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逃之夭夭,灼灼其华

作者:未知

  [摘       要]从《七月与安生》中自由与安生、漂泊与回家、生存与死亡、文艺与现实四组二元对立关系谈起,结合影片的具体情节对“追与逃”的二元对立产生的动因以及艺术美感进行分析,探讨追与逃对人生的意义。
  [关  键  词]《七月与安生》;逃避;追求;自由;二元对立
  《七月与安生》主要讲述了一位渴望自由与一位追求安稳的姐妹花,在共同爱上一个男人之后命运发生改变的故事。三个人不断追求、逃遁,最终生命的轨迹与心之所向相背离,却抵达了各自灵魂的归宿。影片最难能可贵的是打破每个人物之间脸谱化的性格标签,塑造了一种能折射到每个人灵魂深处的多面镜像,人物在追与逃之间找到各自生命的答案。
  影片以“追”与“逃”为叙述的内在逻辑,并且在片中二者互为对立,最终达到精神的统一,即追求是为了逃避,逃避亦是一种追求。
  一、追与逃的二元对立分析
  (一)自由与平稳
  影片名叫《七月与安生》,从名字的设定上就可以看出编剧对自由与平稳这两个对立面画下了浓重的笔墨。
  电影前半段都在讲述一对姐妹按照各自的人生愿景,努力追求的故事。从十三岁开始,安生就在用叛逆、反抗、流浪追求着自由,而七月则选择安安生生地考试、升学,用好名次换来父母、老师、邻居的喜爱。安生在上了职业技校之后就跟随流浪歌手四海为家,七月则和高中就在一起的男朋友规划着大学的生活。
  但圆梦却被逃离的梦魇缠绕,李安生对自由的追求,并非个体意义上的出走,而是为了让她和七月的友谊链条能更加稳固的逃离;七月对安稳的追求,不仅是因为“被安生带走了闯世界的激情”,更是为了逃避过去和安生一起的安稳,迈向不确定的爱情。追求自由,开始就是为了逃避自由;追求安生,开始就是为了不再安生。
  电影后半段,人物内心深处的挣扎终于暴露出来,仿佛被弹簧拉扯住了身体,追求得越用力,反弹力就越疼痛。
  安生不再追求自由,让苏家明与七月回归安稳;七月却不愿再用安稳的童话绑架一段不幸的婚姻,还给自己自由。两个人都学会了正视自己标榜的追求与真实的逃离之间的镜像,走上与设想南辕北辙却是真正的人生道路。
  (二)漂泊与回家
  安生从小生活的家庭里,父亲早逝,母亲不归,她总是对母亲嚷嚷着“我不要让你回家”,想要逃离这个冰冷的家庭,却对七月母亲些微的关怀就付出多倍的回报,甚至是偷耳环来讨她欢心,选择漂泊也是为了成全七月的安稳,在母亲去世后,让自己将来还有家可归。七月的家小而温馨,镇上每个人都和她相熟,但幸福的家却同时也是桎梏,和睦的家庭把她束缚在既定的轨道上,每每想向远方张望,就被家庭的线拉扯回来,成为一个乖巧的木偶。
  最终安生抚养着七月的孩子,尽心做一个好母亲,温暖她内心深处无比渴求的家庭;七月从按部就班的追求中逃离出来,难产而亡抑或四海为家,都是她再也不愿回家的内心写照。漂泊的人会回家,有家的人已远行。
  (三)生存和死亡
  安生总说一辈子太长了,她只想活到二十七岁。七月规划着自己的人生,二十六岁结婚,二十七岁生孩子。但是最具戏剧性的是,七月在二十七岁生下一个孩子后,却永远活在了二十七岁。
  七月的死亡不仅是对现实被动地偶然逃离,是对她过往沉湎于虚幻的爱情、放弃追求生命本真自由、寄希望于平静的小镇生活的惩罚。更是她一步步主动追求的必然选择,是她勇敢放手、迈出小镇、走向自由的解脱。尽管生命因难产而消逝,但她渴望自由、挣脱束缚的愿望终于在“七月”的笔下得以实现。同时在27岁诞下的小生命,更是一种生命的回归,让七月与安生向死而生的愿望得以寄托。
  (四)文艺与现实
  黑格尔曾说“审美带有令人解放的性质”。 李安生在签下死亡通知书的一刻,曾痛哭流涕地说:“我才不签字呢。”但镜头切换到电脑屏幕时,她却在键盘上敲出一行字:“二十七岁,在路上。”文学世界寄托了她和七月对解放自我的追求,也能让她逃避现实的苦难、重拾生活信念。
  不仅仅是李安生在文学作品中找到了最后的精神家园,每一个观众也在《七月与安生》这部电影作品构造的文艺世界中,找到自己心目中七月的归宿,乃至自己的归宿——
  一个七月被安生用文字勾勒出来,她最终解脱束缚,遨游世界成为“本我”,一个七月被安生埋藏在现实下面,难以扭转多年轨迹的方向,难产而亡成为“自我”,一个七月被安生在向苏家明讲述时出现,她平安地生下孩子,将孩子交给安生照顾,自己重获新生成为“超我”。
  三重设定模糊了现实与文艺的边界,让每一个观众都跟随虚构的剧情,逃离开现实的自己,追求内心深处的答案。
  二、追与逃的动因分析
  追与逃这样一种每个人青春期乃至一生中都会遭遇的一种精神状态是如何在《七月与安生》中产生、激烈碰撞最后酿出悲剧的呢?笔者认为有以下两点原因:
  (一)精神生态
  鲁枢元曾指出:“精神生态学是以人的内在情感生活为研究对象,是一门作为精神性存在的主题与其生存环境(包括自然环境,社会环境,文化环境)之间相互关系的学科。一方面关涉到精神主体的健康成长,另一方面还关涉到一个生态系统在精神变量协调下的平衡、稳定和演进。”
  电影《七月与安生》两个互为影子的个体就处在不同的精神生态中,也处于不同的生态危机中,造就了追与逃之间的冲突与融合。安生面对着变化万千的自然环境、人情淡薄的家庭环境、叛逆突破的文化环境,培养出了渴望温暖、重视真情的精神形态,她不断在环境中逃离,却愈加追到了真实的自己,最终达到了精神的和谐。七月身处千篇一律的自然环境、温暖幸福的家庭环境、束手束脚的文化环境,但最终孕育了一个大胆反抗、渴望自由的內心,最终没有寻到两者的平衡,命运危机爆发。
  同时促使两人在自我和精神环境之间发生对立冲突的直接诱因,在于现实生活环境遭到巨变,即苏家明的出现。人格模式在转瞬间解体,被压抑的一极突然释放出来,安生牺牲自己成全七月的告别瞬间,让人领会到她善良求全的人格;七月躲藏在乖乖女面具下自私的真面目让人感受到她表里不一的矛盾。正是精神生态的巨变赋予了二人强烈的戏剧张力。   (二)内在归因
  1.李安生——生命的无属
  片中的远方与家乡之间存在着不可调和的对立矛盾。它们预示着唯有不断追求与逃离才有可能找到生命可依存的终点。对自由的狂妄追求与纠结逃离实际上反映了现代人對生命无属的困惑以及寻找出路、归属的焦灼和渴望。影片最后以李安生为七月选择了走向灯塔作结,将自由作为可选的幻想对象的功能弱化,成为导演认为的归属。
  2.林七月——个人的偏见
  影片中促使七月在追与逃之间游移的推手莫过于家庭、社会的偏见,现代社会虽然人烟辐辏,闹热熙攘,但小地方的生活法则却决定了人最终还是生活在一片情感的荒原,唯一有情感共鸣的安生,也因为自己的偏见而远走他乡。母亲一味的“相夫教子”的规劝让她戴上了乖乖女的面具,她的内心却充满挣扎;社会对好学生的偏爱,让她一辈子不敢突破安稳过日子的藩篱,最终的爆发却换来了生命的终结。
  (3)苏家明——抉择的盲目
  而让苏家明不断追求和逃离的动因则更多是对抉择的盲目。他一边牵起七月的手,一边又将随身的玉佩送给安生,甚至在关系破裂的前夕都没有任何主见,安生的放手、七月的割爱在他看来不过是摆脱选择的痛苦的途径。他行动的盲目也注定了他不可能主宰自己的命运,在追与逃之间摇摆。
  三、追与逃的美感分析
  1.对立和谐美
  美在于和谐,而和谐起于差异的对立。《七月与安生》无论是人物塑造、场景设置或是情节冲突都呈现出二元对立。但对立的二元项的边界却又常常因追逃而模糊。追与逃的过程为对立的聚与散、远与近、爱与恨找到了走向统一的途径,七月与安生都在不断地逃离环境追回自我的过程中,构建了和谐之美。
  2.悲剧超越美
  《七月与安生》的艺术美感引人遐思,其悲剧性尤为令人感怀。它不仅强烈地表现了个人精神与现实世界的矛盾争斗,还展示了渺小的个体和崇高的心灵所带来的张力美。
  而片中七月的死亡抗争更具有悲剧的超越性,她对生活枷锁的不断退让躲避,换不来生命的真正安稳,在结尾她终于敢于摆脱安稳的假象,却还是因怀了苏家明的孩子而使理想破灭,最终难产而亡。正是这长久的躲避和最后的自由追求体现了她的生命激情与悲剧精神,呈现出非自觉超越的悲剧审美形态。
  逃之夭夭,亦是一种拼命追逐;灼灼其华,亦是一种生命永恒。愿每个人都能如七月般最终在追与逃之后寻得灵魂的归宿,更愿每个人都如安生在追与逃之后让生命闪耀着灼热的光辉。
  参考文献:
  [1]E.云格尔.死论[M].上海:上海三联书店,1995.
  [2]黑格尔.美学(第一卷)[M].北京:商务印书馆,1979.
  [3]鲁枢元.生态文艺学[M].西安:陕西人民教育出版社,2000.
  作者简介:张艺璇,女,北京大学艺术学院本科生在读,主要研究方向:艺术学理论。
  作者单位:北京大学艺术学院
论文来源:《名家名作》 2019年3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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