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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愤怒你永远不懂

作者:未知

   在纪念抗战胜利70周年的时候,微信朋友圈疯传一段视频,说是阅兵式以外最感人的一幕、足以载入史册云云――点开看了,原来是上海虹桥机场,一帮年轻人玩儿的一种叫什么快闪的游戏,好好地,一个个突然唱起歌来,是几首抗战主题的歌儿。可原本令人振奋的歌曲,在他们口中唱来,却合了一句话剧台词:“一股窑子味儿。”我貌似尖刻地对此视频批评:什么都能搞成亵玩娱乐,声音浅躁,咬字轻浮,嘴里头不干不净像含着块鞋垫儿一样……
   有朋友看了,评论道:你过苛了。我却未觉得自己过苛,反觉苛得远远不够。自古以来,讽谏者,“非激切不足以动人,激切则近谤讪”,又云:“直必见非,严又被惮。”
   近年来,我一听现在的歌手翻唱老歌,很容易产生这种厌恶的感觉,若诉诸文字,一般都是这种“近乎谤讪”的尖刻言辞。
   我不是老歌的死党,也不常听老歌,我只是厌恶现在一些歌手唱老歌的方式。比如,我不喜欢听歌手用“新方法”唱《南泥湾》、不喜欢他们翻唱的《刘三姐》中那首《唱山歌哎,这边唱来那边和》,现在的歌手,唱这些歌,口腔都打不开,就是用力气瞎往前冲,咬字没有“头腹尾”之功,更别说讲究“边实”了。所以,听起来,给人一股非常轻贱的感觉。听这种唱歌,不由得我不保守。比如视频中的《松花江上》,听不出歌曲应有的失家园的悲怆,而是那种事不关己的轻浮,你分明能感觉到歌手边唱边目动眉挑了。
   风起于青萍之末。从历史上看,歌声实在是一个时代的命运气数在人身上的真实反映,人作为有灵性的生物,能毫纤不差地反映此时代的本质。南宋气数已尽,文天祥作为当时擎天柱式的人物,与陆秀夫、张世杰等依然膂力扛持着气息奄奄的南宋王朝,辗转颠簸,以图复兴。他内心也知道事已不可为,但犹如父母重病,明知药石已无效,但为人子者,须尽仁孝之道,岂能罢医停药,收手不管!所以,他如此回答蒙元丞相孛罗:我们之所以立赵氏年幼的新君,一位不成,复立一位,是因为天下一日有君,则为人臣者须尽一日臣责,天下百姓望而知有所归从。岂能明知天下大势已去而纷纷背叛!
   文天祥被执,押解至元大都。夜晚于牢狱之中,忽闻附近元兵营中军歌,其声雄伟壮丽,“浑然若出于瓮”,文天祥起而谛听。他问旁边的狱卒,这是什么歌,答曰:歌名《阿剌来》,“起于朔方,乃我朝之歌也”。文天祥听了一会儿,尔后无奈地颓坐于地,黯然道:“此黄钟之音也,南人不复兴此!”文天祥在南宋,未曾闻听这种黄钟之声。但作为一个饱学之士,又有千古独步的慷慨志节,文天祥无疑具备了这种“审音”的能力。是的,“审音”是一种稀缺的能力,不是凡长着耳朵就能具备的。
   元朝的气数也不长,其统治狠戾而残忍,各种矛盾忿争积蓄叠加,伺机爆发。到了元至正年间,虽然实行新政,意图甚好,但已经无法逆转了。当时,同样的军歌《阿剌来》,闻之者,再也没有人能听出其有“浑然若出于瓮”的雄伟壮丽,反而总是觉得“此音凄然,出于唇舌之末,宛如悲泣之音”。元朝至此,已距离衰亡不远。
   同样的歌曲,怎么会有如此巨大的差别?原因不是歌曲的问题,而是唱歌的人出了问题――时代不同了,人不一样了,内心所能感会于天地的,就不一样了,形诸声音,就味道大不相同了。
   今天,能具备“审音”能力的人,是少而又少的,“一般人”不具备“审音”能力。你跟他谈上海虹桥机场这个快闪如何地淫逸轻浮,多数人必然不同意,会说你尖酸刻薄云云――有时候,乡愿不是道德和人品问题,而是资质、素质的问题。
   当然也有同意我的尖刻评论的。还有骂出的话比我更狠的。北京某兄,借着这个话题,与我谈这一段时间各剧院复排演出的红色京剧“样板戏”――他说现在的演员:他们嗓音、功夫等等技术没问题,缺精神。一个个很“亢奋”,但却不“硬”,差着一股“劲儿”。又举《东方红》为例:邓玉华唱的《五彩云霞》,优美但透着真诚的硬气,这硬气就是骨气、风骨;不像现在,那些歌手唱得那么亢奋而不硬气,一个个像丢了魂儿。
   这个时代一定还有一些人很保守、很执拗地坚持着自己认定的价值标准,哪怕自己所坚持的东西早已为世俗红尘淹没。这样的人,常常与世俗中的见怪不怪难与容焉,有时甚至会很愤怒,但他的愤怒你也许永远不懂。
论文来源:《杂文月刊》 2015年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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