。
  The proprietors found themselves“signatoried.”句子的重点从动词“签字sign”,改为名词“签字者signatory”,用-ed斜体加引号的形式,提示读者该词为引用语,且在此处有特别的含义。更多类似的例子:被离婚,be bei-divorced or got/found oneself“divorceed”;被旅游be“holiday-makered/touristed”;被住院be “in-patiented”;被自然死亡be“natural-deathed”;被全勤be “full-attendanced”;使用形容词-ed的例子:被富裕be “wealthied”/“bettered-off”;被繁荣be “prosperoused”;被合法be “legitimated”。
  我们知道文化负载词蕴含独特的文化信息,具有一定程度的不可译性,这种情况下,采用音译或非常规过去分词的创译,不仅是必要的,也是可行的。在译者的角度,音译似乎无所作为,对于目标读者而言,这样不打折扣的异化翻译,可能不失为一种最彻底的原创,是以极致的手段凸显原文的文化特质,提醒目标读者需要警醒自身文化预设的干扰,格外注意结合上下文的情境,来认真解读该词语特别的隐含意义和语用功能,从而丰富目标读者对于异域文化的体验。
  “语言实际上是每个已知民族表达思想和进行交流的完美的手段”,这种完美是一种动态的、相对的,取决于语言与社会文化心理等诸多因素的互动,不仅体现为完美表达的结果,也体现为寻求完美表达的过程。近年来频频出现的新“被”字结构通过对传统习惯与规则的扬弃,“荒谬”而完美地满足了当今的汉语使用者表情达意深层的功能需求。社会文化与心理的变化必然伴随着新词的不断出现,新“被”字词语这类网络创新词语,映射着当下国人的生活体验与心理状态,需要我们以开放的态度,在社会语境中研究其语义与风格。新“被”被字词语的英译实践与讨论表明,我们需要增强跨文化交际意识,以客观的态度承认文化差异、以归化和异化相结合的方法呈现文化差异,传播文化信息,促进文化理解与交流,而分析影响文化负载词形成与传播的文化与认知理据,能够为译者提供实现上述目标所需的思路与操作空间。翻译其实是跨文化交流的桥梁,跨文化交际最终目的的实现与否取决于双方主动参与意义的协商与建构。目前新被字词语的译文以及翻译讨论存在对文化差异认识不足,翻譯时归化意识过强的现象。译者和研究者需要提升跨文化交际意识,以开放、积极的态度,承认并呈现文化差异,在归化和异化之间寻找合理的平衡。毕竟英语是一门国际性语言,了解文化的多样性,实现真正的双向交流是跨文化交流的最高目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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