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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角度推进经济体制改革

作者: 刘尚希

  当前经济体制改革要从新的起点出发,进行适应性改革,以使我国市场经济变得更成熟、更健康和更有质量。改革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在新的条件下,经济体制改革也应当转换视角。其一,进一步推进市场化,要从以“自由竞争”为中心转向以“平等竞争”为中心;其二,在劳资关系上,要从偏重资本转到关注劳动者权益;其三,正确处理好城乡关系,要从注重“要素流动”转变为注重“人口流动”;其四,国民经济治理,要从偏重“宏观调控”到注重“宏观管理”。
  当前,我国发展已经进入到世界中等收入水平,人均国内生产总值达到6100美元。我国市场经济也从起步、成长阶段,相应进入到一个逐步走向成熟的新阶段。总体来看,市场化程度不断提高,并已深度融入经济全球化之中。我国经济规模和对外贸易规模在全球的比重都达到了11%,经济规模仅次于美国,对外贸易规模则是世界第一。但这就像一个少年,身材体量与成年人相差无几了,而行为举止却还带着几份稚嫩,并不成熟。这意味着我国发展与改革已有了一个新的起点。当前经济体制改革要从这个新的起点出发,进行适应性改革,以使我国市场经济变得更成熟、更健康和更有质量。改革是一个动态变化的过程,在新的条件下,经济体制改革也应当转换视角。
  一、推进市场化,从以“自由竞争”为中心转向以“平等竞争”为中心
  如果说在过去市场的作用受到抑制,是因为缺少经济自由而难以形成竞争,那么在当下市场的作用受到限制,则是因为缺少平等竞争的体制环境。扫除平等竞争的障碍,应成为当前及今后深化市场化改革的中心环节。
  我国的市场化并没有完成,市场化导向的改革仍需要拓展。因为市场在资源配置中的基础性作用并未充分发挥出来。如果说在过去市场的作用受到抑制,是因为缺少经济自由而难以形成竞争,那么在当下市场的作用受到限制,是因为缺少平等竞争的体制环境。
  竞争是市场经济的生命力。我国经济的活力以及生产力的发展,皆是市场竞争推动的结果。市场竞争的前提是经济主体拥有经济自由。过去的改革就是围绕“放权、让利、搞活”来做文章,培育市场主体,并赋予其充分的经济自由,搭建一个自由竞争的平台,经济就活了。走出计划经济体制,给国企松绑,给民企自由,是当时市场化改革的头等任务。但就今天来看,当前面临的主要问题是不平等竞争,而不是企业缺少自由。除卷烟、军工、盐业等少数国企外,生产什么、生产多少以及如何生产都是企业自己的事情,“自由竞争”作为过去经济改革的重心,已经基本实现,而当前面临的是自由中的不平等。尽管2007年出台了《反垄断法》,但“平等竞争”并未实现。譬如市场操纵、地区封锁、市场准入歧视、行业限制、就业限制等等现象依然存在,滥用行政权力、在位优势排除和限制竞争的行为在不同程度上存在,这使各类经济主体处于事实上的体制性不平等状态。竞争不平等,尤其是行政垄断、行政干预与各种经济联盟行为,都严重扭曲了市场配置资源的功能,降低了效率,也带来了不公平和寻租,使我国市场经济变形走样了。扫除平等竞争的障碍,应成为当前及今后深化市场化改革的中心环节。
  二、劳资关系,从偏重资本转到关注劳动者权益
  健康的市场经济,应当包含劳资关系协调、劳资利益均衡这样的基本内容。而如何既利用资本,又节制资本,以防其成为凌驾于社会之上的统治力量,是当前及今后经济改革不可忽视的一个基本问题。
  改革开放初期,我国劳动力资源丰富而资本稀缺,资本作为推动经济增长的发动机,受到了各级政府的青睐。至今天,无论发达地区还是欠发达地区,也都是如此。
  改革开放之后,资本在我国经济中渐渐居于支配性地位,形成了“强资本、弱劳工”的格局。而放眼世界来看,在市场经济的基本逻辑中,其支配性力量也是资本,劳动力是作为生产要素受资本支配,是以资本的附属物而存在的。在资本主义市场经济的早期,血汗工厂到处存在,广大工人被资本奴役,遭到马克思的严厉批判,认为资本一来到人世间,从头到脚都滴着肮脏的血。我国市场经济并未能完全避免这种情况,比如,“黑砖窑”等血汗工厂也存在;克扣、拖欠工资,甚至恶意拒付工资的现象也不鲜见;劳动者的休息权、报酬权、劳动保护权、社会保险权等被任意侵害的情况也时常发生,并由此引发各种社会矛盾。
  随着我国发展新阶段的到来,资本相对充裕,劳动力已不可能廉价地“无限供给”。更重要的是,更加注重劳工权益,是市场经济从粗野到文明的进化取向。健康的市场经济,应当包含劳资关系协调、劳资利益均衡这样的基本内容。可问题是,自从市场经济诞生以来,这个问题至今未在世界上任何一个市场经济国家得到永久性解决。这对搞市场经济时间不长的我国来说,仍是一个重大的挑战。
  我们过去长期以来害怕资本,而我们今天却在与资本共舞;但不要忘记,社会主义的市场经济是在利用资本,以资本为手段来促进生产力的发展,决不能被资本所利用。如何既利用资本,又节制资本,以防其成为凌驾于社会之上的统治力量。这是当前及今后经济改革不可忽视的一个基本问题。
  三、处理城乡关系,从注重“要素流动”转变为注重“人口流动”
  劳动力作为生产要素,遵循市场规则,受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调节,而劳动者是经济社会主体,有自身的权利诉求。显然,当前及今后的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就不能只看到劳动力这个“要素”的配置,同时还要看到劳动者这个“主体”的基本权利。
  市场经济是以生产要素流动为前提的。劳动力作为最重要的生产要素,在我国主要是来自农村,与市场化、工业化相伴随,渐渐形成了两亿多农民工的劳动力群体。这个流动的庞大群体活跃在非农的各行各业,成为我国劳动力生产要素自由流动的壮观图景。这配合了以工业化为中心的发展阶段,为我国的工业化提供了充足的廉价生产要素——劳动力。
  但“劳动力”和“劳动者”是不同的,前者是要素,后者是经济社会主体。随着我国以城镇化为中心的发展阶段到来,“要素流动”自然会转变为“人口流动”,即农民变市民。农民进城打工赚钱,是作为生产要素流动的,只要获得劳动报酬即可,不奢求公共服务的同城平等待遇。离土不离乡,农民在城乡之间候鸟一般流动,只图自身的劳动力资源卖一个好价钱。但农民作为经济社会主体,却有选择在城市定居作市民的权利。人口的迁徙、家庭的迁移就将成为农民新的选择。人口的城镇化,正是在这个意义上而言的。劳动力作为生产要素的城镇化,只具有统计意义,而无实质性的社会发展内涵。   城镇化既是物质生产要素的流动、重组和积聚集中的过程,也是人口流动移迁、重组社会利益关系的过程,也就是农民变市民的过程。这个过程是复合的,包含了经济、社会两个层面相互交织的多元变化过程,其复杂性呈几何级数上升。
  劳动力作为生产要素,遵循市场规则,受劳动力市场供求关系调节,而劳动者是经济社会主体,有自身的权利诉求。显然,当前及今后的市场经济体制改革就不能只看到劳动力这个“要素”的配置,同时还要看到劳动者这个“主体”的基本权利。这时候,农民的权利就不只是获取劳动报酬,还有作为社会成员曾经被剥夺的基本权利,如农民有权平等获得所在地城市居民的各项公共服务。
  这意味着农民向城市的流动,不只是打工赚钱,而且同时有作为社会成员选择做市民的权利,城乡关系已经从经济层面向社会层面扩展。城乡分治体制改革已成为经济改革拓展的重要内容。
  四、国民经济治理,从偏重“宏观调控”到注重“宏观管理”
  把宏观调控置于宏观管理之中的应急管理层次,对于超出宏观调控能力的目标,应使其纳入宏观管理体系之中。建立健全国民经济的宏观管理体系,而不仅仅是盯着宏观调控,是当前经济改革的又一新要求。
  随着产业联系的扩展和金融不断深化,市场经济体系也变得越来越复杂,适应于我国市场经济起步阶段的国民经济治理方式——宏观调控,也变得越来越不相适应。
  一事一议、相机抉择反波动是宏观调控的本质属性。这种方式的特征是:个性化、事后解决、随意灵活,属于“问题导向”。只有等问题显露出来了,才一个个去解决。经济热了,就要降温;经济冷了,就要加热。产业过剩了,就要抑制,用各种手段去化解;产业短缺了,就要激励,用各种政策去刺激。在问题较少,且较为单一的时候,有宏观调控就足够了。可一旦问题越来越多,宏观调控就变为“小马拉大车”。目标越来越多,把总量、结构甚至环保、土地、粮食等等都纳入宏观调控的范围,这样就很容易因为政策手段不够用,或政策手段见效慢而演变为行政干预,间接调控变为直接控制,甚至替代市场。长此下去,宏观调控就会对市场经济的健康运行产生非常不利的影响。
  面对新阶段日益复杂的国际国内相互交织的市场经济运行,更需要注重常态性的宏观管理。宏观管理的特点是:在健全市场微观主体的基础上,注重规则、规划;协调、统筹;引导、指导;前瞻、预防,属于“风险导向”。宏观管理以系统性预防为主,避免风险累积和积聚。不言而喻,宏观管理是以强化制度建设、规划引导为核心,靠制度规则去降低宏观环境的不确定性,防范和化解公共风险,而不是主要依靠领导批示、单个文件去一一解决暴露出来的各种问题。
  经济治理,不应过多地将多重目标放入相机抉择反波动的宏观调控之中,而应相反,把宏观调控置于宏观管理之中的应急管理层次,对于超出宏观调控能力的目标,应使其纳入宏观管理体系之中。建立健全国民经济的宏观管理体系,而不仅仅是盯着宏观调控,是当前经济改革的又一新要求。
论文来源:《当代经济》 2013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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