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线客服

咨询热线

现当代视野下文艺理论中浪漫主义的三重定位

作者:未知

  摘要:古往今来,形形色色的浪漫主义风格文艺作品充塞在人类生活的各个空间。浪漫主义作为一种文学思潮,已经为人类感知和接受。但要对浪漫主义作较系统的认识,必须对浪漫主义作出明晰合理的定位。将浪漫主义作英雄浪漫主义、心理浪漫主义、情感浪漫主义的划分,对解读浪漫主义文艺作品的内容,感知其风格、思想倾向等都有着非常重要的作用。
  关键词:浪漫主义;英雄;心理;情感
  浪漫主义与人类的生命和生存息息相关,是一个非常悠久的生命存在话题。在人类社会诞生以来,生物生命这个本原就在自身的存在和延续中与浪漫主义并驾齐驱。人类生活空间中处处充满着浪漫的色彩,因为“人的存在不仅仅是一个生物层面,他还有精神的层面和社会的层面。”[1]真正将浪漫主义作为一种文学思潮,是在18世纪末19世纪初的欧洲,古典主义遭到人们的反叛,在强调主观情感,追求热情奔放的情感力量驱使下,浪漫主义文学代替了古典主义文学,进而成为一种文学思潮,被人们逐渐重视和接受。对人的生命而言,浪漫主义往往表现为生命的超越常规,进入一种崇高的境界。从文艺创作的角度而言,浪漫主义作为文艺创作的方法之一,常用比喻、象征等手法来极其夸张地塑造形象。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浪漫主义已经作为文艺不可缺少的表现手法和接受方式,深入文艺的各个分支领域。
  人类经过无数不同凡响的洗礼走到今天,形形色色的浪漫风格作品充塞在人类生活的各个空间领域,让人类从身心上都受到启迪,也让人类的接受速度都有点应接不暇。长期以来,人类由于受到情感的驱使,对待浪漫主义,人们的心态和眼光往往只注目在儿女情长上,认为浪漫主义就是爱情,就是男欢女爱。显然,这样对浪漫主义的认识是极不全面的。如果仅仅以儿女情长的眼光来审视浪漫主义,那么李白的浪漫主义诗人定位则无法让人信服;如果以优柔寡断的情感来诠释浪漫主义,那么普罗米修斯的英雄浪漫主义形象就显得苍白无力;如果以男女互动的爱情信号来感知浪漫主义,那么庄子的《逍遥游》也就让人无法品出其中的铺张之妙。
  今天,面对各种不同浪漫主义风格的文艺作品,读者只能以感知上的某种嗅觉来定论其浪漫的成分,但要具体认为是什么层次的浪漫主义,就显得有些含糊其辞。为能对浪漫主义作较系统的认识,必须对浪漫主义作合理的定位,才能让浪漫主义在不同领域和不同境界的表现更加让人明晰。浪漫主义的分类可以定位为英雄浪漫主义、心理浪漫主义、情感浪漫主义义三种层次。具体内容为:
  一、英雄浪漫主义即革命浪漫主义
  英雄浪漫主义的历史非常悠久,最远可追溯到原始的远古图腾。远古那个野蛮期,生存成了人作为生命成员的本能和欲望。为了生存,人类不得不与强大的自然作抗争,同时,人类部落之间也随时在为各自的生存争夺着生存空间资源。“人在饥饿的时候,对于粮食的渴望可能产生的破坏性情绪最为强烈。”[2]因此,“早在远古的采集时代,就已经有各种残忍和暴力的事情。”[3]在那野蛮期,人类往往还保持着低级动物的生存方式,因此被称为混沌世界。无论是人与自然的抗争,还是人类部落间的冲突,都朴素得没有正义与非正义之分。如果要对之作出相对合理的解答,似乎只有达尔文的“自然选择,最适者生存”[4]比较贴切。这一时期,人类与自然的抗争表现在以牺牲个别生命来换大众的生存。盘古王为人类空间的开辟缔造而慷慨献身,无私无悔。普罗米修斯为人类生存空间的幸福盗取天火,最终获酷刑而慷慨面对,大义凛然不屈服。这些浪漫的英雄故事直接显示了浪漫的人生。
  人类征程的漫漫步履中,“图腾神话由混沌世界进入了英雄时代”,[5]人类群体开始有英雄的诞生。有的英雄用生命立下赫赫战功,有的英雄虽然战功未成,但那种非凡的英雄气魄却传承给人类。荆轲刺秦王那“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探虎穴兮入蛟宫,仰天呼气兮成白虹”的英雄男儿本色,以豪迈的壮歌谱写了一曲人生之绝唱。项羽“力拔山兮气盖世”的英雄末路,哀叹了人生的悔憾。《老人与海》中圣地亚哥费尽艰辛的胜利果实被毁于一旦,“上演了最悲壮的一幕,奏响了人与命运搏斗的最强音。”[6]
  英雄浪漫主义宣扬的是不惧困难、临危不退、不畏强权等抗争气概。人类与自然的抗争时代,英雄成了人类群体中的脱颖者,成了人类的安全保护伞和崇拜者。试想一想,有只老虎欲来伤害人类,人群中有一个人突然冲出去将来犯之虎赤手空拳地打死,这是多么的功德圆满。不仅为民除了害,还让大家接下来饱餐了一顿虎肉,抵制了一顿饥饿,这样的英雄不让人佩服都不行。人类呼唤英雄。古代奥林匹克运动会其实就是挑选英雄的盛会,盛会上获得冠、亚、季军的运动员就是人类的英雄,这些英雄的本领不是挑战人类身体的极限,而是在挑战自然时发挥出超乎常人的能力。比如一位投标枪的运动员能在远距离的地方投中目标,那他在狩猎时就可能一前一后投出两支标枪刺中老虎的双眼,就给狩猎队伍立下了大功,最终也就给人类群体立了大功。因此,古代奥林匹克时代,荷马时代,都可以称作英雄时代。
  从生命学的角度来分析,“革命”一词和英雄往往是紧密联系着的。所谓革命,就是为生命而抗争。这种抗争就是常人通往英雄的道路,革命的路途就是通往英雄的路途。因此,英雄的浪漫主义其实就是革命的浪漫主义。中国现当代文学的“十七年”,红色经典穿透着对革命战争年代的诸多浪漫主义回忆。《红岩》《林海雪原》《保卫延安》等红色长篇小说,讴歌了革命先烈们“用生命谱写了悲壮两字的动人意义”。[7]“革命”一词是人类为追求生存空间和生存真理的产物,是英雄主义发展到近现代的一种人生价值取向之奋斗形式。相对于和平的人类而言,革命的目的就是追求真理和寻求生活的真实。人类史上,为真理为献身的奋斗者不胜枚举。布鲁诺为坚持真理而被罗马教皇烧死在罗马的鲜花广场,匈牙利民主诗人裴多菲则以“生命诚可贵,爱情价更高,若为自由故,两者皆可抛”来表达生命追求真理的存在意义。这些追求生活真谛的事实,直接体现出人類“革命”的本质。以此为据,可以得出一条法则:英雄必革命,革命必英雄。   二、心理浪漫主义即精神浪漫主义
  心理浪漫主义即精神浪漫主义,是人的精神生命的一种表现手法,与浪漫主义的心理学有着紧密联系。“浪漫主义心理学重视人的生活世界和意义,反对将人的心理和行为自然化,倡导质化研究方法。其局限性在于易走向相对主义,缺乏应有的客观性和普遍性。”[8]因此,在其现实表现上,则过多地侧重于张扬理想世界,强调主观唯我性,把现实世界想象和幻化成个人心中的那种超现实境界,以期达到主体的主观心理自娱和自足。心理浪漫主义是人类生命追求的精神超越。因此,从心理属性来说,这种浪漫主义称作心理浪漫主义亦为不过,而从生命追求的精神境界来说,称为精神浪漫主义何为不可?
  心理浪漫主义是人身心受到桎梏和煎熬下的产物。人在强大的自然和强权政治面前往往都是弱小和悲怜的产物。相对于人类有限的生命力,茫茫宇宙这个充满奥秘的空间往往望而生畏。很多时候,人类在遭遇强大自然的惩戒和摧残时表现为无能为力,这种在身体力行后仍然对现实时空无法驾驭的结果,对心理的刺激是非常可怕的,弄不好会让一个人身体受到扭曲,健康心态变得畸形或残缺不堪。统治阶级社会里,统治者身居当家作主的地位,不仅在生活中奴役广大被统治者的身体,对广大被统治者的心理(即精神)也进行控制和奴役。这些因素,在那个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的时代,广大人民群众的心理被严重压抑了,现实留给人民群众的都只是敢梦却不敢说,敢想却不敢做。在艰巨的现实社会和强大的自然面前,人们没有力量在现实中得到自己本该的得到,也没法拥有自己本该的拥有。鉴于此,悲怜弱势的广大人类不得不把现实的眼光以画饼充饥的形式隐藏到心灵的幻想中,以期达到心理上对现实状况的超越。这种心理上的时空超越,“是宇宙间最复杂而又奥妙的现象之一”,[9]曾经被恩格斯誉为“地球上的最美的花朵”。[10]无可争辩,人类正因为对太空存在幻想,在无法了解太空的“庐山真面目”,无法抵达太空进行实地考察的情况下,才有了宣传“神仙天国、西方极乐世界”等作品的诞生。人类正因为在对强权政治下时代的统治者淫威无计可施时,才有了《地狱》《炼狱》《天堂》等作品的自我安慰。人类正因为“自然景物的描绘替浪漫主义作品带来了绚烂的色彩和‘异方的’情调”。[11]才诞生了“黄河之水天上来”“飞流直下三千尺,疑是银河落九天”等心理想象。人类正因为感觉到自己在诸多方面都软弱无能时,才从心理上塑造了能上天入地,变化多端,无所不能的孙悟空这一超生命的生命典型,来为自己的软弱无能“报仇雪恨”。因为诸如这些,人类的精神胜利法和意淫无不常出不穷地伴随人类走向无数个生命的时空。《聊斋志异》作为人类意淫的一大产物,让蒲松龄代表人类表达了对世俗生活的美好憧憬,《窦娥冤》作为人类对憧憬完美公平社会的精神需要,代言了人类渴求精神的精神安慰,鲁迅笔下的阿Q,以精神上的自由超越和自由调节,弥补了生理上得不到的安慰。
  浪漫主义的生命意义就是精神上感受到和抵达到的存在。法国著名作家雨果在其著作《克伦威尔·序言》中强调:“浪漫主义只不过是文学上的自由主义。”文学活动属于精神活动,文学作品属于精神产品。精神产品的出现为人类释放了现实生活中无法摆脱的诸多压力,从精神上让人获释了不少自由的因子。很明显,既然现实上抵达不到理想的程度,精神上便可以恣意放纵地“为所欲为”,达到精神上的美好憧憬和向往。
  三、情感浪漫主义即感伤浪漫主义
  情感浪漫主义的一个侧重点就在于“情感”上,“情感是人们精神灵魂所产生的力量,这种情感没有地域和种族的限制”。[12]中国古代诗云:“落红不是无情物”,可以看出,情感是动物的本能,也是动物能够存在和繁衍的理由。情感浪漫主义是以精神灵魂为基础,凌驾于精神之上的高级情感触动,是情感的一种奔放样式。情感浪漫主义又称感伤浪漫主义,感伤浪漫主义是感伤主义的一种表现形式,感伤主义出现在十八世纪后期的欧洲,“感伤主义作家在创作上突出地强调感觉和感情”,“作品充满感伤情调”。[13]在古代的中国,情感浪漫主义在《诗经》中占据着相当一部分篇目。《蒹葭》中的“溯洄从之,道阻且长;溯游从之,宛在水中央。”《关雎》中的“参差荇菜,左右流之。窈窕淑女,寤寐求之。”等内容,直接或间接地以情感浪漫的风格,抒发了一种情爱的至上。同样的情感驱使,宋代李之仪的《卜算子·我住长江头》则以“我住长江头,君住长江尾;日日思君不见君,共饮长江水”来表达了心中的爱穿越爱现实时空的一种感情时空境界。较之宋朝还早的,李煜后主那一串串亡国之音,“固然是家国大恨,也正是人生悲伤。”[14]和李后主相比,清代纳兰性德虽也身居显赫,但年纪轻轻后痛失娇妻的苦闷,“谢娘别后谁能惜,飘泊天涯。寒月悲笳,万里西风瀚海沙。”无不流露出道不尽的感伤情怀。而进入二十世纪,徐志摩则以“最是那一低头的温柔,象一朵水莲花不胜凉风的娇羞,道一声珍重,道一声珍重,那一声珍重里有蜜甜的忧愁”等内容,阐述了爱情的淡淡感伤之美。
  感伤,其实是为感情而伤,伤感中有时含着幸福,伤感中有时含着美丽,伤感有时含着真情。诗人何其芳谈诗时举出过一首由民间丧夫的女人哭出的“诗”——我宁愿和你相隔千里路,万里路,不愿隔着这层无情木。[15]现实生活中,这样的事例不胜枚举,石评梅与高君宇的凄美爱情,他们在“满山秋色关不住,一片红叶寄相思”的那些鸿雁传书岁月里,构筑了一曲伤心的浪漫爱情人生。中国当代诗人舒婷在《神女峰》一诗中,以“与其在悬崖上展览千年,不如在爱人肩头痛哭一晚”的感伤情怀,传达了夫妻之间罗曼蒂克的执着之爱,和舒婷相比,汪国真则以“淡淡的雾,淡淡的雨,淡淡的云彩悠悠地游”洒脱地抒怀了一种青年浪漫的人生之旅。这些浪漫风格的分行文字,无不让人感知到情感浪漫的真谛。
  情感浪漫主义往往与爱情这一话题是一脉相承。很长一段时间以来,人们很自然地将情感浪漫主义赋予“儿女情长”“卿卿我我”“花前月下”等色彩,给人一种真挚朦胧而至高无上的爱情之美。然而这样的美又往往是充满着坎坷曲折的,而且往往是充满着遗憾或残缺的,给人一种意犹未尽和惋惜之心境。古往今来,诸多爱情故事和爱情歌谣、爱情诗,无不深深打上情感浪漫主义的烙印。《罗密欧与朱丽叶》《梁山伯与祝英台》《唐玄宗与杨贵妃》《牛郎织女》,等等,这些牵引人的爱情经典,已经根深蒂固地在广大人民群眾中被传为凄美的爱情佳话。所有这些,都是情感中融合着伤感的人类生活世界。   四、三种浪漫主义不能孤立地存在
  将浪漫主义作英雄(革命)浪漫主义、心理(精神)浪漫主义和情感(感伤)浪漫主义的三重定位,并不意味着是把浪漫主义分割成独立的三个互不相关的部分。三种浪漫主义之间也有着相互的联系和影响。因此,我们不能持僵化的眼光看待这三种浪漫主义,更不能将这三种浪漫主义孤立地用来评判作品,只是在浪漫主义作品中看待三重风格中哪一重占的比重大,由此来定位作品的浪漫主义类别。例如《荆轲刺秦王》就属于英雄(革命)浪漫主义风格的作品,但心理(精神)浪漫主义仍然暗含其间。再如,情感(感伤)浪漫主义一般都不能孤立地存在,“热情是浪漫主义的心理实质,体现一种情感和作家的思想倾向性。”[16]因此,它必须情感(感伤)浪漫主义与心理(精神)浪漫主义紧紧相连,有时甚至还会相互促进,相互并存,并驾齐驱,以突显浪漫主义的生命张力。
  参考文献:
  [1]封孝伦﹒二十世紀中国美学[M]﹒长春:东北师范大学出版社,1998.05.(第23页)
  [2]封孝伦﹒生命之思[M]﹒北京:商务印书馆,2014.01.(第274页)
  [3]尤瓦尔·赫拉利﹒人类简史[M]﹒林俊宏译﹒北京:中信出版集团,2017.02.(第56页)
  [4]达尔文·物种起源(第四章)[M]﹒舒德干译,北京大学出版社,2018/6
  [5][14]李泽厚·美的历程[M]﹒北京: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2009.07(第13页、第206页)
  [6][13]郑克鲁,蒋承勇·外国文学史(第三版)下、上[M]﹒北京:高等教育出版社,2015.05.(第72页、第127页)
  [7]刘勇﹒中国现当代文学(第三版)[M]﹒北京:中国人民大学出版社,2015.06.(第278页)
  [8]郑荣双﹒浪漫主义心理学述评﹒信阳师范学院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J],2002.22(1)
  [9]高玉祥,程正方,郑日昌·心理学[M]﹒北京:北京师范大学出版社1996.04.(第2页)
  [10]恩格斯·马克思恩格斯选集(第3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3.06.(第462页)
  [11]朱光潜·西方美学史(下卷)[M]﹒北京:人民出版社1979.11.(第728页)
  [12]滕兆玮·英国浪漫主义诗歌的情感价值[J]·武汉:湖北函授大学学报(2015)第28卷第6期
  [15]王志杰·走向你的诗神[M]·成都:四川大学出版社,1992年6月(第123页)
  [16]张世君·外国文学史[M]﹒武汉:华中科技大学出版社,2007.04(第345页)
转载注明来源:https://www.xzbu.com/1/view-14900251.ht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