浅谈周天籁儿童文学作品中的独特儿童视角
作者 :  吴丹丹

  摘 要:民国皖籍作家周天籁,以儿童文学作家的身份出入文坛,他所创作的《甜甜》、《小老虎》、《可爱的学校》等儿童文学作品,讲述了以20世纪初的上海为背景的一群儿童的成长经历,曾深受广大儿童喜爱,畅销一时。作品当中存在的独特儿童视角是周天籁创作儿童文学作品的独到之处,本文将从这个角度,浅谈周天籁儿童文学作品在现代文学史上应有的价值和意义。
  关键词:周天籁 儿童视角 文学史 价值
  20世纪初,儿童的发现在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刚刚萌芽,一批以鲁迅为代表的先进青年作家,开始致力于对儿童世界的创造。周天籁作为非主流文坛的儿童文学作家崭露头角,这一时期的他创作了颇多深受欢迎的儿童文学作品,从儿童的视角出发,建构了一个纯粹的儿童世界,丰富了中国现代文学史中儿童文学作品的创作,并且突显了“儿童的发现”在整个文学史上的重大意义和价值。
  “五四”新文学革命宣扬“人的发现”,儿童作为被发现的“新人类”在时代浪潮中浮出地表,拥有了独立的人格,“儿童本位”开始进入文学作品。随着“儿童本位”的现代儿童观的提出,“儿童视角”也跨过了一片荒芜的古代文学时期,迎来了自己的第一个春天。
  周天籁早年的儿童文学作品,大部分都采用了独特的儿童视角来展开叙事。儿童视角,是指小说作者借助于儿童的眼光或口吻来讲述故事,鲜明的儿童思维特征在故事过程中被呈现出来,作者选设定的儿童的叙事角度也决定了小说的叙述调子、姿态、结构及心理意识等因素。在儿童文学还未正式诞生的最初阶段,以儿童视角进行叙事的创作手法,曾一度受到中国现代作家的青睐,并成为他们热衷的创作技巧选择,鲁迅的《怀旧》、《孔乙己》,萧乾的《篱下》,萧红的《小城三月》、《家族以外的人》等小说,都是涉及儿童视角命题的佐证。1927年刚刚步入文坛的周天籁,分明也受到了这股“儿童热”的影响,加之他正值青年,对许多社会现象和事实的体悟仍带有美好的幻想,正如吴拯寰在《可爱的学校》一书的序言里对他的评价:“周天籁具有活跃的心灵和果敢的意志。”[1]这种难能可贵的品质促使他成为了“一位天才的儿童文艺作家”。[2]在周天籁的儿童文学作品中,常常可以找到一种有意味的叙事策略,他善于以儿童的另一种眼光去观察和打量陌生的成人生活空间,展现不易为成人所体察的原生态的生命情境和生存世界的他种面貌,从而打造出一个非常别致的世界。这种叙事具有强大的力量,它不仅吐露了儿童的心声,而且净化了“早已失了‘赤子之心’,好像‘毛毛虫’的变了蝴蝶”[3]的成人已变得粗糙的心灵。
  从同样选择儿童视角进行创作来说,周天籁的儿童视角叙事,在一定程度上是对现代文学中早期青年作家倡导的儿童视角叙事的继承,但就作品的具体内容来说,周天籁所采用的儿童视角不同于以往儿童文学作品中惯有的儿童视角描写,他的儿童视角更为纯粹和完整,这造就了他笔下的儿童是真正有生命力的。从这一点上来说,周天籁所选择的儿童视角在文本关注点上是对先驱者的一种延伸和超越。
  在整个现代文学中,那些选择儿童视角作为叙事策略建构文本的青年作家,他们的作品大多关注的都是成人的生活悲欢和复杂的现实矛盾争端,讲述人世沧桑的成人和社会苦难。他们虽然采纳了儿童视角,也借助儿童的思维方式进入叙事的话语系统,但他们并不把对儿童世界的描摹和建构作为自己的审美追求,而是着力于挖掘和呈现儿童感觉中别致的成人世界,达到宣泄自我心中积郁的思想和感情的目的,严格来说,儿童视角在这些作家的作品里实质上成为了成人自己观察和反映世界的视角的隐喻和载体。如《孔乙己》中的小伙计“我”,是在成人世界里体察封建文化毒害知识分子的旁观者,鲁迅通过“我”的眼睛揭露了封建文化的弊端,又同时给予“庸众”无情的批判,同样的《故乡》、《社戏》也在儿童世界与成人世界的对立中,讲述着对成人世界的不满和否定。萧红的《小城三月》中翠姨的故事和《家族以外的人》中二伯的故事,都是从儿童视角观察成人的世界,讲述成人的故事,从而塑造成人形象。此外,创作过儿童作品的端木蕻良、骆宾基,他们的儿童视角小说也只是将儿童的思维方式和感知特征作为真实展现成人世界的一种策略。由于这些作家大多是文学革命的主力军,肩负“文学救国”的使命,他们在创作时受主流意识的影响,作品大多呈现出一种悲悯的色彩,小说氛围凝重而深沉。然而,立足于主流意识之外的周天籁,没有“文学革命”的使命感,也不受主流意识的禁锢,因此,他的作品不存在“批评与被批评”、“审视与被审视”的二元对立,没有尖锐的矛盾冲突和复杂的结构情节,文字俏皮、活泼,语句诙谐幽默,所记述的事情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却不乏趣味性。他的作品完全以儿童的世界替代了成人的世界,完成了一个近乎完美的转换,小说里的儿童眼光是单纯的,因为他们与这个世界是初次相遇,没有过多的社会文化和意识形态的浸染,所以就对眼前的世界没有任何先入之见,鲜亮的童心保有稚拙和本真的品性,对待事物常常采用知觉的认知形式,所有的感知仅停留于直观的阶段。周天籁准确把握了儿童视角的纯粹性,巧妙地转换关注点,让儿童自己说自己的话,创造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儿童世界。无论是风靡一时的《甜甜》,还是那所被称为世外桃源的《可爱的学校》,都采用独特的儿童视角叙事,还给了儿童一片自由的天空。
  《甜甜》是周天籁诸多儿童文学作品中最突出的代表作,该作品完全以儿童的思维方式、感受形式、叙事策略和语言句式,去诠释和描绘外在世界,讲述儿童的喜怒哀乐,为读者呈现了一个与成人世界不一样的儿童世界。小说共四个部分,“小通信”、“大文学家日记”、“小品”和“游山玩水”,以第一人称的表述方式,介绍了一个叫“黄甜甜”的十岁小男孩的各种生活经历。
  小通信是黄甜甜写给家人和伙伴的一些信件,周天籁采用了书信体小说的形式,用一双儿童的眼睛去描写他的生活。仿佛整个世界处处充满了乐趣,不存在任何成年人眼中的世故与险恶。如黄甜甜写给爸爸的信中,有一封谈及张家口的兵灾,本是国难当前,兵荒马乱的时期,远在他乡的爸爸又处在这样危险的环境当中,黄甜甜写信给爸爸描述了一家人的各种状态,“妈妈得到这信息日夜心急如开火车,我也心急如开电车,姊姊在女子中学内读书,不回家,住在学校内女子宿舍间内,没有得到这恶消息,所以不急。外婆还没有下菱湖,她也急得又发老毛病,夜里咳嗽,夜里咳嗽而又不吃止咳丹”,当谈及是否要爸爸回家的问题时,外婆主张不要回来,因为不知道兵是哪里来的,而妈妈却力主要爸爸回家,争辩得不可开交。而这时候的黄甜甜还没有明辨事态厉害的能力,他只是写信问爸爸:“张家口到底如何的一只口子那样大?兵来往多少,你详细算过没有?你说的不明不白,又要闹兵灾,日夜进口出口,想必中国兵日里走出口,夜里又走回来进口,所以叫出口进口,是哇?”这几句仅有的兵灾情况讨论之后,又拉起了家短里长,又是没有收到爸爸寄出的钱,又是外婆挑精肉给自己吃,又是小伙伴满天星打碎了他爸爸的东西,甚至还汇报了自己买的新钢笔,全然忘记了家里人方才还心急如焚的事情。这才是孩子的思维,儿童特有的视角,就算天大的事情,稍纵片刻便抛至脑后了,儿童的世界就应该是这样,永远的单线条。又如小通信部分有一封写给林淘淘吃奶弟弟的信,详细记述了在一个叫林淘淘的婴儿的汤圆会上,林淘淘爸爸喝酒喝醉的事,语言俏皮,妙趣横生。写信给一个还在生命最初阶段的婴儿,以一个儿童的身份去结识另一个更加幼小的儿童,并且想用这封信保存这份最简单的记忆,信的最后还不忘以大哥哥的身份“倚老卖老”,一个滑稽又可爱的儿童形象跃然纸上,让人忍俊不禁,瞬间爱上了这个天真的孩子。
  诸如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无论是写给阿花妹妹的情意缱绻的信,还是梦想着成为大文学家日日所写的大文学家日记,或者是跟随周先生游山玩水的小品和游记,周天籁用一支妙笔,写活了一个孩子。儿童的眼睛总是最单纯却犀利的,他描绘着真实的世界,爱憎分明,实际上是对成人世界的一种超越,这也许正是周天籁想要表达的,他身处社会环境复杂的上海,作为一个异乡人,眼见的都是阶级差距,人情冷暖,而他童心未泯,却不得不卷入这芜杂的现实当中,可他要为自己的童心找一个得以呼吸的处所,于是,有了甜甜,有了这许多的儿童,有了儿童的视角,就有了儿童的世界。说到底,周天籁是在为自己的内心写诗,一首只有用儿童视角才能够解读的诗,这是他的高明处,也是他的情深所至。
  综上所述,独特的儿童视角是支撑周天籁儿童文学作品在整个中国现代文学史上取得一席之地的关键所在,他所创作的儿童文学作品中的儿童视角,是对自我童心的一种表达,也是对社会现实的一种描摹,无论是运用儿童视角看世界,还是塑造儿童形象来讲故事,周天籁对儿童的执著和关爱,在当时的文学界应该是受人尊重的,也是整个现代文学史上不应忽略的一笔,他的儿童文学作品的意义和价值,值得现在和将来的研究者进一步挖掘和学习。
  参考文献
  [1] 周天籁.可爱的学校[M].上海:上海春江书局,1945.
  [2] 王黎君.儿童的发现与中国现代文学[M].北京:中国社会科学出版社,2009.
  [3] 周作人.阿丽思漫游奇境记[A]//自己的园地[M].石家庄:河北教育出版社,2002.

文秘写作 期刊发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