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干达惊魂之旅
作者 : 未知

  那几年,我所在的一家国有外贸企业正处于鼎盛时期。为了扩大出口,老总让我跟随即将退休的高书记到乌干达去做推销。未曾料想的是,那次推销之旅险些踏上了一条不归路,至今回想起来还有些后怕。
  
  商途突遇政变
  
  带着两大行旅箱精挑细选价廉物美的轻工产品,我们登上了去乌国的飞机。在机场的出口,我的老同学张勤和商务常参赞已早早在那里迎候。由于连年的战乱,这个东非国家国力衰落,民不聊生。机场通往市中心的道路坑坑洼洼,但仍然被认为是全国最好的公路,汽车行驶在上面像筛糠似的。尽管如此,车内的我们还是谈笑风生,兴致勃勃。
  几天里,老常亲自驾车带我们跑市场,拜访当地大的国营公司和中间商。我们带去的麻袋、塑料袋、汽灯、镜子、木梳等杂七杂八的产品受到了空前欢迎,也如期地签订了一大摞合同。
  常参赞用大马哈鱼为我们的马到成功开了庆功宴,并带我们游玩了水面浩淼的维多利亚湖。片刻的小憩中,我领略到了当地人的热情和开朗,贫穷中百姓的平和安祥。湖光山色,物丰人善,如果没有政治的纷争,这里该是一方多么令人神往的圣地啊!
  可能是非洲太阳灼热的原因,加上连日的工作和旅途劳顿,高书记的身体有些适应不了乌干达热带雨林的气候。经商量后决定,我和张勤再跑跑乌干达的其他城市,再接再厉,多签几个合同带回去。
  那天晚上,深夜两点,我突然被一阵阵闷雷似的声音吵醒。接着,天空中,又传来劈劈啪啪、时断时续的脆响。我揉了揉惺忪的双眼,急忙把还在沉睡中的高书记推醒。心想莫不是当地人过什么特殊的节日,在半夜中弄出声响来以示庆贺,我下意识地去开灯。不好,没有电。正迷惑不解时,常参赞和张勤打着手电筒气喘吁吁进了房间,常参赞说:“决!收拾一下,乌干达发生了政变。叛军和政府军正在市郊激战,随时都有可能冲进坎帕拉来。我们先到大使馆躲躲。”于是,慌乱中,我们一行人向位于山坡上的大使馆的地下室冲去。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有人说非洲的政变像过节一样频繁,这句话不亲历还觉得有些夸张。以前的历次政变事先多少还有些征兆,但这次政变却来得太突然,事先没有一点征兆。现任的总统刚刚上台一年,还正在收拾上届政府留下的残局,殊不知,握有兵权的武装部队司令早就心怀不满,突然策动了此次政变。根据局势的分析,现任总统的政府军很有可能不敌叛军。
  按照外交惯例,如遇所在国政变时,各国政府通常是等局势完全明朗,权衡利弊后,再通过驻该国的大使馆发布支持上台政权的声明。否则,会给本国侨民的生命和财产带来不必要的损失。在此期间,如何安全撤离侨民在时间上显得尤为窘迫。
  中国大使馆距离总统府较近,假如叛军的炸弹稍稍偏离方位,就有可能落在使馆区内。大使当即宣布了两条命令:一是除了各单位组织的“抢粮和抢水队”外,其他人一律不许外出;二是迅速清理各驻机构的重要文件和贵重财物,并在保险柜和房间内散放少量的零钱,以防游兵散勇冲入大使馆后,失望之余会放火砸物。为保证我们安全撤离,大使馆要求我们马上办理去肯尼亚的签证,由商务处开车送我们取道该国回国;同时还决定由我和张勤协助常参赞外出采购和办证。
  
  国旗和清凉油的神功
  
  第二天,乌干达首都坎帕拉的街上到处弥漫着浓烈的战争气氛。满载着有钱人和外国侨民贵重物品的汽车在逃乱的人群中拼命地按着喇叭,神色严峻端持枪的政府军大兵随处可见。混乱中,有不少当街的商店被砸被抢。我们开着车走街穿巷,最后好不容易敲开了背街一家印巴人开的小店,用高出平时5倍的价格买了几大箱方便面和罐头、饮料、啤酒、香烟和电池等物资。接着,又马不停蹄地开车去肯尼亚大使馆,找了常参赞熟识的官员,塞给他一大把美元后,当即拿到了去肯尼亚的签证。
  回到商务处,我们把惊魂未定的高书记在车内安顿好,车头前挂上一面小型五星红旗,带上必备的物品,由张勤开着那辆三菱越野车开始了我们的“逃亡之旅”。一路上满目都是残墙断壁、尸横遍野,一派惨不忍睹的景象。一遇到大兵,我们赶紧停下车,逐个散发香烟,啤酒,清凉油等小物品。当他们看到车头迎风飘扬的五星红旗,确定我们的身份后,就大声喊着:
  “cHINA!FRIENDS!”随即挥手放行。
  越野车在非洲广袤的高原上穿行。湛蓝的天空、逶迤的群山、清澈的湖水、浓绿的原始森林,不惧人群悠闲信步的野生动物,美丽的自然风景像一幅幅油画在眼前掠过。如果路上不是络绎不绝、状如惊兔、拖家带口的难民,争先恐后、疾驰而逃的车流和每隔不远处大兵门搭建的铁丝网检查站,那么,此行完全可称得上是一次浪漫之旅。我们祈祷着:上天保佑我们以后的路程能“过关斩将”,顺利地抵达目的地。
  翌日清晨,在朦胧中,我们刚刚注意到前面又有一个军方检查站。正在这时,突然一阵哒哒的机枪声在我们车顶上呼啸而过,震耳欲聋,车内的人当即吓得慌着一团。张勤一看车头,不好,可能是车开起来兜风的缘故,车头挂的小国旗不知什么时候被刮跑了。枪声停后,他猛地刹好车,迅即从包里拿出一面大的国旗和一大盒清凉油,叫我们都别动,然后他把那面大国旗披在身上,打开车门后,沉着镇定地独自向检查站走去。
  我们屏住呼吸,瞪大眼睛紧盯着。这时,奇迹出现了。一个十分高大健壮的黑人军官带着人迎上前来,张勤用土语夹带着英语大声地不知和他们说了什么。然后,他们把他簇拥在中间,笑着,喊着,相互捶着背。张勤打开盒子,把清凉油忙不迭地往大兵手里和荷包里塞。大兵们亲吻着瓶子,爱不释手。那军官立即命令士兵们撤开了铁丝网木架,双手举起了绿旗示意让我们通过,其他的大兵们则站成一排,露着满口的白牙,微笑着护送我们。这美妙的一刻深深地感动着我们。
  早就听说清凉油在酷热的非洲被视为驱蚊散毒的尤物,而清凉油也只有真正的中国人才拥有。没想到非洲人民对它的痴迷和虔诚到了如此令人难以置信的程度,更没想到这小玩意儿还能帮我们化险为夷。再没走多久,我们就到达了乌肯边境奔戈马。两国的边管人员也给了我们在出入境极大的方便。在这些具体的事例中,我们再一次亲身体验到了祖国的伟大,非洲人民对我们的真诚友好。这种情感正是通过中非在长期交往中的互相支持,通过中国政府一如既往地派遣医疗队、援建大型项目,当然也包括受到赞誉的中国产品出口非洲等行为潜移默化形成的,而这种友谊在危难之际弥显珍贵。
  到达肯尼亚的首都内罗毕后,我们才结束了这次梦魇般的商旅。高书记也算舍命受了一次“洋罪”。我们真诚地感谢常参赞和张勤为我们能死里逃生所作的种种“义举”和关照。回国后,当乌干达政局完全平稳后,我与那边仅存的、“大难不死”的乌干达国有外贸公司继续履行了合同。从商20多年来,这次有惊无险的经历让我没齿难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