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茅台情话

作者: 丛维熙

  【开栏语】
  “天贵人和,厚德致远。”茅台酒文化,是一种理性文化,具有悠久的历史、深厚的功底,踏实的作风、独立的风格。正是这种“追求实际,不为形式”的企业文化,使得国酒茅台虽身处深闺,却能走出国门、享誉全球。茅台酒在走向世界的同时,也把中华酒文化的独特魅力和韵味尽情地展现给了世界。
  品美酒,赏美文。本刊特辟“名家话国酒”专栏,陆续推出名家名篇,对国酒文化进行多角度解读,以飨读者。
  
  金秋十月,去贵州省茅台酒乡,让我忘记了头上如霜的银发,义无反顾地与敬泽和王刚,登上了转道重庆的飞机。何以如此地狂放无忌?答曰:自古至今文人与美酒形同一体。诗仙李白斗酒诗百篇以及他醉酒后在燕子矶畔捞月而死之传说,虽皆无实据可考,但是文人与美酒结缘,则是写进史中的史实。
  当我们飞抵重庆机场后,天河突然决堤,哗哗啦啦的雨声,似在为难我们几个为觅一醉而来茅台的文友;致使两位与我们在重庆机场会合、并与我们同去茅台的四川作家麦家和诗人元胜,脸上都流露出茫然不知所措之神情。之所以如此,因为贵州省的酒都茅台,离这儿不仅有几百公里之遥,车子还要碾过九曲十八弯的崎岖山路,雨后的山路汽车十分难行,天色又接近了黄昏――当汽车开过革命圣地遵义时,天地之间便黑如墨染了。
  车窗外只有零星的山间灯火,在盘旋而颠簸的山路上,我的思绪本能地打开了上次来茅台时的记忆:1988年,在贵州本土作家何士光的带领下,我和友人李国文、陆文夫、叶楠、崔道怡、周明、女作家谌容以及她的女儿梁欢,第一次光临茅台酒厂。在酒宴大厅,被文坛誉为“东方酒仙”的美食家陆文夫,第一个痴醉在天下第一美酒之中。他先是飘飘欲仙地向酒厂主人敬酒,以谢邀请之情;后便摇摇晃晃地向我走来。他说:“在报纸上看见你被日本誉为‘东方酒魔’,文夫今天以茅台美酒会友,看看‘东方酒仙’和‘东方酒魔’,哪个更货真价实!”
  美酒真是助燃之薪,谁也没有想到平日温文尔雅充满书生气质的文夫,三杯入腹之后,竟然一反常态地演绎出霸王气势。面对此情此景,我忙摆出刀枪入库、投降的架势说:“酒仙是神,酒魔是鬼。‘神’和‘鬼’是天堂和地狱两个层次的不同酒人,我怎么敢与文夫兄对杯?”文夫兄见我举手投降,倒是不再继续与我叫板,转身走向了善饮的叶楠。偏偏在这个节骨眼,周明把矛头重新指向了我。他说:“叶楠肝脏不好,维熙劳改期间练就了钢肠铁胃,文夫兄你不能欺弱怕硬,专找软柿子捏。”叶楠也跟着“见缝下蛆”,高声喊道:“‘酒仙’遇‘酒魔’,看看谁先醉。你还是瞄准维熙,向他下战书吧!”这时,贵州的何士光以及茅台酒厂的老总们,也都把目光集中到了我俩身上。此时,我虽知不是文夫的对手,但已处在无路可逃的绝境,唯一出路就是举起手中的酒杯“背水一战”了。
  酒战的结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文夫居然先停杯了――不但文夫露出醉态,连叶楠、何士光也喝得像红脸关公,说话语无伦次起来。其中只有从不贪杯的国文和道怡兄,笑眯眯地看我们这场酒戏的落幕。说实话,当时我有点窃喜,觉得豪饮琼浆能胜过文夫兄当写进我的人生经历,但就在我忘乎所以之时,女作家谌容伏耳低声对我说:“你知道谁帮了你的忙吗,坐在你身旁的梁欢怕你醉倒在茅台大厅,不断偷偷向你的酒杯中勾兑白水,才让你保住了‘酒雄’的结局。”
  对此,我浑然不知。酒战到了忘我时,我只顾向嘴中倒酒就是了,不知旁边小小的梁欢干了偷梁换柱的绝活。妙!绝妙!简直就像是一篇构思奇妙的小说那般,让我久久难忘这场酒嬉之乐。这段兴奋的回忆过后,不禁悲从心起,因为文夫和叶楠都先后告别人世,去天国醉饮天酿去了,他们在天国酒宫,如果看见我在这崎岖的山路夜奔,一定笑我这个秉性难移的酒痴。
  我就是在这样的思绪中睡去的,直到司机高喊一声:“丛老师,您老该醒醒了。”我睁开双眼,浓烈呛鼻的酒香,透过车窗飘进了我的鼻孔――我知道茅台到了。低头看看手表,时间已是凌晨一点。
  早晨,我撩开窗帘,立刻忘记了昨夜行车的疲劳:雨停了,丝丝白云不知是恋栈酒乡,还是在酒乡已然沉醉,一动不动地悬挂于山峦之间。它们有的仰卧而睡,像是宫妃醉酒后飘逸的衣裙;有的则垂直而立,像是“天方夜谭”中的白衣卫士。上次来茅台,是个清朗的天,没能看见酒乡的云景,雨后的酒乡,当真是一派别样的风景。弯弯的赤水河从小镇中间流过,有几只银色水鸟绕云而飞,一会儿消失在云中,一会儿又从白云中露出它头上的红冠,我臆想它们是用婉转动听的声声啼叫,催促那些“宫妃”和“卫士”醒酒的。不然的话,它们何以绕云而飞,不知疲惫地叫来叫去呢?
  茅台镇实在是个神奇的地方。尽管国酒茅台名扬世界,富裕了仁怀市和周围的十里八乡,但是举目四望,山峦中没有多少高耸的楼宇。就连我们下榻的宾馆,都带有乡野的朴素和淡雅,这是茅台多年来形成的个性。全国任何地方都没有的气息,它却永恒地飘逸――那就是浓浓的酒香。我去过的酒乡不少,宜宾的五粮液、湘西的酒鬼厂、山西的杏花村……虽然各有各的特色,但是在泥土和空气中,一年四季弥漫着醉人酒香的地方,只有酒乡茅台。
  二十几年前,我沉醉于这种酒香之中;今天我看着一朵朵睡云,一只只从赤水河起飞的白鹭,更觉得这儿是个人间难觅的仙境。如果真像古人说的,天有酒神地有酒池的话,天下最最美味的酒酿,就埋在这块神奇的地域――大自然的鬼斧神工,天地的日月精华,共同酿造了国酒茅台奇美的魂魄。
  除此之外,便是茅台人的勤奋和拼搏了。当茅台集团老总带着我们一行参观酒厂时,我发现茅台酒厂的容颜巨变:二十多年前,这儿只有两三个酿酒车间,现在已然有十几个酿造车间了;我们走在封闭的玻璃长廊里,就能目睹组装车间的工艺流程。茅台的酒工们,身穿洁白的工作服,有的在给瓶口贴封,有的在装箱,井然有序地像是一个行军的团队。让我们开怀大笑的,是我们走进茅台酒库的瞬间,一排排细脖大肚的储酒大缸,上面贴着封条,原来一些单位储存成品酒浆于此,以防酒浆变质。文友们纷纷在这大肚弥勒佛状的酒坛前留影,之所以如此,因为文人与酒亲密无间,酒能诱发文人最大的想象空间。
  细想起来,茅台酒的力度早已跨越了文学艺术的界河,政治军事领域之中,也留下了它的超凡纪录。历史记载:1935年红军长征夜宿茅台镇时,周恩来曾开怀地畅饮茅台;随军医护还曾用茅台酒为伤员擦洗过伤口;抗日战争初期国共和谈时,毛泽东和蒋介石杯中之物,皆为当时的美酒茅台――直到上个世纪70年代初,尼克松秘密访华时,在中南海双方杯中之琼浆,也是美酒茅台。可以这么说,始自元、明时期的茅台酒一经出炉,便不再仅仅是酒浆,在中国现代史上,不断上演了一曲曲壮歌之余,还铸造了世界酒业史中的绝无仅有。它不仅演绎了中国美酒之王的传奇故事,而且从经济上去管窥它的今天,则被国内经济学者称之为“液体银行”。这只云中之鹤,在当前中国动荡不安的股票市场中,是唯一的一支百元以上的股票,可谓创造了中国当代经济中新的“天方夜谭”。
  将这么多童话般的神奇凝聚于一身的茅台,其内在张力可谓无与伦比。难怪敬泽、麦家、王刚、元胜一伙,不顾白天参观酒厂的疲劳,夜晚还要去镇上夜饮呢!我因身体疲劳之故,虽没与他们同去寻觅酒乡野趣,但是在茅台博物馆,我还是抒发了对酒乡的情怀――在白纸上留下“茅台化诗雨,国酒铸文魂”的心灵独白。
  离开茅台那天,一反来时的阴雨天气,是个响晴的天。隔着车窗,我又发现茅台人的一个奇思妙想:在巍峨群山之巅,我看见一个硕大的茅台酒瓶,轰然直立在蓝天之下,直指碧蓝的青天。白白的酒瓶和红红的茅台标记,气势阳刚,颇有一览天下小的架势。在我的意象中,它就像定位在天宇下的一个航天发射器,茅台人似在梦想能像“神七”飞天那般,冲上天宇。我想:这不是梦,而是茅台人更为绮丽的明天。(作者系当代作家,曾任中国作协理事、作家出版社总编等职。)

论文来源:《当代贵州》 2010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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