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宗商品市场中的阳谋
作者 : 未知

  把61岁的让・梯若尔称作经济学界的“当红子鸡”未免有装嫩之嫌,但在诺贝尔经济学奖颁布之后,搜索引擎上对这位法国经济学教授的搜索量一夜间翻了上千倍,让人不得不感叹明星效应对于学术传播的助力。
  其实,对于旨在围观新科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的大多数人来说,梯若尔的理论贡献和他名字的法语发音一样并不是那么重要,他们只要知道瑞典皇家科学院将梯若尔称为“我们这个时代最有影响力的经济学家之一”就已足够。文学青年则会故作高深地宣布,梯若尔的最大贡献在于“如何理解和监管只有几家强势企业的行业”,反映了在纯经济理论领域人们看待竞争的方式在改变。
  不过对于在大宗商品圈子里摸爬滚打的悲催青年来说,他们不得不对梯若尔要了解更多一些。因为不少商品领域都存在寡头定价和监管失位的状况,尤其是近来大宗商品市场跌得一片血雨腥风,更体现出梯若尔使用博弈论和契约理论等新工具,通过构建理论框架阐述对于寡头垄断不存在普遍适用的监管方式的真知灼见。
  油价博弈
  彭博大宗商品指数10月15日已经跌至五年来的低点,这在很大程度上要归因于作为全球最重要的大宗商品――原油价格的不断探底。北海布伦特油价已经跌至每桶85美元下方――而在6月的盛夏里,油价还站在每吨115美元的高位上,此后的四个月里油价下挫接近三成。上一次油价在这个位置时还是欧元区主权债务危机最严重的2011年。
  基本面对于原油并不友好,供应过剩被指为油价“跌跌不休”的罪魁祸首。美国页岩气革命的成果已经逐渐显现,该国9月石油产量已达到每日890万桶,为近30年来最高,此外俄罗斯和欧佩克组织也都在加足马力生产。
  传统上,每当原油供应过剩,欧佩克就会减产保价,但目前各国达成联合产能困难重重。就在油价进入下行通道的9月份,该组织又将日产量提高了40.2万桶,这是近三年来最大的月度增幅。近日欧佩克的重要成员沙特已�发出信号说,它准备接受一段低价格时期。
  欧佩克的火线增产无疑进一步让油价承压,尴尬的是这些新增产能并不容易在市场上找到匹配的买家,因为全球暗淡的经济前景让石油的需求蒙上阴影,10月15日国际能源署大幅下调2014年全球原油需求增速,至2009年来的最低水平。
  不过,短期的需求低迷并不在欧佩克那些低成本的原油生产国考量之内,他们更重视的是市场份额。如果布伦特基准原油价格指数跌至每桶80美元,欧佩克国家近期的盈利会损失五分之一。当然,如果这一价格能够限制对手的话,在他们看来也是并非不可接受的选择。比如在油价低于90美元时,美国页岩气革命的成果就已经不再有吸引力,美国原油产量的增长也会受到限制。而对于生产成本更高的俄罗斯来说,低油价更是一场灾难,俄罗斯石油公司的发言人就跳出来指责沙特在秘密操纵价格。
  铁矿石价格割喉战
  通过低价策略对高成本竞争对手形成挤压,这是大宗商品市场里屡试不爽的“阳谋”。这种情况不仅仅发生在石油方面,在铁矿石上也是如此。
  在大宗商品领域,铁矿石是最重要的散装货物,现在它已经成了原油的难兄难弟,而且价格跌幅甚至还超过原油。今年以来铁矿石价格下跌了逾40%,不到80美元的基准铁矿石合约价格创下了全球金融危机爆发以来的最低水平。
  铁矿石成为今年来所有金属和散装大宗商品中表现最差的品种,萧条的市场是相似的,铁矿石的不景气也和原油一样,能在供求关系中找到原因。和原油不同的是,铁矿石的生产商更为集中,这使得主要供给方能够通过一场价格割喉战,将高成本的中小型生产商彻底挤出这个规模达1300亿美元的大市场。在必和必拓、力拓和淡水河谷三巨头的“五年计划”几乎把本来就已经很庞大的产能再次扩张了50%,就在随之而来的低价策略下,从中国到印度尼西亚,从加拿大到瑞典,已经有一些小型开采商停工,将矿场处于闲置状态。
  寡头的低价政策在供给端已经显效。力拓首席执行官山姆・沃尔什称,8500万吨不再具有竞争力的铁矿石产能已被挤出市场。他预计,截至今年底将有1.25亿吨铁矿石产能撤出市场。这些缺口则是大生产商价格战的战利品,10月中旬力拓发布的财报显示该公司第三季度铁矿石产量同比增加了12%至7680万吨,全年的生产目标是2.95亿吨,比去年2.66亿吨的产量大幅提高。
  在需求端,作为全球最大铁矿石运输目的国的中国,没有往年的旺盛胃口。这种情况无疑让所有铁矿石生产商感受到高利时代渐行渐远。不过,这看上去倒是寡头们逆势扩张的好时机,沃尔什就称力拓目前的战略是“集中于长开采周期、低成本的资产,这样即使在低价的环境下也能产生足够的现金流”。
  集合商品属性和金融属性的大宗商品让监管困难重重,这也是价格“阳谋”能够大行其道的原因之一。10年前,德国经济学家莱因哈德・泽尔腾以价格战威慑的博弈论获得了经济学奖,现在梯若尔更进一步阐明缺乏监管的“掠夺性定价”行为,能够让垄断方获得长久的利益,这正是大宗商品市场中上演的现实。
  当然,梯若尔从理论出发一直“憎恨”缺乏监管的市场,他认为危机都源自监管上的疏忽。不过对于如何监管跨国流动的大宗商品且不触碰自由市场的红线,政府对此并没有梳理出可行的头绪,经济学界同样如此。
  在这方面有指导性的理论建树,足以铺就通往下一枚诺贝尔经济学奖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