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队:青海石油史上光辉的一页
作者 :  李蕾

  当车辆行驶在柴达木盆地的道路上,你可能会因为这里的路况不如高速公路而备受颠簸之苦,累得腰酸背痛。但不知你是否会由此想到,在这里还没有路的时候,那些油田的先驱们是如何开展了最初的地质调查勘探工作?
   当然只有徒步,青海油田的每一个构造上都留下了地质队员艰辛的足迹。他们背着水壶、干粮,扛着标尺、仪器,艰难地亦步亦趋。有时因为迷路或者走得太远,晚上没法回到住地,他们就只能露宿野地。柴达木盆地温差大,即使是夏天,夜里也寒意袭人。如果他们的工作区域恰好是沙地,他们就会在地上刨个坑,人躺在坑里,再把沙子盖在身上。这是因为沙地白天吸收了太阳的热量,晚上温度还没有散去,人躺在沙坑里会暖和一些。地质队员就这样机智地适应着恶劣的自然环境。他们躺在温热的沙坑里,仰面一天繁星,这时候,“天当房地当床”是再合适不过的比喻。当然如果不是沙地,他们就只能互相依靠着度过漫漫长夜。
   和地质队员一同徒步行进在柴达木盆地的还有驼队和驼员,他们的工作一点也不比地质队轻松,甚至可以这么说,如果没有驼队、驼员,在当时那样的条件下,地质队的工作可能根本无法开展。让我们回溯那段岁月,走进那个鲜为人知的群体。
   最早的驼队出现在1954年。
   1954年3月,石油管理总局在西安召开了第5次全国石油勘探会议,其中的一项重要决定就是开展柴达木地区地质普查工作。4月,柴达木地质大队从西安出发,这是建国后第一支派往柴达木盆地的地质大队,担负的重任可想而知。到达敦煌后,地质大队领导听从当地向导建议,在敦煌和肃北地区租用了80多峰骆驼,招募了26名驼员,组建了最初的骆运队。
   为了便于行动,驼运队分批进入柴达木盆地。第一批是由7个驼员赶着40多峰骆驼,在一个阳光灿烂的早晨,他们出发了,每峰骆驼驮着250斤面粉。驼员都是农家子弟,从来没有这么大规模、有组织、有纪律地执行任务,而且是为地质队工作,这使他们的感觉既新鲜、兴奋,又有几分紧张、庄严。他们的任务就是要带着这些骆驼把面粉安全送到目的地。他们准备了足够的干粮和饮用水,路线是从南湖经安南坝进入柴达木盆地,行程将近600公里。他们走了整整28天,展现在他们眼前的世界是那么无边无际,一眼可以望穿几十公里,天地苍茫,没有人烟。他们两头不见天,鞋走烂了,人也走瘦了,饿了啃几口干粮,晚上和骆驼相依而眠。不过,当他们把面粉送到红柳泉的时候,立刻忘了一路上所有的困顿、劳累和疑惑,心中畅快无比。后面跟上来的驼队,走了23天。
   柴达木地质大队包括6个地质队、4个测量队、2个重磁力队和1个手摇钻井队共484人,分三批乘汽车进入柴达木盆地。柴达木盆地地处偏远,气候恶劣,但却并不风平浪静,新疆解放时,企图负隅顽抗的反动军队不甘心失败,纠结力量形成匪患。解放军“宜将剩勇追穷寇”,经过几年的较量,大部分匪徒被消灭,还有一小部分时而在昆仑山和柴达木盆地出没、流窜。因此,地质大队进盆地时,兰州军区敦煌骑兵3团专门抽调一个连担负护送任务,车上架着机枪,准备随时应对来犯之敌。不过一切都很顺利,每一批人员都安全抵达目的地。前期进入盆地的地质队和测量队很快分布到野外开展工作,每一个地质队分别有两名解放军战士负责安全保卫工作,白天警戒,晚上执勤。驼员们当然也接受了新的任务,为地质队送水,在地质队搬家时拉运帐篷和行李。
   红柳泉是个富有诗意的地名,尤其在柴达木这样荒无人烟的地方,一个“泉”字带给人们多少美妙遐想。地质大队在红柳泉的确发现了“泉”,这在茫茫戈壁上足以让人惊喜不已。驼员们称其为“海子”,可海子里的水看上去清清亮亮,人却没法消受,又苦又咸,喝了个个拉肚子。柴达木那时有一支新疆剿匪部队,驻扎在阿拉尔。阿拉尔是蒙古语,有岛屿的意思。阿拉尔有草场,是牧民游牧时的临时家园,因此,那里的水比别处好。部队对地质大队的到来非常欢迎,尽其所能帮助地质大队,邀请地质队到阿拉尔去拉水。可这不是长久之计,柴达木石油勘探正准备形成大场面,地质大队必须尽快找到更大更稳定的水源才行。部队首长因此向地质大队推荐了阿吉老人。阿吉老人曾给剿匪部队当过向导,他在柴达木行走了大半辈子,对这里的了解不是捕风捉影,有一定的参考性。地质大队迅速派人到若羌找到了阿吉老人,不久,在红柳泉的一顶帐篷里,驼员们就看到了这位老人的身影。再后来,阿吉老人带领着地质队翻山越岭,不仅找到了淡水水源,还找到了油砂,为石油勘探事业作出了特殊贡献。
   驼员送水没有专门的工具,汽油桶一剖两半,就成了盛水工具。别以为送水是件简单的事情,到海子里把水灌上,拉到地质队就了事。像英雄岭、油砂山、狮子沟那样陡峭的地方,骆驼根本上不去,驼员们就得用帆布做的水袋,往地质队背水。山上地形复杂,尤其是油砂山,由于雨水常年冲刷,地上坑坑洼洼,有的地方坑很深,形成了洞,稍不留神就会掉进去,因此,他们每走一步都得小心翼翼,有时为了多背些水,他们出门时就得少揣个馒头。
   由于地质队分散,驼员们有时三、四天才能送一次水,而水质又差,烧开之后,就像面汤一样发黄,有很厚的沉淀物。如果没有特殊情况出现,每个地质队员每天可以得到一壶水,那是他们的定量。如果没有喝完,第二天早上就把剩下的水倒进缸子里刷牙,然后再把毛巾塞到缸子里打湿,擦一把脸。当然,如果水壶里的水已经喝完,那刷牙洗脸就成了一种奢望,只好等到又一个明天,水的珍贵可想而知。有时水送不上来,大家就喝蒸馒头的水,洗完菜的水再用来刷锅,刷完锅留着喂骆驼,一滴都舍不得浪费。
   驼员除了白天送水,晚上还要去放骆驼。在野地里,他们碰到过狼,不过那时的狼没有想象得那么凶残,你不惹它,它也不惹你。对人如此,对骆驼也如此,完全可以做到互不干涉。但一旦骆驼死了,狼就会毫不客气地大块朵颐。阿拉尔草滩上的蘑菇曾使驼员们兴奋不已,以至多少年后都难以忘记。那里的蘑菇不仅特别多,而且特别大,一个能有一斤多,只要看到哪里的地皮裂开了,往下一挖准能挖到半麻袋,这给天天黄花、木耳的地质队生活带去了无限惊喜和美好享受。
   “工作着很美丽”,地质队员和驼员们用他们的行动证明着这一点。无论条件多么艰苦,工作多么劳累,他们从没有任何怨言,而且经常歌声嘹亮,非常乐观。半年时间,地质队就完成地质普查3527平方公里,构造细测447平方公里,重力普查620平方公里,发现18个地质构造和9处油苗,这为进一步勘探柴达木盆地提供了依据和可能。
   1955年青海石油勘探局成立,局机关很快就从西宁搬到茫崖。茫崖顿时热闹起来,焕发出从未有过的场景,帐篷连成了片,“万人帐篷城”的说法也许不十分准确,可足以见得那样一种气势。更多的地质队散落在柴达木盆地各个角落进行大规模的地质勘探工作,不过,原先驻扎在地质队的解放军战士却撤了出去。那是由形势决定的,剿匪部队经过几年的流血牺牲,匪患基本肃清,加上勘探局成立后,人员增多,政治形势趋于稳定。“相见时难别亦难”,地质队员和解放军战士建立了很深的友谊,他们忘不了和解放军战士同吃同住的那些日子,忘不了解放军战士除了担负警卫任务,还帮他们送水、做饭、挖槽沟、跑尺子的情景,他们之间有的是患难与共的真情。
   最初的驼队和驼员也已经不能满足地质队的需求,于是,勘探局成立了驼运大队,相继从甘肃、宁夏、内蒙古等地买进一千多峰骆驼,同时招收了220多名驼员。驼运大队部坐落在马海,那里有一片广阔的草场。青海省各级政府尽其所能给予了大力支持,海西州曾派了近百名蒙藏民来到马海,帮助割草喂养骆驼,分担驼员们的工作。驼运大队下设四个小分队,范建民被分在驼运四分队。
   驼员们很快就接受了任务,走向柴达木茫茫戈壁,为地质队送水、搬家。地质队搬家非常频繁,有时一天一搬,晚上收工了把帐篷搭好,第二天早上起来就拆了重新上路,骆驼负责驮运帐篷和勘探队员的行李。在阿吉老人的帮助下,找到了固定水源(当然是淡水,人吃了不拉肚子,就在茫崖附近)。送水的方式也有了改变,就是在水源和作业区之间设立了水站,驼员们分工协作,有驼员先从水源把水送到水站,再由别的驼员从水站把水分送到各野外地质队。驼员们一年中的大部分时间都与地质队在一起,只有冬天地质队收工的时候,他们才回到马海。大部分驼员没有文化,驼运大队就在这段时间开展冬训,组织他们学习文化和与石油地质的相关知识。而范建民却没有这个荣幸,他没能等到冬训,就迷失在了柴达木茫茫大地。
   那是七月的一天晚上,天气炎热干燥,人和骆驼都打不起精神。突然凉风袭来,骆驼兴奋起来,迎风奔跑。这是骆驼的习性,骆驼怕热,在风中奔跑有一种凉爽畅快的感觉。范建民追着骆驼跑去,他怕骆驼丢失,那可是驼员的失职。开特米里克是阿吉老人取的地名,是许多小山包的意思。范建民追着骆驼在这些小山包之间穿行,最后累得筋疲力尽仰面倒了下去。骆驼后来自己跑回了马海,而范建民却永远留在了开特米里克那一片寂静的荒原。
   人们发现他的时候,他衣服口袋里有五元钱,还有家里的地址,那是他没有来得及寄回老家孝敬父母的一片赤子之心。范建民只有18岁,他也许根本不知道石油到底是什么,也不一定清楚他所从事的工作和石油事业有着怎样的必然联系,更不知道将来的青海油田会被描绘成怎样的恢宏画卷,而他却为此毫不犹豫地地献出了青春和生命……
   他管理过的骆驼后来跟随别的驼员们又继续行走在他曾经走过的大地上,骆驼们偶尔会停下来若有所思,是不是某种情景勾起了它们的某种回忆和思念?
   随着勘探的不断深入,柴达木盆地的道路和交通条件都在不断得到改变,汽车增多了,骆驼自然就减少了,驼员也逐渐转向别的行业,有的去了勘探队,有的去了钻井队,有的当了汽车司机,还有的去了后勤服务单位,驼运大队完成了它的历史使命。
   但是,请不要忘记那支曾有过千余峰骆驼的庞大驼队,不要忘记那些吃苦耐劳、无私奉献的驼员们,他们是青海油田辉煌历史的一部分,记录着创业之初的那些艰苦而辛酸的岁月。
  (作者单位:青海油田企业文化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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