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作者身份变化看文学作品对社会作用的变化

作者:未知

  【摘要】中国创造了无与伦比的农耕文明,文学是农耕文明不可忽视的载体。回望文学和文学的创作者的关系,古典文学的创作者主要是王朝的各级官员,“学而优则仕”的痕迹十分显著。源于这个现象,文学作品对社会大众的引领作用非常大。但1911年以后,随着文学创作者的身份变化,文学作品对大众的作用也随着变化。
  【关键词】文学作品;文学作品创作者;古典文学;“学而优则仕”;现代文学
  【中图分类号】G624                                                                【文献标识码】A
  文学作品说到底是客观世界投影于人心灵的主观反映。文者,心之气,气之形也。反过来,文学作品又反作用于客观世界。千百年来,因为作者身份的变化,文学作品对社会的作用也在变化。
  想象一下,今天突然有人问你,为什么写作?你怎么回答?打发无聊?业余爱好?记录美好?梳理情绪?赚钱养家?帮助工作?支撑事业?成名成家?抵抗愚昧?追求智慧?建设精神文明……但是,你敢义正词严地说“为天地立命,为生民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吗?不敢!因为,你怕从他人鄙夷的眼神里读出嘲笑的味道。文章有如此大的作用?你的能力水平配“横渠四语”吗?殊不知,这铿锵有力的四句话是北宋一个叫张载的男人很淡然的做学问写文章的奋斗目标。时空流转,世事变迁,放到今天,请问,莫言可有此豪言壮语?易中天可有此雄心壮志?吾辈文学爱好者打死也不敢逞一时口舌之快,惹一生讥讽嬉谑。
  前一阵子,我正开心于涂抹几篇《吃在固原》的乡愁散文被群里的网友调侃点赞之际,突然,同事欢聚抬杠,谈及回迁房竣工多出来几个平方米补交房款问题,同事调侃我為什么不写一篇文章?心直口快的一个男同事抢白说:“写那有什么用!你以为你是谁?”也是,你以为你是谁?
  “文章千古事,得失寸心知。”写文章不能不说是一件很严肃的事儿。但是,今天的文章作用在哪里?写文章的都是些什么人?笼统说来,文学作品的作用是建设社会主义精神文明。但不厘清写文章的是哪些人,就不容易说清文章的作用。大的轮廓观察,今天创作文学作品的主要有专业作家,教师,记者,编辑,学生,文秘,做其他工作的文学爱好者。他们的一首诗歌,一篇散文,一篇随笔,一篇杂文,一部小说,一部剧本,对社会的作用到底有多大?这几年,也许只有莫言、韩寒、刘瑜、易中天、熊培云、李承鹏、刘亮程、余秀华等知道。至于网络蹿红的许多身价不薄哗众取宠的写手,他们的文字社会作用只有他们的粉丝知道。
  网络时代,“大狗叫,小狗也叫”。大狗叫,起多大涟漪?小狗叫,看看文章后面的留言和点击率。有多少作家敢奢望“为天地立命,为生民立心,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的文字功用?
  追溯几千年中国古代社会的文学作品,作用大得不可估量。先秦诸子散文,哪一家不是叱咤风云俘虏社会精英无数?
  儒家三圣孔子孟子荀子文章,虽然出手默然,遭遇东周诸王藐视,不见风起云涌。但如酿造陈年老酒,一经西汉“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生猛发酵,一发不可收拾,独霸中国经世治国平台两千年。反观创作儒家经典的三圣,社会地位哪里赶得上他们身后借助儒家推力地位显赫长袖善舞的帝王师?
  孔子其人,学而不厌,诲人不倦,满腹经纶,位高不过大司寇。孟子善于辩论,正气浩然,雄才滔天,有和君王坐而论道之名,却无为君王执牛耳干大事之实。荀子安静,书斋一老学究。官不过楚兰陵令,但弟子韩非子用法家思想缔造了大秦王朝,改写了中国历史。
  先秦诸子散文,实乃黄钟大吕,国之重器。即使超凡脱俗如道家,《道德经》一出,天地哑然;《逍遥游》横空,风云失色。还有,墨文行世,侠客遍地。《孙子》不言战,遍地起狼烟。《鬼谷子》避世,弟子苏秦张仪纵横天下,孙膑庞涓逐鹿中原。
  一个一个刻在竹简上的神秘方块字,组合在一起,惊世骇俗,呼风唤雨,更换朝廷,兴亡天下。文章风光无限,莫过春秋战国。可是,洞察做文章的人,社会地位皆不高。高不过韩非子,韩国一贵族子弟也。逍遥天地间的庄子,竟然食不饱衣不暖。那么,文章作用为什么如此之大?原来是位高权重者独具慧眼,假舟渡河,坐享其成矣!诸子经典不过做了嫁衣裳。比如,秦始皇驾驭李斯,李斯借用韩非子的法家思想构建治理秦国。
  纵观先秦两千多年华夏文明史,治国理政的思想融会贯通在文学作品里。诸子散文是伦理思想军事思想政治思想哲学思想的艺术载体。
  后世声名远扬的长诗《离骚》,缘于人微言轻,其实,在当时少有人理会。《离骚》是屈原身在江湖心系庙堂的不屈悲情歌谣。后来不断有人合振共鸣,正是默契暗合了人性对凤凰落架的不胜怜惜。活的现实告诉文人,只有位高权重,下笔成文,才能一言九鼎。所以,李斯挥笔,《谏逐客书》,文出令行。
  秦朝以后两千年,诗词曲赋,散文阔论,浩若烟海,灿若星辰,大浪淘沙,金光闪耀者,多庙堂中流砥柱之作,少江湖布衣草民之声。汉朝贾谊书《过秦论》,晁错谏《论贵粟疏》,司马迁著《史记》,司马相如作《子虚赋》《上林赋》,四位文学家,性格不同,命运不同。贾谊失宠抑郁,英年早逝。晁错引火烧身,蒙冤腰斩。司马迁耿直犯颜,宮刑受辱。司马相如奉迎圣意,平步青云。但是,有一点相同,他们皆行走在皇帝的身边。文章风行水上,掀起阵阵涟漪,乃预料中的事情。
  魏晋时期,曹操曹丕曹植,俯视天下,关注民生,按捺不住,提笔赋诗,操刀评点,皆成绝唱。一时“建安七子”,冷峻高拔,风行时尚,“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隋开科举制度,刷新选拔人才的历史天空。“朝为田舍郎,暮登天子堂。将相本无种,男儿当自强。”陈子昂贺知章王维李白杜甫白居易韩愈柳宗元李商隐杜牧……哪一个是田舍郎?“昔日龌龊不足夸,今日放荡思无涯。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长安花。”也不是那个田舍郎的歌唱,是瞧不起县尉小吏而隐身山林的孟东野的大手笔。“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是田舍郎的切身感慨吧?不,是宰相诗人李绅对田园辛勤劳动的赞美感恩。
  我有时候想,中国为什么是文明古国?唐朝为什么是文明古国的珠穆朗玛峰?原因很多,但“一言以蔽之”,是“学而优则仕”。读书好的做官,做官好的写文章。写好的文章,读书的继续读。读好书了做官,官做好了继续写文章……如此良性循环,潜移默化,引领社会风尚,大家争先效仿,国家怎么能不文明?中国创造了无与伦比的农耕文明,底气就是千千万万的知识分子“士”是国家的中流砥柱。“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贫贱不能移。”隋唐实施科举制度,是唐朝走向文明巅峰的制度支撑。田舍郎虽然还写不出来好文章,但通向精英阶层的道路是畅通无阻的。只要努力,登上天子堂,就有可能写出好文章。我好奇地查证过唐代大诗人的官职,目瞪口呆,副部级的不乏其人,比如贺知章、王维、李绅等。至于李白、杜甫、白居易诸大家是个什么官,我也不会和今天的官职对换,说得太清楚了,有的人民公仆会说我嘲笑他们写不出来好文章。
  唐朝大气豪迈,唐诗就大气豪迈。唐诗大气豪迈,唐朝就大气豪迈。宋朝精致自赏,宋词就精致自赏。宋词精致自赏,宋朝就精致自赏。
  宋真宗说,书中自有千钟粟,书中自有黄金屋,书中自有颜如玉,书中车马多如簇。听!多么精致自赏。
  欧阳修苏洵苏轼苏辙王安石曾巩一个一个都是精致优雅自己欣赏自己的人。在宋仁宗的怀柔精致中,你唱你的山歌,他唱他的水歌,相互可以不欣赏,但从来互相不伤害。一个文化人生活在宋朝可以心似白云常自在,意如流水任东西,惬意!
  和金对峙的南宋,岳飞、辛弃疾、陆游这些人很着急,写了许多愤激的词,褪去了婉约的精致优雅悠闲自赏。这些豪放的词流传如此广,也证明了這些人在南宋官场的存在地位。虽然受排挤,可是主流媒体依然有他们的声音。南宋尽管懦弱,却对人民不飞扬跋扈。不然,蒙古铁骑踏破了山河,却踏不破仁人志士的赤胆忠心。最后一个状元丞相文天祥“人生自古谁无死,留取丹心照汗青”,赵家的龙子龙孙听了,应该泪流满面。
  元朝不到一百年,主要原因是废除了科举制度。丢了“学而优则仕”的农耕文明法宝,读书人成了春天的柳絮,徘徊在官场之外,演绎了精彩绝伦的元散曲。不管是关汉卿的《窦娥冤》,还是王实甫的《西厢记》,不是骂世,就是讽世。不像唐诗,歌颂盛世。不像宋词,怜惜柔世。
  明清就不说了。居庙堂之高,不敢大说;处江湖之远,“小   说”连绵。《三国演义》《水浒传》《西游记》莫不是落寞文人罗贯中施耐庵吴承恩动刀动枪对权力的意淫。《金瓶梅》《红楼梦》莫不是失意书生兰陵笑笑生曹雪芹不动干戈对权力的叛逆。试想几千年的中国古代社会,留给男人的路还有几条?不“学而优则仕”,就是布衣农民一个,做生意再富还是被人不放进眼睛里。所以,有抱负的男人,生活中实现不了的想法,“满纸荒唐言,一把辛酸泪”,释放释放情绪总是可以的。正襟危坐的华夏农耕文明,到了明清因为当权派夜郎自大作茧自缚,不能与世界与时俱进,终于被落魄文人软埋在小说之中。《金瓶梅》诞生,明王朝死去。《红楼梦》诞生,清王朝死去。明朝清朝苟延残喘的几十年,不过是有太多睡着的人叫不醒的几十年。
  文学作品是救世的,它载道。文学作品也是毁世的,它亦载道。病入膏肓的老人中国必须有人救。皇帝不要了,郡县制不要了,宗法制不要了,科举制不要了……要什么?要民主,要科学,要自由,要学校,要中华民国。胡适张爱玲梁实秋来了,鲁迅巴金茅盾来了,周作人来了,林语堂来了,钱钟书来了,沈从文来了……每个人的文学作品里都隐藏着一个自己的桃花源。他们的社会身份不是教书先生,就是办报达人。“学而优则仕”的身份不再。鲁迅说,一首诗吓不跑孙传芳,一门炮就把他吓跑了。但文学作品的经世济世作用尚在。写文章的人,有的摇旗呐喊,有的直言进谏,有的冷嘲热讽,有的隐居书斋,有的歌唱山村。帮忙的帮忙,帮闲的帮闲。时隔两千年,又是一次激扬文字的百家争鸣。只是,文学挑起社会大梁的雄风不再。
  但是,如果非要把文学创作者升华成“笔杆子”,为政治而文学,听起来和“枪杆子”似的,也是过犹不及。文学雄风浮夸成狂风,变态成妖风的时代并不遥远。没有阅读过浩然长篇小说《艳阳天》和《金光大道》的可以去看看,一个作家辛辛苦苦写出来的文学作品,对社会的作用究竟是什么?至于文风变态成妖风,回头想想“文革”伊始,姚文元炮制《评新编历史剧〈海瑞罢官〉》的风靡一时就清楚了。
  20世纪80年代的文学作品是破冰的春风,吹醒了多少死去的梦?“伤痕文学”的作者挥洒着带伤的笔墨,探寻民主法治人文和自由。文学艺术的力量再一次不可估量。
  社会走上民主和法治的轨道,文学艺术仿佛沿途车窗外的风景,为艺术而艺术,叫人赏心悦目足矣。抒写性灵,愉悦他人,载不载道,无关紧要。一不小心,文学成了权力的小甜心,引来无数优雅女性围观。千年的纸质阅读,沉淀出来一个李清照。几年的网络浏览,摇曳出不计其数的“李清照”。她们梦想超越易安居士的才华,婉约地自幽自怨,举重若轻地驾驭时尚写作经验驰骋文坛。男人们喜欢从政的从政,经商的经商,写文章不写文章,读文章不读文章,与升官发财有什么关系?徜徉书店,不是白落梅的超凡脱俗经,就是安意如的优雅贤淑风。至于那奇妙玄幻的唐家三少南派三叔和天下霸唱,仅仅俘虏的只是青春年少懵懂的娱乐眼睛。易中天、熊培云、贾平凹、刘亮程的智慧声音也没有多少人聆听。
  作者简介:张政军,教师,作家,著作有散文集《桃李牧歌》《常识的歌谣》《秋水长歌》。现就职于宁夏固原市第二中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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