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是大禹的后代
作者 :  李 强

  北川县地处四川盆地西北部,是全国惟一的羌族自治县,也是古代治水英雄大禹的出生之地。
  北川中学座落在距北川羌族自治县县城两公里外的任家坪村,青山环抱中的校园环境优美,空气清新,书声琅琅,已经有64年的办学历史。多年来,北川中学师生秉承大禹精神,励精图治,艰苦奋斗,不断提高办学效益,2003年、2004年连续获绵阳市高考综合评估一等奖,2005年、2006年连续获绵阳市高考二等奖。学校先后荣获“绵阳市校风示范学校”、“四川省校风示范学校”、“全国体育先进单位”等光荣称号,是山里孩子梦寐以求的知识殿堂,就连外县、外市的学生也纷纷慕名前来求学。这里拥有众多的优秀教师,也集中了大量的优秀学生。
  2008年,就在刘亚春校长带领全校193名教职员工、2800名学生努力争创“省级示范中学”和“全国少数民族国家级示范中学”时,一场毫无征兆的灭顶之灾在顷刻间就将这座美丽的校园变成了一片废墟。
  5月12日下午2点28分,随着大地一阵阵剧烈的抖动,教室的玻璃窗开始嗡嗡作响。开始,师生们还以为是操场上作业的推土机造成的。可没等几秒钟,教学楼开始不停地左摇右晃,教室里的天花板上噼里啪啦往下掉水泥和灰尘,课桌椅被掀翻在地。“地震!同学们快跑呀――”听见上课的老师声嘶力竭的大吼声,同学们这才反应过来。顿时,整个校园惊恐万状,一片混乱。就在大家像潮水一样涌向教室外时,只听“轰隆隆”几声巨响,伴随着漫天的灰尘和烟雾,楼板开始垮塌,整幢教学楼在不停的摇晃中骤然下陷,直到变成一片废墟,上千名学生被压在下面!
  “救命呀――”凄惨的救命此起彼伏,撕裂着所有人的心。就在楼房垮塌的那一瞬间,所有上课老师把生的希望全部留给了学生。初二的语文老师曾长友用脊背抗住了塌下来的教室门,用尽最后一点力气将身边的两名学生推出教室,而他自己却被水泥板重重压在下面;正在一楼上课的初三一位高大的男老师张家聪,地震时情急之下站在讲台边用脚狠劲将学生一个个往外面踹,就在他将身边最后一个学生踹出教室门,整座楼房轰然塌了下来……
  当时,正在学校食堂和后勤人员开会的刘亚春校长冲出礼堂后,立即将所有学生转移到学校运动场,然后组织老师和高三的学生开始自救。砖头太多,大家就用手挖,直到指甲没了,指头血肉模糊;水泥板太重,大家就用肩膀扛。夜色渐渐笼罩了大地,一轮残月挂在天空散发着凄惨的光芒。校园内,手电筒、摩托车、推土机的光亮一齐投向废墟,师生们和学生家长们接着光芒还在不停地挖呀挖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倾力拯救下,一个又一个鲜活的生命从死亡线上挣脱出来。女学生杨姗被一大块沉重的钢筋混凝土压住。幸运的是,她从废墟中发出的呼救声,被细心的罗莉老师捕捉到了。罗莉抓住杨姗从缝隙中伸出来的手,鼓励她:“你要挺住,很快就会有人来救的!”杨姗哭着说:“老师,你别走,我害怕。”罗莉紧紧握着她的手:“我不走,老师陪着你。”整整一个晚上,罗莉一直握着被困女生的手,给她讲故事、唱歌。第二天,救援人员赶过来,两只紧紧握在一起的手才分开。13日14时多,杨姗获救。
  面对废墟中那些可能被死神夺走的脆弱的生命,老师们勇敢地穿越死亡线,守护着学生。
  苍天有泪化作雨。第二天清晨,天空中骤然下起了倾盆大雨。学校操场上,摆满了横七竖八的尸体。有的家长跪在孩子尸体面前嚎啕大哭;有的家长站在废墟堆上,一遍又一遍泣血呼唤着自己孩子的名字;还有一些家长仰天大号:“作孽啊!周围的房子没倒,为什么偏偏学校的教学楼塌了?到底是谁修的这些豆腐渣工程,害了这么多无辜的孩子啊……”
  望着这凄惨的一幕,刘亚春校长泪流满面,心紧紧揪作一团。他的儿子就读高一,而救出的学生中并没有儿子,儿子还在废墟下!他也牵着儿子的安危,但为了其他学生,他只能把这份牵挂深深压在心底……最让他痛断肝肠的是,在县教研室工作的妻子梁乐平被垮塌的楼板活活压死。
  雨越下越大,站在操场上,刘亚春校长己分不清脸上淌着的是雨水还是泪水。这辈子,他感到最对不起的就是妻子和儿子。结婚10多年来,由于忙于工作,他很少照顾家,家里家外都是妻子一个人料理。妻子和儿子几次提出一家人去深圳和香港看看,那是他们生前最大的愿望,但由于忙最终没能实现。
  “孩子,我最爱的宝贝儿子,天堂那边有妈妈照顾你,你不会寂寞的,你的同学也和你在一起,你们永远不会寂寞的!”刘亚春校长在心里默默地念叨着,算是跟妻子和儿子告了别,然后一抹泪水,又开始了紧张而危险的抢救工作。
  在这次突如其来的灾难中,名校北川中学40多位教师遇难,2800余名学生仅剩下不到1300名!这使北川中学成为全国人民最关注的学校。
  5月13日上午,幸存的老师和学生被安全转移到绵阳市九洲体育馆。15日,又被转往绵阳长虹职工体育中心和长虹虹苑剧场。
  望着劫后余生的同学,想起那么多温文儒雅的老师为了抢救学生而罹难,那么多张年轻、充满朝气的笑脸还掩埋在废墟堆下,大家神情凝重,泪水无声地滑落下来。
  5月19日,全国哀悼日的第一天,北川中学高三587名应届生举行了庄严、肃穆的复课仪式。上午8时,在长虹志愿者的带领下,587名学生怀着沉重的心情结队来到了复课地点:长虹职工培训中心。
  晨风习习,芳草萋萋。金色的阳光洒满培训中心外的草坪,蒸融着学子们腮边的泪水,抚慰着他们心灵上的创痕。
  随着国歌铿锵、雄浑的节奏响起,鲜艳的五星红旗冉冉升起,在晨风中猎猎作响。当国旗再次降下来时,所有人都噙着泪水,沉沉地低下头。滢滢泪光中,有他们和蔼可亲的老师,情同手足的同学,慈祥善良的父母……
  “起来!不愿做奴隶的人们,把我们的血肉筑成我们新的长城……”学子们哽咽着,齐声高唱国歌。那一刻,大家心潮澎湃,从来没感受到国歌原来有着如此重的分量――她能超越一切苦难,化悲痛为力量!
  静穆的阳光下,刘亚春校长扶着从废墟中挖出来的校牌站在国旗下,当学子们看着“四川省北川中学”几个历尽劫难的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时,看着失去妻儿的刘亚春校长那瘦削、憔悴的脸庞时,大家禁不住抱在一起失声大哭
  “同学们,不要哭!地震虽然夺去了我们无数老师和同学的生命,毁坏了我们美丽的校园,但不能夺去我们北川人坚强的意志!’像每一次讲话那样,刘亚春校长的声音雄浑而激越,“我们要铭记党和政府、社会无数好心人士对我们的关爱,铭记我们曾经历的一切,自强不息,弘扬大禹精神,战胜地震灾害,全力迎接高考,创造美好未来,回报社会!”
  “战胜地震灾害,全力迎接高考!”阳光下,学子们的声音铿锵有力,充满了无比自信。
  复课仪式结束后,学生们回到了长虹职工培训中心的教室里,开始了高考前紧张的复习。
  5月23日,温家宝总理来到培训中心教室看望北川中学复课学生。来到高三(1)班教室,总理礼貌地打断正在上历史课的宋代勇老师,拿起粉笔一笔一画地写下了“多难兴邦”四个大字,然后转过身来,竖起右手食指讲道:“我们要记住这四个字,相信经受过灾难的同学会更加努力!”教室里顿时响起经久不息的掌声,学生们都情不自禁地流下了激动的泪水。
  下课后,教室里炸开了锅,有的在忙着写日记,有的则忙着写决心书,还有的则相互讨论今后要做什么样的工作才能更好地服务社会。师生们感慨万分:“这是我们最难忘的一课!”
  陈维奇同学提笔在自己的白色T恤衫的前胸上,用钢笔画了一爪‘‘5・12”的数字图案。他说,是这场灾难使他有幸聆听了总理的教诲,也是这场灾难使他变得成熟、坚强,能够树立乐观向上、开拓进取的人生观。高三(1)班的成黎也表示:“听了总理的课后,我更加珍惜时间了。我现在惟一的想法就是好好复习,争取考上大学,为社会多作贡献!”
  废墟上绽放的花朵最美丽,灾难中崛起的希望最坚定。我们坚信,经历这场灾难的洗礼后,北川中学的学子们一定会坚强起来,创造更大更感人的业迹,因为他们是大禹的后代,是大禹精神的继承者,是新北川的希望!(作者李强,四川北川人,羌族,原在北川工作。地震时,他经受了严峻的考验,并积极参加了抢救受灾群众的工作。现已应广东《家庭》期刊集团的邀请,到《家庭》杂志担任编辑,并应本刊之约写下了这篇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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