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地平线上的风景

作者:未知

  10米、100米、1000米……
  螺旋桨画上圆,引擎刺破空气的宁静。当直升机脱离地平线,我身系安全带把身体探出舱外,举起手中照相机,右眼紧贴取景器,人机合一,又将经历一场视角与艺术的认知。
  天地间,或阴云、或烈阳、或风雪、或尘暴,无论拍摄环境多么惊险,如天地一沙鸥,任逆风呼啸,脑中只有稍纵即逝的画面。云遮雾障又云开雾散,机翼下面是立体交融的山川、晶莹的雪峰、广袤的原野、蜿蜒的河流和粼粼的湖光,还有村庄和城市以及生活在这里的美好人们和万物生灵……无数次,我希望以一种感恩的深情,将镜头对准他们,如精心地拣拾起一幅幅散落人间的天国景象,热烈地表达着内心的激情和对大地的赞美、生命的讴歌。
  在拍摄这些震撼自己心灵的镜头时,我也承受着身体的极限考验。2005年7月,航拍喀拉昆仑山,直升机飞到海拔6400米的高空,这已经接近高原型直升机的极限,机组人员都戴上了氧气面罩。当我看到无人区的古老洪荒和别具一格的壮丽景色,因带着氧气面罩妨碍拍摄,索性取下,在机上逸兴横飞4个多小时后回到地面,因严重缺氧,刚下机两眼发黑,最终晕过去。还有一次在严重感冒的情况下航拍青藏铁路,再加上高原缺氧,刚飞过唐古拉山口,我的下半身就被冻僵,整个人也陷入了昏迷的状态,当直到直升机在格尔木落地,我的身体已经失去了知觉,飞行员把我背下飞机,立刻赶去救治。2000年,也是世纪之交的一年,在黑龙江漠河北极村零下50度极寒温度中,空调车内零上20度多度,车外零下50多度,我穿着羊皮长大衣全副武装在雪地里拍摄,因为看不清取景器,就把脸上的防护罩摘了下来,因此鼻子一会就冻白了,但我感知不到身体出现的情况,还好被乔天富老师及时发现并叫我赶紧上车,车内外近70度的温差,让我的脸如同撒了辣椒面一样,鼻子尖上也迅速形成了一个白点,如果再冻一会鼻子发黑,就会出现意外状况了。风景摄影其实就是走极端,高原缺氧、北陲极寒、南国酷暑、哪里最艰苦就上哪,敢于挑战和独特的拍摄视角,是每一幅作品必备的基本功。
  在我摄像和摄影生涯的30多年中,专注于直升机航拍有23年了,其实,航拍的魅力就在于原创性强,不可重复性和把熟悉的场景陌生化,特别是穿云破雾在云朵之上取景,每一群雪峰、每一个冰川,都给我带来创作的激情,把各种艰难困苦撕拉咬碎,然后抛弃在朵朵白云之中。
  我常说,热爱摄影如同开水浇花花不死,这样执着的人就适合去探索摄影的乐趣,因为好作品一定具备某种凝聚精神力的东西,一定有意味深长、百折不挠和百感交集的气息。我曾20多次从林芝飞进墨脱、96次空中朝圣峨眉山、46次拍摄南迦巴瓦、16次俯瞰青藏铁路、八十年代直升机进藏都是飞青藏线,2005年才开辟直升机川藏航线,我也见证并记录了那一时刻。
  大美四川是我生活栖息的地方,秀丽无比的峨眉山、雄伟壮观的乐山大佛、成都平原披着暖纱的油菜花田都是我想表达的美的源泉和诉说摄影艺术的方式。如果说摄影是一门光与影的艺术,那么航拍就是一门高空与胆量的艺术。从飞机上俯视下空,山川、河流、平原、峡谷,尽收眼底,大自然的纯粹与壮美给予人们无限震撼的力量,人在自然面前的渺小让我们更加懂得敬畏自然,敬畏生命。大自然的奇美和人类文明的发展都需要用一定的方式去记载,坚守航拍已二十四载,这是自我的挑战,更是追求作品完美无限可能的挑战,前期把素材带回地面,后期把素材整理成作品,光影人生,无怨无悔。
  付出之后,会有收获。2002年在第20届全国摄影展上获得1金、2银、1优秀的殊荣;第21届选送的一组《脆弱的生态》获得纪实类优秀奖;第22届又获得一金一银;特别是在2007年拿下个人成就摄影最高奖--中国摄影金像奖。迄今为止,累计使用9种机型,使用120反转片8000多卷,拍摄数字文件64个T,建立了地球之巅图片库,在中国摄影界引起航拍轰动效应,2004年,时任中国摄影家协会邵华主席在北京中华世纪坛召开田捷砚航拍中国西部研讨会,被誉为“中国西部航拍第一人”。
  在榮誉背后,我也苦苦思索。时常也在空中看到了常人没有看到的景象:云南的热带雨林在迅速消失;贵州的石漠化日趋严重;陕甘宁的水土流失触目惊心;可可西里三江源头冰川在急剧退却……也曾有一次在空中5分钟内,感受到了一条河流的巨变:小河的上游,我看到了小孩在里边游泳,人们在河里洗衣服,牛还在喝水。5分钟后当直升机飞过一个县城后,看到这条河立马变得黑乎乎,机上都能闻到河水的腥臭味,也没有牛喝水了,更看不见嬉戏的孩童。摄影的真谛或许是记录、或许是改变,我想,一名摄影人,最终会变成一名环保人。我希望通过自己的作品,可以去唤醒、团结更多的人加入到爱护环境的队伍中。每一位爱好自然的摄影人,都应是美的代言人,去感受、去述说、去寻求、去启发更多的人热爱生活,热爱家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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