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鱼
作者 : 未知

  小鱼是我公婆家的保姆,干了好几年了,亲如一家。今天,她走了,她找到了一个在医院里照顾植物人的工作,每月比现在多挣800元。
  小鱼其实不小,她第二个儿子都已经工作了。她姓鱼,40多岁,是甘肃人,住在山区。她讲过她家的地址,很可惜,我忘了,只记得,是个跟电影《盲山》的故事发生地差不多的山村。她也是被卖到现在的家里的,不过不是拐卖,是自愿的。在她那个年代的她们那里,家里的女孩子就是用来卖的,挣来的钱用来给儿子买媳妇。被买卖的女人就和农具一样,在别人家里被用到极致:生孩子、干农活家务活、伺候公婆、出门打工……等到孩子长大,再如她的父母一样,为儿子买媳妇。
  小鱼的丈夫前些年遇到事故,腿坏了,失去了大部分劳动能力。家里需要钱――有两个儿子要娶媳妇,所以她出来打工。
  每年过年她都要回家差不多一个月,每年回来时她都会窘迫地提出涨工资。她对生活的要求很低,需要钱的是她的大儿子,前两年他按照传统在附近村子相了亲,家里凑出5万块钱的彩礼给了对方,过完年后,两人扯了证,女人送过来,一天后,跑掉了。当时正是小鱼过年回家期间,小鱼一家到对方家“讲理”,对方说彩礼不够,让再给两万;小鱼给了,人还是没来,又给了一万,仍然没来。
  那一年小鱼就这样焦灼地回了北京,此后是一段时间的纠缠,然后亲事就这样结束了,小鱼和儿子几年的打工积蓄就这样打了水漂。今年儿子重新相了一门亲,按照规矩,再掏了10万块钱彩礼。这笔钱是借的,小鱼就是因为这个离开了我公公婆婆家,她需要钱,她需要很多很多的钱,还债。
  小鱼的大儿子不是乡野村汉,他上过学,也在外地打工,有知识有眼界。但是他敌不过传统。在他们那里,一家的大儿子是必须要在家乡找媳妇的,而且娶妇之后,就不能再离开家。小鱼没提过她大儿子对这样的婚姻持什么看法,不过她的不需要承担责任的二儿子,毕业之后去了新疆,在那里找了工作定了居,不打算回来了。
  小鱼没上过学,但是忍辱负重成长至今的她有着常人没有的洞察力和思考能力。她说:“我们注定是苦命的了,不过年轻一辈已经好得多了。观念变化需要很多年,我想再过个几十一百年,终究会变的。我等不到,后辈会等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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