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爆文学《浦岛草》中女性形象分析

作者:未知

  摘要:“二战”结束后,“原爆文学”进入公众视野,大庭美奈子的《浦岛草》便是其中的代表作之一。本文旨在通过剖析三个主要女性形象,解读作者对“原爆”、对战争的反思,揭示《浦岛草》等原爆文学的现实意义。
  关键词:“原爆文学” 女性战争创伤大庭美奈子
  1945年7月26日,美英法三国发表《波茨坦公告》,敦促日本无条件投降,即便失败命运已不可避免,但日本全国上下仍负隅顽抗,叫嚣着“一亿玉碎”,并幻想时来运转,赢得转机。为彻底摧毁日本军国主义的幻想,尽快结束战争,美罔分别在广岛和长崎投下两颗原子弹,第一次将“核问题”摆到人们面前。无疑,原子弹投放加速了日本的投降。但广岛、长崎遭受核武器袭击造成的后果极为严重,这对战后日本的国民心理和日本战后社会与文化的发展产生了极大影响。“原爆文学”由此产生,而作者大庭美奈子便是这批“原爆作者”中极具代表性的人物。
  大庭美奈子曾在广岛亲眼看见了原子弹的爆炸并参与了原子弹爆炸后的救援工作,看到过无数平民原爆后的惨状。她曾在访谈中谈到,当时的惨状使她一生难以忘怀。《浦岛草》便是以此经历为基础创作的。
  《浦岛草》是大庭美奈子作品中唯一以广岛原爆为题材的小说,该作笔调沉郁舒缓,流转自然。它以海外归来的女主人公菱田雪枝的视角讲述一家三代人离奇的故事,为我们描述了一个宏大而又残酷的世界。雪枝自幼离家,赴美留学,阔别故乡数十年后回国探亲,随二哥森人一起来到东京的家,却被这个家畸形而奇怪的构造所震惊:在雪枝所到访的这个“家”中,本应为二嫂的女性泠子其实是二哥的女伴。战争期间,二哥森人被师父龙嘱托在龙去中国前线期问照顾师母泠子。原爆之日,泠子到乡下处理事务,躲过一劫。家破人亡的泠子向森人求救,此后二人生活在一起并有了孩子黎。但在黎出生的那一天,泠子原本的丈夫龙却复而归来,龙和森人都无意离开泠子,于是三人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南于战争,泠子的人生被大大改写,不得不维持着一妇二夫的生活,她每天都变着法子讨好两个男人。不仅如此,泠子因广岛遭袭后受到核辐射,生下的孩子黎是一个脑残儿。而森人的养女夏生,她自幼与黎同衾共枕一起生活,二人亲如兄妹,却被养母泠子用养育之恩胁迫照顾黎,并孕育了和黎的孩子。最后夏生放弃了去美罔的机会,决意与黎一同生活,并抚养他们的孩子。在小说中,我们循着主人公雪枝的视线一起进入了一个经历原爆后悲情、荒诞、畸形的典型家庭。在文中,大庭美奈子既写出了原爆引发的一系列社会悲剧,又为我们展现了战争创伤下人与人之间的畸形的人际关系。
  在文章中,作者以三个不同经历、不同辈分的女性为中心,以作者的亲身经历为蓝本,集中向读者展现了战争的残暴、生存的艰辛与人性的弱点等诸多的负面认识。
  一、泠子:以受害者的身份展示原爆创伤
  文中的泠子是原爆的見证者和间接受害人。作家在塑造她的形象时,并没有做简单化地处理,泠子是一个矛盾的统一体,在她身上,我们能看到各种复杂心理和性格的结合。泠子的矛盾性主要体现在以下几个片段。她在原爆发生时躲过一劫,回到原爆发生地,目睹了原爆地的惨状:
  在火海当中,浑身着火的人们一边扑打着背后的浓烟,一边拖着从自己身上脱落的皮肤跑,一个接着一个。所有的消防水槽、池塘和河沟里,会突然冒出肠子,露出在外的尸体,其中还有半死不活的人在咕噜噜地冒着水泡。仅剩下眼珠和骨头架的人,眼看着站在那里变成一根燃烧的火柱。电车已经被烧得只剩下残骸,车内的情景也是如此。眼前之状,说是人,还不如说是被点着了火、四处逃窜的、狂乱的动物……①
  然后她急匆匆地返回原爆地寻找婆婆,只是为了确认婆婆的死亡,虽然婆婆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好,但她还是因婆婆的死亡感到兴奋。对于泠子来说,原爆留下的是鲜血、燃烧的大火、毁于一旦的家园、痛苦的呻吟,更是内心无法弥补的创伤。经历过原子弹爆炸后,在那种极其压抑、绝望的环境中,人类对于新生命的到来无疑是渴望的,泠子亦不例外。她给自己的孩子起了一个充满希望的名字,黎明的“黎”。但黎因是原爆产儿,不能与人正常交流。因而,即使原爆已经过去了三十年,泠子依旧每天在原爆的阴影下生活。她厌恶黎,厌恶夏生,亦厌恶她自己。
  在对泠子这一形象的捕写中,作者的笔调是沉重的。泠子对于自己的自我剖析是严厉的,她一方面对于周围的一切无比厌恶,另一方面又对这样的自己嗤之以鼻。她仿佛站在灵魂的审判台面前,拷问自己,残忍地鞭挞自己性格中的弱点。在对泠子这一人物的刻画中,作者将纪实与虚构相结合,并相互补充,彼此衬托,使得人物刻画显得更加真实。
  二、夏生:战争孤儿,永远的符号
  不同于泠子这一形象,夏生这样的少女形象一直在原爆文学中更受青睐。夏生年轻貌美,清纯可爱,作者对于夏生捕写也是愉悦明快的:
  玄关开启,香气扑鼻。如辛夷花仙子般妩媚的年轻女子洋溢着笑容迎了出来。只见辛夷花仙的花瓣舒缓地张开,似一只欲飞的蝴蝶。她挽起白色羊绒衫的广袖口,接过森人手中雪枝的手提箱,翩翩地消失在屋子的尽头。
  文中的“辛夷花仙…‘蝴蝶”等隐喻将一个貌美性感、年轻有活力的少女形象勾勒出来。但作者却将这样一个美好的夏生设定为一个日美混血的孤儿,还要一直承担照顾大她五岁的脑残儿黎这一原本不属于她的责任,这种设定无疑给夏生的所作所为蒙上一层无法解脱的悲剧意义。夏生作为一个日美混血儿,她身上留着“敌困”的血,故而在日本社会永远得不到属于她的尊严,她对自己的处境也有着深刻的自我认知。夏生是孤独的,她因出身和肤色问题在从小生活的这片土地中被无限“边缘化”,养父养母亦不喜欢她,她内心渴望拥有一个家庭也渴望得到别人的认同。因此她在遇到布莱克时,立刻被他所吸引。她从同样是混血、养子、战争遗孤的布莱克身上得到共鸣,她认为他能懂得她的孤独和无助。她不想像浮萍一般无依无靠,迫切地想要创造更多同这片土地的联系。文中,夏生本可以去美国,但她却选择留下,在她从小生活的这片土地,孕育自己的孩子,以增强在日本社会的连带感。夏生的存在只是几万留日战争孤儿的一个缩影,他们的存在亦是在告诉日本政府,日本曾经战败的事实。   在“二战”结束之后,日本对于战争问题一直讳莫如深,日本的很多战后文学家在其作品中都以暧昧的态度片面地突出日本在原爆问题中的受害情节,而忽视“二战”期间的侵略本质,片面地强调日本作为原子武器唯一受害困的身份而弱化对战争责任的反思,故而显得诉苦有余而反省不足,真正反省、真心忏悔的作者寥寥无几。但大庭美奈子并没有被他们的粉饰言论所蛊惑,经历过原子弹爆炸的她体会到的是不折不扣的战败。故在此篇文章中始终保持着作者对日本政府企图淡化战争痕迹、遗忘战争、掩饰战争伤害的批判。
  三、雪枝:以旁观者与亲历者的视角对比表达作者的批判态度
  雪枝是一个带有作者自我色彩的旁观者形象。文中的雪枝同作者一样留美多年,长期远离故土。雪枝阔别家乡数十载,再回日本恍如隔日:
  她紧盯着东京的街头。仓库和污水,新铺设的没有花草装饰的街道,没有窗户的气派大楼,墙壁剥落的高层公寓和加油站。除了仓库、高架線、单轨车和广告牌上的字以外,东京和美国任何地方的城市没有区别。这是日本吗?这是东京吗?
  这不仅是雪枝的疑问,同时也是作者的疑问。
  我们不难发现,文中雪枝眼中的日本与泠子眼中的日本存在巨大的差异。这一点在作者描述雪枝等人在1970年代再次造访广岛时表现得尤为明显。在雪枝看来,70年后的新广岛一片繁荣,与泠子记忆中经历原爆的广岛形成鲜明对比。没有面目全非的原爆受害者,没有皮骨脱落的人,没有火燎的身体,只有“混凝土铺就的宽阔马路”,只有“有很多外罔人的原爆纪念馆”,只有“原爆纪念馆前广场上的和平鸽”。
  作者选用的几个具体意象,都明显富有和平、生机、繁荣的色彩。将其与原爆发生时的场景进行对比,我们不难发现作者对新广岛的复杂情绪。随着时间的推移,当初广岛原爆受害者和亲历者已逐渐淡出历史,而那些残酷的原爆场景也逐渐被表面的经济繁荣所掩盖。后来者对当时发生的场景不可置信,而日本政府也试图淡化战争痕迹,掩饰战争伤害,让后人遗忘战争。作者认为,尽管原爆灾难造成的表面伤害能够被轻易改变,但它给整个人类造成的精神创伤却不会消失,故而,作者对政府的态度表示强烈的不满,她希望政府方面能正视历史,并给后来人做正确的引导。
  战争给人们带来的不仅仅是身体上的创伤,更束缚了人性和人格,从根本上扭曲了人们的价值取向。从这一点的表现形式来看,《浦岛草》堪称闪照心灵与时代悲剧的明镜。
  ①浦岛草:《大庭みを子全集》,束京降谈社1991年版,第7页。(本文所引均出自此版本,不一一另注)
  参考文献:
  [1]肖霞.日本“山姥”传说的现代文学解构[J].民俗研究,2016(2).
  [2]侯冬梅.论大庭美奈子文学的流亡主题——基于《浦岛草》中的战争孤儿的研究[J].中华女子学院学报,2016,28(3)
  [3]侯冬梅.大庭美奈子原爆文学代表作《浦岛草》镇魂特质论[J].外国文学研究,2017,39(4)
  [4]李军.日本原爆文学研究[D]东北师范大学,2014
  [5]李军.文化视角下日本作家的“原爆”认知[J].东北师大学报(哲学社会科学版),201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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