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水茅台
作者 :  魏荣钊

  不过是从极富想象的茅台古镇路过几次,每次都是前去赤水河下游的贵州最远的那个城市――赤水市公干,但每一次从这儿经过时都无缘下车抚摸这片神奇的泥土,遗憾也就一直埋藏在心头。
  真正置身茅台了,才由此变成零距离看茅台。
  游人们纷纷惊讶于这儿的特别:这里的树木在贵州其他地方是罕见的。初来茅台,如果不是这山坡体现出贵州的明显特征,仅凭生长在这土地上的亚热带树木和气温来感觉,你一定会误认为是置身在广东或是广西的某个小镇。漫无目的地走着走着,不觉已走到了那条临河的街道上,赤水河就在下面呼叫着奔流。
  原来这一带有一个诗意的名字:杨柳湾。
  继续沿着街道向西走去,又看见了新的景观:亭台楼阁、盆景、花卉、树木、雕塑等等,多姿多彩,美不胜收。
  紧挨着赤水河的公园有一亭子,名为“怀红亭”。坐落在红花绿树之间,幽静而肃穆。亭子门口竖立着一块纪念碑,虽然只有1米多高,但很引人注目。碑面正中横刻着“毛泽东由此过河”7个楷书大字,并注有:“1935年3月16日过河”的字样。
  现在来到红军三渡赤水的渡口,发现渡口已被砌成了石坎,无法再觅到当时的旧迹,70年了,物非人非,一切都变了。在驻足在滔滔的赤水河边,你仿佛仍听到了当时的硝烟和红军过河的脚步声。
  1935年1月,红军一渡赤水河北渡长江计划受阻,返回赤水河岸二渡赤水再次进入贵州,蒋介石闻讯,急速飞抵重庆“督剿”,红军当即调整战略部署,再次向赤水河东南岸集结。同年的3月15日,红军在与茅台相隔不远的鲁班场与国民党军周浑元部交火,虽然最后以红军取胜结束战斗,但双方伤亡都很惨重。据说,解放后当地村民在这里发现了不少腐败重叠的尸骨,已经无法分清是红军还是国民党军。
  鲁班场战斗一结束,红军不敢怠慢,立即兵分三路向赤水河茅台渡口进发。3月16日凌晨,红一军团教导营和两个工兵连率先进入茅台东南岸,不费吹灰之力击溃了黔军派驻茅台的一个连和仁怀的民团。16日至17日凌晨,所有红军全部抵达茅台渡口,分上、中、下三个渡口过河。这次渡河,从16日中午进行,历经两个昼夜,到18日早晨才全部渡完。
  这就是著名的红军三渡赤水。
  有关红军与茅台酒的故事很有趣味。说法多种多样,一说,红军过河时用茅台酒洗脚。恐怕是当时红军伤员用来洗涤脚上的伤口的,因为茅台酒的度数很高,有防腐驱毒作用。1937年在上海出版的《逸经》杂志上,一个署名幽谷的作者发表了《红军二万五千里西行记》的文章,文章说,红军来到茅台镇后,发现街上有一家酿酒作坊叫“成义老烧房”。烧房内摆着百余大缸,缸里都装满了香味浓烈的茅台酒。最初发现酒坊的战士以为是“沧浪之水”可以洗我足,及知闻是烧酒之后传开,被军事顾问(应是李德,其素有嗜酒习惯)所悉,即偕数人至酒坊,择其一缸开怀痛饮,至于醉才相扶而出。临行时,又带走不少茅台美酒。后面经过这里的部队,皆前往品尝,到最后一批人马经过时,酒缸已空空如也。
  解放后,老红军熊伯涛回忆说:“……大雨泥泞的黑夜,所有人员非常紧张地前进着,拂晓前赶到了茅台村附近。啪、啪、啪,枪声响了,在到处汪汪汪的狗叫声中,见到一个侦察连的战士向连长报告,‘报告连长,前面已发现敌人的步哨,我们排长已将敌步哨驱逐,继续猛追去了’。”
  连长亲率后面两个排飞快的突进街中,立即派一部搜索街两面的房子,主力沿河急奔而下追去了。追到十多里后,已消灭该敌之大部,俘获人枪各数十……并缴到茅台酒数十瓶,我们毫无伤亡,战士欣然给了我一瓶(茅台酒),我立即开始喝茅台酒了……
  熊伯涛的回忆和署名幽谷的文章所反映的红军当时进驻茅台的情况基本上是吻合的:听说红军来了,“成义烧房”的主人早已逃跑。人逃跑了,茅台酒当然就属于贫民百姓和红军的了。
  同样是经历过三渡赤水的其他老红军的回忆却又与上面的情景有区别。
  聂荣臻元帅的回忆是:“……在茅台休息的时候,为了欣赏一下举世闻名的茅台酒,我和罗瑞卿同志叫警卫员去买些来尝尝……”
  成仿吾将军的回忆是:“茅台镇是茅台名酒的家乡,紧靠赤水河边,有好几个酒厂与作坊。(当时)政治部出了布告,不让进入这些私人企业……我们有些人本来喜欢喝几杯,但军情紧急,不敢多饮,主要是弄来擦脚,恢复行路的疲劳,而茅台酒擦脚却有奇效。”
  成将军说的这个“弄”字很有意思,让人百思不得其解,中国文字的复杂就复杂在这里,他们到底是怎么弄来的酒,今天只能凭想象来揣测了。
  耿飚将军的回忆就更不同了,他说:“这里是举世闻名的茅台酒的产地,到处是烧锅酒坊,空气里弥漫着一阵阵醇酒的酱香。尽管戎马倥偬,指战员们还是向老乡买来茅台酒,会喝酒的组织品尝,不会喝的便装在水壶里,行军中用来擦腿擦脚,舒筋活血。”
  老将军这里的茅台酒又是“买”来的了。
  而杨成武将军的回忆却与以上将军们的说法又有区别。他说:“土豪家里坛坛罐罐都盛满茅台酒,我们把从土豪家里没收来的财物、粮食和茅台酒,除部队留了一些外,全部分给了群众……”
  天气非常闷热,独自走在前人曾经大步走过的地方,思绪就像喝了茅台酒那样兴奋而活跃。走过河滨大道,绕着弯子走上茅台大桥。河西的朱砂堡就像一个肥硕的馒头稳稳地放在桥的那一边,四周都被绿树包围着,山巅上立着让人注目的“红军四渡赤水纪念塔”。凡来茅台,如果不上朱砂堡一览,那肯定会留下遗憾。
  走上大桥,站在桥中间看着下面奔涌的赤水河,想象着远去的那支队伍当时如何艰难和勇毅,不禁万般感怀:当时要是有这座桥,该有多方便,过往的队伍也用不着那么辛苦和慌忙。其实,这又不过是一个人的感受或体会而已。是的,现在你可以抬腿就走到朱砂堡那边去,是那样的安全和简便。如果有一支小舢板愿意晃晃悠悠的从河面上把你摇过去,你是选择从桥上过去呢还是从桥下过去?
  当然,如果那时真有了这座大桥,红军长征“四渡赤水”就得重写,也许就不仅是一次从茅台这里经过,或许会有两次,三次……当然历史是不能想象的,历史就是已经存在的事实,就像你现在正从桥上走到朱砂堡那边去,而没能从桥下的河上划船过去一样。
  来到朱砂堡脚下,抬头看去,台阶很均匀的一梯梯往上铺,一步步朝上爬,终于到得山巅,现在“四渡赤水纪念塔”已经矗立在眼前了,无论文字多么生动地记录着曾经发生过的精彩,无论塔上的雕像怎样各具情态、气势磅礴,可还是感到有些古板和千篇一律,还是觉得没有想象中那样富有张力。可以想像红军当时过河的情景决不会这样简单,应该是富有激情和生活气息的。
  从高处俯视谷底的赤水河,觉得这会儿的赤水多么温顺和柔美,它静静的从西面的山夹里流淌过来,像一条蛟龙,又像是嫦娥抛下的长长玉带,有些深沉又有些飘逸。来到这儿,来到这千古的茅台时,却要在这里来一个大转折,自东北去,一直奔向长江。
  作家何士光先生早些年在他《夜宿茅台》的文章里曾这样描述茅台:“造化钟神秀”,这是诗人杜甫写下来,用来赞美泰山的。但造化钟灵的地方,又何止泰山呢?事实上,由朱砂堡和马鞍山夹着的一带河谷,就仿佛一樽天然的酒器。赤水河作为酒浆,就汩汩地流在杯底……
  这便是山与水造化的茅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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