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白石的六个误传

作者:未知

  现在,社会上很多人包括所谓齐白石弟子们在评价齐白石时,经常用调侃和戏说的方式来叙述,极大地影响了对齐白石人品道德和美术事业的正确评价,有意无意中诋毁和弱化了齐白石的精神追求和艺术修养。不少所谓研究齐白石的人,缺乏对大师的敬畏之心和严肃的学术精神,喜欢在花边趣事中寻觅,而把齐白石如何刻苦自学、积极探索艺术创新和爱国情怀放在一边,追求某些博眼球的瞎编乱造笑话。读了《齐白石自述》这本书,方知过去听到的关于齐白石的很多说法存在谬误,有些是以讹传讹,对齐白石名誉造成了严重的损毁。
  一、误传齐白石60岁开始学画
  在美术界有一种说法,说齐白石60岁以前是木匠,60岁以后开始画画。实际情况是齐白石5岁开始对着邻居家的门临摹门神雷公像,之后到了私塾,就常把一本一本的描红本当成画本,画来画去;把看到的猪马牛羊,当模特画出来,他的做法屡次遭到私塾老师的呵斥:“只顾玩,不干正事!”到了16岁,齐白石开始学习细木工,主要是在建筑、家具上雕刻描金,也做一些小件家具,如化妆盒、床柜等,也就是现在所称的工艺美术学科,这个是需要绘画功底的。也就是这个时候,齐白石真正走上了绘画的道路。20岁的齐白石已经开始自学《芥子园画谱》,把《芥子园画谱》的画样,创新地用在雕花的木器上,受到主顾欢迎。26岁的齐白石仍以做雕花活为主。在雕花的主顾家,雕花活做完以后,总有主顾让他留下来画一些画,装点门面,也就是从这时起,齐白石开始有了画画的收入,也就是说齐白石在26岁的时候就已经开始卖画了。27岁正式拜当地名师胡沁園为师开始画画生涯,扔掉木匠工具,改行专做画匠,从此一辈子以画画为生。
  二、误传齐白石是因为徐悲鸿的提携,得以成名
  其实齐白石的成名主要归功于陈师曾和林风眠,徐悲鸿只是续聘了齐白石在美术专门学校的教授职务。1917年齐白石为了躲避战乱和土匪掠夺而到北京谋生,在北京琉璃厂南纸铺结识了陈师曾,陈师曾当时是京城著名画家,画坛领袖级人物,任北京高等师范学校教员。齐白石刚到北京,人生地不熟,又出身贫寒,更没有什么留洋文凭,曾经以做劳力木匠为生的经历,更成为业界讥讽的笑料。当时的人们比较看重科举,讲究题榜名士的画画身份。齐白石起初学的是八大山人的画法,画风比较粗犷,不受京城人喜欢,画价很低,还不容易卖出去。有一天,陈师曾到齐白石住处北京法源寺,对齐白石的篆刻给予了高度的评价,也指出了其美术作品的一些不足之处,并鼓励齐白石自创风格,不必求媚世俗,并为其题诗一首,赞美齐白石画画风格高雅,只是俗人不懂,不要低头求合群。最重要的是陈师曾为了提携困难中的齐白石,在1922年赴日参加东京府应工艺馆的中日联合绘画展览会时,特意捎带齐白石的花卉、山水画去参加展览,全部卖出大获成功。画价以100到250银元不等成交,是当时齐白石画作国内卖价的100倍左右,并且日本人又为陈师曾、齐白石两人拍摄了画画过程和生活状况的电影纪录片,在东京艺术院放映,反映良好,起到了墙内开花墙外香的效果。北京琉璃厂的画商们也开始看好齐白石画的前景,纷纷开始预定画作,准备做一把投机生意。从此齐白石在京城一炮打响,卖画生意一天比一天兴隆起来。因陈师曾逢人夸其画作,又策划展览,齐白石得以后来跻身世界艺术大师的行列。齐白石对陈师曾也倍加感激。齐白石曾说,“我是永远忘不了他(陈师曾)的;除了陈师曾懂我的画,简直是绝无仅有”。陈师曾和齐白石都是湖南人,两人是同乡兼志同道合的朋友,意趣相投,交情甚好。
  1927年,65岁的齐白石应北京艺术专门学校(现中央美术学院前身)校长林风眠邀请去当教授,因为齐白石认为自己是乡巴佬出身,到洋学堂当教授,怕学生笑话、看不起,起初一直没有答应,经林风眠和朋友三番五次的邀请,才应允了。并不是人们一直传说的,齐白石是靠徐悲鸿邀请当中央美院教授后成名成家的。当然,新中国成立后,徐悲鸿在齐白石人民艺术家称号、全国首届人代会代表和1953年担任中国美协第一届主席职务上提供了不少帮助。
  还有一个值得一说的是梅兰芳对齐白石成名的影响。由于受清朝遗风的影响,京剧艺术在当时备受京城人崇尚。梅兰芳是京剧表演艺术家,一生喜欢书画,并练习书画,他把书画艺术融入京剧表演,对京剧舞台和灯光进行改良创新。齐白石1920年结识梅兰芳,初到北京的齐白石人生地不熟,也没有什么朋友,而当时的梅兰芳已是北京大红大紫的名角。在一次艺术活动中,梅兰芳看到齐白石进来,赶紧恭恭敬敬地把他请到前面,对大家说:“这是我的老师,是著名画家。”齐白石很感激,写了一首诗,“曾见先朝享太平,布衣蔬食动公卿。而今沦落长安市,幸有梅郎识姓名。”应该说齐白石刚到北京,在北京能站住脚,梅兰芳也是有功劳的。
  三、误传齐白石的气节和人品
  美术界人士谈起齐白石时最多的不是作品好坏,功力多深,而是齐白石如何吝啬,如何抠门儿,如何计较润格费的笑话。笑料的来源,大多都是从自称是齐白石所谓弟子们的口中说出。其实从《齐白石自述》这本书来看根本不是这么回事儿。
  首先说齐白石的人品。齐白石一生靠卖画为生,没有巴结任何权贵阶层,虽有几次当官的机会也被其断然拒绝。这在当时官本位年代和卖官买官横行的时期,甘愿做一个纯粹的艺术家是多么的难能可贵。日本帝国主义侵略北京城期间,齐白石闭门谢客,拒绝把画卖给日本军人和日本投机画商。与当时众多汉奸文人投靠洋人、献媚逢迎侵略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表现出崇高的爱国情操,怎能说抠门儿,见利忘义呢?新中国成立后虽然当选美协主席、人大代表,那也是群团组织,没有工资的,还是以画画为生,养活全家。
  在《齐白石自述》这本书里,回答了朋友劝他到日本卖画、挣钱时的一段文字:“我定居北京快过九个年头啦!近年在国内卖画所得,够我过活的,不比初到京时的门可罗雀了。我现在饿了有米可吃,冷了有煤可烧。人生贵知足,糊上嘴,就得了,何必要那么多钱。反而自受其累呢。”从此可以看出齐白石并不是一个贪财小人。还有一件事,齐白石父亲去世,他请好朋友樊樊山为父母写墓碑,按照樊樊山当时的润格费,悉数给了樊樊山120多元的笔资,足以看出齐白石不是爱占小便宜的人。虽然和樊樊山是非常要好的朋友,但还是尊重朋友的劳动成果。   1937年“七七事变”后,齐白石为了表现爱国精神,不愿参加日伪举办的什么盛典和饭局,懒得跟日伪汉奸废话,干脆在大门上贴上一张纸条,写了12个大字“白石老人心病复作,停止见客”。其“心病”二字齐白石觉得用得非常恰当,后来又在门上贴上“画不卖与官,窃恐不祥”,意思是画不卖给当官的,当官的进家对卖画的人不吉利。后来又声明“绝止减画价,绝止吃饭馆,绝止照相”,可见齐白石在大是大非上立场鲜明,经济上舍小利取大义。绝非有些人说的,齐白石是多么在乎蝇头小利的人。
  四、误传齐白石润格费问题
  关于齐白石润格费有很多版本和传说,从《齐白石自述》这本书看,基本上都不属实。说齐白石如何如何在润格费上较真,少一分都不行,这样的信息大多都不准确。齐白石有一个著名的润格费声明是“卖画不论交情,君子请自重,请照润格出钱”。这是在当时战乱时期其为了拒绝讹诈、骗子和索画等麻烦难题,不得已的策略,并非齐白石卖画的本意。有一个事情,可以说明齐白石此话的用途。有一天几个日本宪兵来到齐白石家,看门人没有拦住,说是“要找齐老头儿”,齐白石只能装聋作哑对付他们一阵子,事后有人对齐白石说“这是日本特务派来吓唬人的”。
  1943年83岁的齐白石看到国破人亡状况,面对假借买画名义,常来捣乱的人,齐白石毅然在大门口贴上了四个大字“停止卖画”。这对一个以卖画为生的人来说是多么艰难的事。停止卖画后,对关心齐白石日常生活的朋友询问,齐白石用诗回答:“寿高不死羞为贼,不丑长安做饿变。”意思是说我年龄大了,宁可挨冻受饿,也绝不甘心去取媚日伪汉奸,这表现出齐白石大义凛然的傲骨情操。后来虽然停止卖画,但每天还是画画不断,所画作品分给儿女们保存。其中不少画作是讽刺挖苦日伪汉奸的佳作。用老鼠、螃蟹等为题材,表现日本帝国主义像老鼠和螃蟹一样偷东西、横行霸道。有人劝齐白石明哲保身,齐白石回答说:“残年战乱,死何足惜,拼着一条老命,还有什么可怕的呢!”日伪汉奸为了拉拢齐白石,想让其重新回到已经是日本人控制的艺术专科学校任教,被齐白石断然拒绝,体现出齐白石在面临国难当头的局面时一个民族斗士的爱国精神。
  五、误传齐白石五六次婚姻
  自媒体上传说最多的是齐白石的婚姻的事,传说齐白石结过五次婚,也有说六次的,实际上这与事实严重不符。齐白石一生只有两次婚姻,第一次是结发夫妻,妻子是童养媳陈春君,一个是先为小妾后成继室夫人的胡宝珠。1874年齐白石12岁,当时的风俗是家里做事的人少,男孩子很小就要娶亲拜天地。女孩子的娘家,因为人口多,家境不好,为减轻吃喝负担,又想到女儿总要嫁人,早嫁过去,早省心。所以不少家庭很小就让女孩过门到夫家,等到男女双方成人,再同居圆房,这就是通常所说的童养媳。齐白石也是在这一年娶原配夫人陈春君,后因为齐白石到京城,陈春君因舍不得湖南老家的房产、田产和需要赡养的公公婆婆,未到北京和齐白石一起生活。但是陈春君为齐白石挑选了18岁的四川姑娘胡宝珠为小妾,照顾齐白石的生活,这在当时也不算什么新鲜事。陈春君1940年去世,享年79岁。1941年齐白石在陈春君逝世一年后,在20余人的作证下立胡宝珠为继室,这是齐白石的第二任夫人。胡宝珠1943年病故,当年42岁,齐白石83岁。再后来是1944年经人介绍的夏文珠女士,来顾照齐白石的日常生活,并非夫妻关系。这是《齐白石自述》中关于婚姻的解说,应该是比较真实的情况。
  六、误传齐白石年龄
  关于齐白石年龄误差。齐白石自称百岁老人,其实是1957年去世,享年95岁。大文人胡适在研究齐白石简历过程中发现齐白石75岁后大了2岁,胡适治学严谨,发现问题后,托人当面问齐白石,得到的答复十分含糊。于是,胡适又托齐白石好朋友去问,终于弄清了齐白石老人是因为听信了一个算卦的人,说齐白石75岁,可能是一个不好的关口。就这样齐白石将自己的年龄在75岁的时候说大了2岁,避开75岁。这个大出的2岁就是迷信作怪,也透出齐白石老人的一种单纯和可爱。
  齐白石是近代杰出的画家、书法家、篆刻家,世界级文化名人。其画生动有趣和洒脱,篆刻自然遒劲、大气,书法刚劲有力、豪放,诗文精辟、潇洒、风趣。毕加索曾对张大千盛赞齐白石“因为有他,我不敢去中国”。齐白石以赤子之心,讴歌了大自然的动物、植物和人物的美丽形象,开拓了中国画的题材空间,表现了爱国精神,用多达半个世纪的艺术创作,构建了中国画中的齐派风格。
  曹巍嵩:副編审,研究生学历。河南美术家协会会员,中国摄影家协会会员,中国室内建筑师学会会员,1986年毕业于中央工艺美术学院。现从事美术编辑工作,组织和编辑了大量著名美术家作品,多次参加国家和省级艺术作品展览,2008年分别在北京798艺术中心、平遥国际艺术节举办个展,2012年在第九届中国摄影艺术节举办个展。在报刊上发表艺术作品百余幅,发表艺术专业理论文章30余篇。2004年获第七届全国摄影理论研讨会论文优秀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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