驻藏大臣文硕与隆吐山设卡
作者 :  范双杰

  摘要:西藏是我国的神圣领土不可分割的一部分,是中国西南边疆地区的屏障和四川的门户。自元朝以来,历代中央政府从来就没有放弃和加强对西藏地方的治理。19世纪以来,以英、俄、法、日等国为代表的帝国主义列强对我西藏加紧渗透、企图侵占,驻藏大臣文硕临危受命,在隆吐山设卡问题上多次上书总理衙门阐明情况,论证隆吐归属,揭露英国阴谋,极力支持设卡,坚决带领西藏军民共同抗击英国侵略者,维护国家主权领土完整。
  关键词:文硕 隆吐山 设卡
  
  1885 年11 月 27 日(光绪十一年十一月丙辰),文硕被清政府任命为内阁学士、副都统衔,接色楞额为驻藏办事大臣。此时,正值西方列强尤其是英帝国主义觊觎西藏、准备以武力侵略之际,也是第一次抗英战争的“酝酿期”。文硕任驻藏大臣期间,提出了五点治藏措施:“练兵、整顿藏政、保全藏边疆域、通商和整顿戍兵”[1],但由于种种原因“练兵”、“整顿藏政”、“通商”、“整顿兵戎”都没能实现,真正付诸实践的就是“保全藏边疆域”,隆吐山设卡恰恰反映了这一项。
  一、隆吐山设卡的缘由
  隆吐山位于西藏和不丹、哲孟雄(今锡金)交界的热纳宗内,是从喜马拉雅山南麓进入春丕谷地战略要地,南通大吉岭、噶伦堡,北连亚东、帕克等地。它原属西藏地方的热纳宗管辖,清嘉庆年初,八世达赖喇嘛任命哲孟雄部长代办热纳宗营官,包括隆吐在内的热纳宗部分草场也拨给该部长驻牧,但热纳和隆吐中国属地的性质从未改变。[2]
  英国对中国西藏觊觎已久、早有预谋,从蚕食中国邻邦,以“传教”、“游历”为由进行侦查活动,以“通商”来打开西藏大门,以“武力”相威胁,进而到发动战争,在这一系列侵略中隆吐山之争是英国从“暗”到“明”、从“文”到“武”的转折点和“分水岭”。
  首先,以印度为基地开始蚕食中国西藏的邻邦。(1)1814 年,向尼泊尔开战,强迫签订《塞哥里条约》,控制了尼泊尔。(2)1817 迫使哲孟雄订立了《梯塔亚条约》,占领大吉岭和哲孟雄的土地约 640 余平方英里,控制了哲孟雄。(3)1864 年,占领不丹所有的山口和噶伦堡。1865 年迫使不丹签订《新曲条约》,占领中印交通贸易的重镇噶伦堡在内的550 万平方英里土地,进而完全控制不丹。尼泊尔、哲孟雄和不丹相继被英国控制,为其敲开西藏大门,武力侵略西藏打下了基础。
  其次,以“传教”、“游历”为由进行侦查活动。光绪二年(1876),中英签订的《烟台条约》规定:英国可于光绪三年(1877)派员由四川、青海、新疆进入西藏,也可由印度直接进入西藏“探访路程”。这为英人进藏活动提供了合法化的依据。一位叫达斯的英印政府高级文化间谍,曾两次进入西藏。“第一次是在 1879 年,作为班禅喇嘛的官人到日喀则,沿途秘密测绘地图,并窃取了大批珍贵的藏文书籍和情报;第二次是在 1881 年,他秘密地由哲孟雄进入西藏,经日喀则到拉萨,窃取了拉萨西藏地方政府情况及附近地区的大量情报。”[3] 1886年初,马考蕾在大吉岭组织了一个“商务考察团”,率领卫队约300余人,由锡金进抵西藏的康霸宗(宗为地方建制,相当于县),要求带兵入藏,遭到当地宗本(地方长官)和群众的反对,“派员入藏一事,现因中国察看情形,诸多窒碍,英国允即停止。[4]”
  再次,以“通商”来打开西藏大门。多次越界开设市面,新建铺房,修路造桥。马考蕾还在大吉岭“招雇游民作向导”,越界深入西藏之隆吐山探路,并加宽、填平隆吐至捻纳的一段道路。遭到西藏地方当局阻止,不但不听,反而在郭布修筑驿站,妄图久据。在这种情况下,西藏地方政府不得不在热纳的隆吐山口设防,1886年初,在隆吐山上“盖造碉堡卡房,由江孜汛拨兵防守”[5]。
  最后,以“武力”相威胁。西藏地方政府在自己的领土内设防,却被英军反诬“越界戍守”,借机向总理衙门提出抗议藏兵侵占了哲孟雄隶属地方,并限令藏军于光绪十四年(1888)一月底之前撤出隆吐山。从光绪十二年(1886)十一月起,英驻华公使华尔森多次向总理衙门提出要求,请令驻藏大臣转饬藏军不可妄为。光绪十三年(1887)五月,华尔森身再次向总理衙门发出照会,威胁道:“藏兵踞守锡金地方,中国朝廷似有漠然之势,唯有刻即派兵驱逐出境。”同时,英军还积极调兵遣将,在大吉岭作武装进攻西藏的准备,第一次抗英一触即发。
  二、文硕对隆吐山设卡的态度
  清政府在隆吐山设卡问题上是一味地妥协退让,在未分清隆吐归属的情况下,强令西藏地方撤兵,还责令文硕“现在事机紧迫,隆吐山之卡,无论在藏界之外,抑在藏界之内,既为哲孟雄属境,即可借此撤回,不得任听仍前梗阻,致开兵衅,自取祸殃。”[6]面对清政府的软弱无能,西藏地方政府拒不撤兵撤卡,表示“纵有男尽女绝之忧,惟有实力禁阻,复仇抵御,绝不容忍,毫无三思翻改,亦无一语变更。”文硕深受西藏人民誓死抗英的感染,坚决支持西藏人民抗英保疆,他多次向总理衙门阐明情况,揭露英国的险恶用心。
  (一)论证隆吐归属
  文硕面对西藏地方政府和广大僧俗的坚决态度,没有立即执行清政府的妥协退让政策,而是多方调查了解,多次上奏论证隆吐“自固疆域”[7],“实在是藏治本境”[8]。
  文硕从历史档案和其他记载中,证明隆吐归属:(1)查驻藏大臣和琳在乾隆五十九年六月十五日庚午的上奏,“此次经和琳带同游击张志林等,由沿边一带亲自履勘,悉心讲求,一律堆设鄂博,所有唐古特西南与外番布鲁克巴、哲孟雄、作木朗、洛敏汤、廓尔喀各交界,均已画然清楚。”(2)“查嘉庆三年驻藏大臣和瑛西藏赋注:帕克里俗名帕里,自帕克里支木山一带藏猛谷日纳宗营官寨,此内为唐古特境,此外为哲孟雄境,其东为布鲁克巴境,俗名竹巴云。按和瑛亦是当时原奏立界之人,其赋中注释悉皆援依档案,言为足据。日纳即热纳之转音,宗者唐古特语,凡山水分歧会合三面犄角形势地基处,皆谓之宗。今热纳宗藏地实与哲孟雄、布鲁克巴东西北三面交接处,形同犄角。”(3)根据驻藏大臣松筠所纂《西招图略》,“藏地边外为廓尔喀、哲孟雄、布鲁克巴诸部,自此而外,至东甲噶尔即阿咱喇、噶哩噶达等处,方为印度交界。”[9]
  文硕还在奏折中再三向清政府阐明隆吐是中国领土。“查哲孟雄、布鲁克巴与唐古特同奉黄教,风俗文字莫不偕同,原系中国边界以内部落之人,世受大皇帝及达赖喇嘛恩典,系为天朝亲嫡子民,并非别处边境可比。”,“查哲孟雄、布鲁克巴部落系中国边界之内天朝子民属地是实。至于哲布两界以内之日纳地方,原系 藏属喇嘛拨赏哲孟雄部民住牧,交其该部长兼辖。其日纳以内之隆吐山,更系藏治本境,现在收管。”,“我置守之藏治隆吐山,则所有地方原是藏属哲孟雄、布鲁克巴诸境”[10],“查隆吐山虽在凰克里迤南,实仍中国辖境。”,“今考地图,热纳实在隆吐山南,正与哲孟雄、布鲁克巴三角接壤交界处。据此则唐古特未曾越界,更为可信。”[11]“查藏番既未越界置守,似难勒令遣撤。况其地即藏境,人即藏民,更将令其撤至何处住牧耶。”[12]
  文硕用事实证明了隆吐的中国属性,有力地批驳了清政府对隆吐归属不清,“向来哲孟雄自为部落,在后藏界外,不入舆图,且已久附于英”[13],“今设卡既在哲境之隆吐山,即不得为之西藏界内”,“现在时机紧迫,隆吐山之卡无论在藏界之外,抑在藏界之内,既为哲孟雄属地,即可藉此撤回,不得任听仍前梗阻,致开兵衅,自取祸殃,等因前来。”[14]也批评了清政府“无论隆吐山一隅之地无足轻重,即以全藏而论,亦较畿辅悬殊”是看不到西藏在中国的重要性。[15]
  (二)揭露英国阴谋
  在文硕的奏折中,对英国蚕食邻国,觊觎西藏的野心进行了一连串的揭露,表现出了强烈的爱国主义情怀。
  1887 年10 月,文硕上书总理衙门:“藏番以洋人性情阴骘,行事深险,每以甘言饴饵,日久漫使流毒,屡鉴他处前车,深恐自蹈覆辙,此时若一应允,日久难保不致有伤地脉,甚且碍及佛门教法。此其处心积虑隐衷也,虽属番愚偏见,顾洋人贪得无厌之心,亦实有难以揣测者。”[16]
  文硕以通商为例,说明从道光二十二年到咸丰十年,英国在南洋五口、北洋三口、长江等繁阜码头得到不少利益,现在又想与西藏通商,“不知是何取意”,“ 不惟番愚却顾,即文硕亦无把握于其间也”。[17]文硕还深刻指出英国侵占西藏,“比如虫蚀衣服一般”,对西藏是早有预谋,从道光咸丰年间就开始有“不良狼计”,“ 亦非一朝一夕之故”。[18]
  面对英国对于隆吐设卡问题“屡变其说,砌词耸听”,以“无理之托词”强迫撤卡,文硕一方面揭露其野心,一方面义正言辞予以反驳,称“英吉利既已明知藏治疆界是此热纳地方,且言决不犯此藏界,然而我唐古特在治界热纳迤北之隆吐山隘口设卡自守,与彼何干”[19]
  文硕还针对英人关于设卡阻止通商的指责,指出设卡是英人入侵导致的,“现在转无交易者,实由藏众未悟,不准商民仍前私往,大众齐心,互相访察,初不专系隆吐山一处之设卡否也”。他还指出,英人既然只要求界外通商而不入藏,那么“扩充商务,要在化解番疑,而不在关乎隆吐山之设卡”,即使噶厦“肯于界外通商,则门户隘口,势亦不能不议设卡巡察弹压匪棍“,因此,英人”如果专重商情,实无他意,则隆吐山撤卡一节,应即作为罢论。”[20]
  (三)极力支持设卡
  对西藏地方在隆吐山设卡问题上,文硕的态度十分明确,坚决支持西藏地方设卡。虽然多次奉清政府之命,要求撤卡,但一再上书,为西藏在隆吐山设卡辩解,极力支持设卡。
  文硕认识到,如不支持西藏人民,将导致清政府与西藏人民严重对立,且给入侵者可乘之机,后果不堪设想。同时他也看到西藏地方政府和广大僧俗态度是非常坚决的,决心“ 即使目下有男尽女绝之忧,我等藏众亦不甘心以疆域门户让人”[21],如果强行撤卡,势必造成西藏地方政府和广大僧俗对中央政府失去信心,他指出:“今者藏番愚蠢,坚定不移,此必强其所难,因而更增疑忌,导之愈力,激之愈坚,正恐敌情未洽,边计先驰,徒使三百年之藩服,梗化离心,而终无补于时局,不更为失计之甚乎。”[22]
  光绪十三年(1886)秋,西藏边境的局势急剧恶化。英国驻华公使华尔身照会中国总理衙门,以最后通碟式的强横态度要求撤兵,这无异于宣战书,引起了清政府的恐慌。总理衙门强令文硕告知藏众僧俗将驻守“界外”的藏兵一律撤回,这对文硕来说是朝命难违、不容申辩,但考虑到西藏僧俗的抗英情绪和国家主权领土完整,他没有为了保官惟命是从,而是据实、据理申述。十月初七日,文硕密函总理衙门,揭露洋人“性情阴鸳,行事深险”,如果不加以抵抗,“深恐自蹈覆辙”,并进一步揭示英国强行通商是“醉翁之意不在酒”的险恶用心,公然表示站在西藏地方当局坚持不撤卡的立场,实际上是婉转拒绝了朝廷撤卡的严命。这当然惹怒了最高当局。十月十七日,朝廷电谕驻藏帮办大臣升泰迅即赴任,与文硕一起筹划撤退隆吐山藏兵、开导边界通商事宜,这实质上是倚重升泰、贬斥文硕。在这种情况下,文硕只好改变策略,在致总理衙门的公函中,引用第穆呼图克图的话说明隆吐山实是中国国境,“决不与英界相干”。面对决心对英妥协求和清政府的步步紧逼,文硕在公函中强调隆吐山设卡是否越界是问题的关键,如果强制西藏撤卡,恐激化矛盾,甚至酿成事端,又引用西藏呈递的公察再作强调。十二月初五日,文硕未经总理事务衙门,直接给皇帝呈上长篇奏折,强调隆吐山并未越界无从撤出,奏折证据充足、说理透彻,其强烈的保藏抗英情结转化为鲜明的政治主张,顶着抗旨的罪名,明确反驳、拒绝了强行撤卡的朝命。光绪十三年(1887)十二月二十日,文硕拟就一篇长达3000余字的折稿,申述隆吐山不能撤卡的理由,这不仅说明问题的急迫,也反映了文硕满腹愤慈要倾吐,并且把文硕保藏抗英的情结表现得淋漓尽致。
  三、隆吐山设卡的意义
  在英国发动的第一次侵藏战争中,文硕是这一时期最具代表性的一位驻藏大臣,也是西藏近代史上第一个领导西藏军民抗击英国侵略者的驻藏大臣,他作为清朝中央政府在西藏地方的直接代理人,力主守土抗英,对西藏人民的反侵略斗争给予了大力支持。但他身处晚清中央政府妥协政策的包围圈中,得不到晚清中央政府的支持是战争失败的重要原因之一,英国的强大和诡计多端是西藏地方失败的主要原因之一。仅凭文硕和西藏僧俗民众的坚决抵抗,最终“无力回天”,文硕被革职,第一次抗英战争以失败而告终。这次战争,使西藏上层僧俗感到清政府一味妥协求和,不能维护西藏地方的利益,逐渐产生了外向心理,西藏地方与晚清中央政府的关系弱化。守土抗敌僧俗民众热情受挫,英国侵略军气焰嚣张。被授以全权处理西藏问题的升泰,完全承朝廷旨意,一味委屈求和,压制反侵略斗争,为英国的侵略张目。战争的结果是西藏军民惨败,英国侵占了哲孟雄,升泰秉承朝廷意旨,在刺刀威逼下,与英国签订了不平等的《中英会议藏印条约》,使国家丧失了大量权益。
  参考文献:
  [1]吴丰培.藏学研究论丛:吴丰培专辑拉萨[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99 .
  [2]陈庆英、高淑芬.西藏通史[M].郑州:中州古籍出版社,2003.
  [3]许广智.西藏地方近代史[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2003.
  [4]中英会议缅甸条款五款.外交参考资料卷二.
  [5]文硕奏牍:第3卷[G].第36页.
  [6]文硕奏牍:第4卷[G]第21页.
  [7]吴丰培.清季筹藏奏牍:文硕奏牍[M].卷四,第 12 页.
  [8][9][13][15]拉巴平措.清代藏事奏牍(上)[Z]. 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1994.
  [10][11][12][14][17][18][19][22]吴丰培编.清代藏事奏牍[Z].页601-605,606-608,609-610,619,587-588,593-596,612-616,587-588.
  [16]吴丰培、曾国庆.清代驻藏大臣传略[M].拉萨:西藏人民出版社,1988.
  [20][21]拉巴平措.清代藏事奏牍(上)[Z].北京:中国藏学出版社,199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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