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不知的岁月温柔

作者:未知

  Part.1
  涛涛,我初中班主任。那时候网络上在疯狂流行“wuli韬韬”的表情包,所以我们这群无法无天的泼猴就放肆地喊他“wuli涛爷”。含“爷”不是没来由的,涛爷走路带风,上课时的经典动作是一只脚踏在“班班通”电脑主机上,左手撑着膝盖,右手拿一支水笔当粉笔使。忘了说,涛爷从来不用粉笔,他总抱怨说:“用粉笔伤肺,用电子白板伤眼,用扩音器伤耳朵,不用扩音器伤嗓子。”一通抱怨之后往往还要加上一句不怎么文雅的感叹句,“我到底为什么要来当老师!”听他抱怨的次数多了,我们也以为涛爷不喜欢教师这份职业,和我们自然也没有什么“师生情”。
  可事實证明了我们的浅薄无知。
  刚进入初三的第一个学期,邻班已经辍学的小混混来找我们班学生闹事,说是我们班学生打篮球的时候砸到了他们班的人。
  班里有人被拉出去“评理”,大部分同学知道有同学被小混混欺负这件事时正在数学考试,涛爷脚下生风摔门而入:“班里这次发生这样的事情,班长能及时拉架并通知老师,处理得很好。只是,”涛爷忽然激动起来,“我不允许我们班的孩子被欺负!下次,如果有人欺负我们班的人,班里所有男生给我把门锁上,手里能抄到什么抄什么,把人给我堵到班里,我来收拾!班里男生如果有在场的不保护自己班同学的,以后就别说你是我们班的学生!”说完又摔门而出。
  当时也顾不得是数学考试了。涛爷摔门而出的一刻,班里爆发出欢呼声和掌声,楼道里的声控灯被一群疯狂欢呼的人所惊醒,照亮仲秋微凉的傍晚。我却在沸腾的气氛里潮了眼眶,正觉丢脸时,同桌凑到耳边说:“涛爷出门的时候,眼睛红了。”
  Part.2
  老范大概是我的伯乐。啧,怎么有点儿往自己脸上贴金的意思?
  初一的时候,我语文成绩极其不稳定。考过年级第12,也考过年级220。初一下学期,我的铁哥们儿被选成语文课代表,我就顺带着每天要和老范打交道。既然混成了脸熟,我的语文也不好意思考太差,加之偶尔在课上能接出老范所问的诗句,我和老范终是熟络起来。
  你见过和老师聊“退休后人生理想”“十大必须知道的养生习惯”以及“哪家医院的皮肤科好”这种话题的吗?
  这是我和老范的日常。
  某天大课间,老范坐在办公室里畅想未来:“我跟你说啊,等我以后退休了,我要找块儿地,种点儿菜,养几头小黑猪,再收藏几本书——简直是人生之最大乐趣。”我看着老范自我陶醉的样子偷乐:“范老师,我老家那有几亩地,要不要让我大爷租给你点儿?”老范顿时来了精神,一下坐直身子:“真的?你家地里种了什么啊?”“梅子金黄杏子肥,麦花雪白菜花金。日长篱落无人过,唯有蜻蜓蛱蝶飞。”我扔给老范一首诗,踱出办公室。
  梅子泛青时,总想起青梅煮酒论英雄的故事,因为如此连带着我看青梅酒的目光都多了三分尊敬。想着老范作为语文老师应该会很喜欢这种背后有着历史典故的酒,我就用酸奶瓶把外婆送给我家的青梅酒装了一瓶送给老范。酸奶瓶递到老范面前时,老范看着那个琥珀色的瓶子呆滞半刻才问道:“这是什么?”“青梅酒。”老范笑起来:“你是想表达‘青梅煮酒论英雄’的典故吗?”此时正值晚自习下课,老范温和的语调湮没在学生们的吵闹声中,“我论不了英雄啦。”老范把酒放在办公桌上,“我这辈子,就只想教书育人,只希望我的女儿、我的学生都能成才。将来你们能够阔行千里,高谈英雄。”
  那时,忽然想起有一日下课,老范坐在讲台边休息,他敲着手中的粉笔对正巧路过讲台边的我说了一句“闲敲棋子落灯花”。我微怔,并不懂老范在干什么。老范的脸上有些许失望的神色对我说:“读书要积累,知不知道?”老范,现在我知道了,宋朝赵师秀诗曰:“有约不来夜过半,闲敲棋子落灯花。”
  Part.3
  还有?还有什么呢?我曾读过一篇名为《感谢你们盛装莅临我的成长》的文章,作者对于老师们的感谢只源于件件小事。初读时不甚理解,如今我却想把这句看似矫情的话送给我的老师们。
  送给拿着锅铲说要揍我们,但是却从没下过手的生物老师;送给带着我们剪拼图、背省份轮廓图的地理老师;送给为了我们中考能够旗开得胜特意穿着旗袍去送考的英语老师;送给听路边的算命瞎子说自己去剃个“板寸”我们班物理就能考好,虽然不迷信但也真的去剃了个“板寸”的物理老师……
  还有无数个像这样一般微小却感人的瞬间,常恨自己没有早一点拿起笔去记录下这一瞬间,如今只能坐在桌前搜索枯肠而不得。暂搁笔时,帘幕初染夜色,从窗外望去整个城市就像一座巨大的已经开场的电影院——天光将尽、华灯未上,只剩夕阳如电影银幕一般散发着星点光亮,脑中的一幕幕如浮云,聚了又散。又想起,终于又想起些什么了。两年前,大约也是这般光景,晚自习结束后我和老范在教学楼下相遇。望着头顶被湛蓝和橘红浸润铺满的天空,老范出题考我:“用一句诗来形容现在的天空。”我苦思而不得,正想向老范寻求答案,老范却已经开口:“悟,要学会自己去悟。不仅是在学习上,在生活上也是如此。只有你用心悟了,生活才会用心回馈你。”说完这样一句话,老范骑上他的小电驴,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走了。
  忘了谁说过,人生本是一场修行。万幸,我遇见了这样一群有能力、有温度的老师们。道行浅时,不懂师父们之情深。唯愿以余下的时光作舟,渡我去懂彼时你们的岁月温暖。
  编后:看过这篇文章,你是不是也感慨颇多,也想起了你的老师们?我也是这样。我想起了初中时的一节自习课,温文尔雅的周云峰老师随手拿起了我的周记,他对全班同学微笑着说:“好东西要大家一起分享。”说着读起了我的一篇周记,他温暖的笑容、迷人的声线像琥珀一样刻进了时光里,这样的鼓励对一个学生的影响是深远的,由此,我爱上了文字,最后成了一名编辑。我也遇到过像文章的“涛爷”那样重情重义和学生论哥们儿的老师,为了学生不顾自己的安危,最后连校外的混混都对他敬畏三分。“落红不是无情物,化作春泥更护花。”温度和无私与太阳底下最光辉的事业更相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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