拆迁
作者 :  张军兰

  高峰找我的时候,我正把自己一个人关在办公室里发愁。
  谁说领导不发愁呢?我就是,近来公司资金短缺,欠了不少外债,职工几个月工资没发,找我要帐的单位是走了一批又来了一批。
  我成天地躲着他们。
  听到敲门声我警惕地问,谁呀,中午不办公。
  是我,我是高峰啊。
  还好不是要帐的人,我松了一口气。
  高峰一进门就嚷起来,我说老同学当了领导就是不一样啊,忙得都见不着人影了,找你比找上帝还难。
  哎,这不,上帝忙着发愁呢,我笑了一下。
  高峰升了路政大队的队长,是来喊我出去吃饭去的。
  几杯酒下肚,我向高峰吐着一肚子苦水:当领导发愁啊,想想以前的我,把办公桌搬到酒桌子上,什么问题不能解决啊。
  我端着一杯五粮液已有了几分醉意。高峰又叫人上了几道菜,我说不能喝了,你这桌酒席可以解决几个职工的工资了。
  看你像是火烧眉毛了,这样吧,明天叫人和我一起到土地局提笔款,先解决一下资金问题吧。
  听到提款我就冲动,公司盈利的钱年底才能回来,我每天都急得团团转,到处筹款。
  高峰的话让我大喜,尽管自己已有九分醉了,但还是在酒桌子上和他拼酒作战。谁让他带来那么好的消息呢!
  我又和高峰连喝了三杯,高峰含含糊糊地告诉我,我听了半天才知道,我们提的款好像是占什么地的赔偿费。我看见高峰完全地醉倒了。
  只要是款就去收回,管它什么款。有病乱投医,我也顾不了那么多了。
  我拿起电话就给财务会计打过去。
  财务会计一听是去提款,跑得比兔子还快,第二天就办好了。
  这真是天上掉馅饼,来得及时和突然。财务会计兴冲冲地说。
  款子提回来时,我也高兴,心中压的一块石头缓缓松动。
  发了工资,平息了职工上访的危机。现在我只等年底公司的盈利,那时,我这个领导就没什么可发愁的了。
  我依旧酒桌子上四处应酬,签合同、拉关系。
  公司职工在办公桌上加班加点工作,我在酒桌上加班加点,连续作战。
  公司起死回升,我春风得意。
  可是还没等到年底,突然间的一个电话让我吃了一惊。
  不好了,领导,有人要拆我们的住宿楼。接到下属单位来的电话,我端着的一杯酒洒了一地。不过我很快就镇静下来了。
  什么?谁要折我们的房子?你慢慢说嘛。
  听了下属单位的电话我感觉自己的脸在一刹那间白了。
  我火速赶到现场时,高峰也在那里。高峰穿着路政服,一脸的严肃。
  我说,这是怎么回事,高峰大队长。
  不好意思,老同学,那占用土地的赔偿费你们单位不是都收下了吗?既然收下了,这土地就是我们的了,我们要修路,现在正要折房呢。请配合。
  我张口结舌,用一句话总结就是――我什么都明白了,高峰只是拐了个弯,没费吹灰之力就把这么大的事情摆平了。
  我拿起电话就给财务会计打过去,这天上哪有什么馅饼啊,你也没看清楚就乱接,这无缘无故地就掉到陷阱里去了,还白白搭进去一座楼房。
  谁说当领导不发愁呢。后来我总是做噩梦,先是讨债的人,后来是从背后掐住我脖子的人,这些人中有熟悉的也有陌生的,我呼吸困难。一个月后,我辞去了公司领导的职务,回到了乡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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