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叩击历史的回音壁

作者: 单桂芬

   影片《高考1977》自上映以来,以简单易懂的故事情节,朴实自然的拍摄风格,唤醒了老一辈知青对过往岁月的集体记忆,也激起了80、90后观众的感恩情怀和对知识的重新认定与尊重,意义不同凡响。
  1977年恢复高考是邓小平同志复出后一项高瞻远瞩的重大政治举措,是我国走出文革,回归正常发展道路的伟大历史转折。本片在此背景下,展现了黑龙江某农场以潘志友、陈琼为代表的一批知青在这样一个历史拐点上所做的疑虑、挣扎和抗争,体现了年轻人在被时代荒废了11年之后对知识的渴望,对靠知识改变命运的强烈期盼,对能够选择自己人生道路的兴奋和不懈追求。生动的故事情节辅以宏大的历史背景,影片以小见大,以点带面,点面结合地再现了一代人的深刻记忆,展现了爱情、友情和亲情的种种纠葛,突现了文革后人性的回归和理性的复位以及历史变革的重大意义。
  边远地区的一个小火车站,喷着浓浓气雾的火车,成了传达各种信息的最佳场所和工具。火车站就像人生的站台,在阿三父亲工作的这个小站,有多少知青茫然地踏上这片陌生的土地,又有多少知青渴望从这里奔赴回家的路。就是在这里,年轻人放弃读书的梦想,来接受贫下中农的改造,同样是在这里,年轻人重拾11年前荒废的梦想,踏上高考的光明大道;就是在这里,人们开始堕入了无知的空白岁月,同样在这里,人们开始搭载高考的快车寻找遗失的梦。小小火车站,承载了太多人的期盼和失落,赋予了影片历史的厚重感。火车前进的镜头贯穿影片始终,喷着雾气的火车头,“突、突、突”的音响,大肆弥漫的白色烟雾,给人无比的振奋。老迟带领知青们烧荒的镜头同样具有类似的意义,他们将熊熊燃烧的火把,奋力扔向一片荒地,顿时,红色的火苗蔓延开来,形成燎原之势,陈琼兴奋地说:“风一吹,火烧得更旺了。”恢复高考这场扭转时局的大风,以其不可阻挡之势,在人们的头脑中燃起对知识渴盼、对梦想追逐的火苗,焚尽那些荒芜的岁月和杂乱的思想野草,在灰烬沉淀后的土地上播下希望的种子。一个叠化镜头,将荒原的熊熊大火叠化为漫天的霞光,万丈霞光不仅给年轻人带来了生活的希望,也给整个中华民族带来了发展的曙光。就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农场的一群知青们开始了他们痛苦又兴奋、艰难又幸福的抉择。影片中小根宝、陈琼和潘志友三个人物形象分别是那个年代里三种不同知青群体的代表,本片由书写人物命运展现时代风云变迁,由对个体的关注链接到对整个知青群体的关注,体现出一种深切的人文关怀和理性思考。
  片中的小根宝是一个悲情角色,在他的身上体现了一代知青太多的灰色记忆和悲剧性经历。他在上五年级时就被告知不用学习,要去闹革命,上初中时,又被告知复学闹革命,他在本该学习的年龄却一直在闹革命,从来没有受过系统的教育。被下放到农场后,什么好事都轮不到他,他想到过自杀,但他又不甘心,所以当用扛麻包决定推选上大学人选时,他用他孱弱的身体以不可量力的行为与自己的命运一搏,但是他失败了。当潘志友提出让他通过时,人们善意地应许了,此时的他嚎啕大哭,在那些哭声中含有多少的辛酸和不易,多少的感激与无奈啊!而当得知可以参加高考的消息时,他没有其他知青的兴奋,因为从小学就没有好好学过习的他,不可能考上大学,为此他大放悲声:“我的麻包白扛了!”他只能选择上吊。而当他刚从强子的开导中准备活下来时,却为救强子不幸被喇叭砸中头部而死。这个人物始终被夹裹在时代的洪流中无奈地随波逐流,他无力抗争,即使抗争也总是以失败告终。他生不逢时,死又不逢时,时代变了,年龄大的人也可以参加高考了,年轻的小根宝完全可以从头再来,但是命运却剥夺了他生的权利。对于他,我们只有感慨和悲哀,在那样一个年代里,又有多少个小根宝在痛苦地挣扎、无力又无奈地反抗啊?
  陈琼是被那个时代塑造出的典型角色。在她的头脑里,只有根正苗红的人才可能有出头之日,像她这样一个历史反革命分子的女儿永远只能背着黑五类的黑锅。她只活在当下,似乎看不到未来,甚至都不敢奢望会嫁给她所深爱的人。所以,当场长老迟要给她介绍对象时,她果断地答应了。因为黑五类的出身,她恨父亲,当父亲动员她去参加高考时,她悲恸地说:“你的问题解决了吗?”“你让我拿什么参加高考?”“我要的是证明,证明你不再是反革命的证明!你能给我吗?”在爱情和组织之间,她听从组织的安排,在亲情和组织之间,她仍然是向组织靠拢。然而,从她传达妈妈给爸爸的话里,我们读出她压抑在政治立场下的人性光辉,当她看到揉作一团被扔进垃圾簸箕里的写满“琼儿”的纸张时,闪回镜头叠现出陈父灯下思女的情境。没有人物对白,但殷殷父爱却在画面上静静流淌。陈琼从纸片中读出了父亲满心的关爱和父女不能相认的哀伤,她开悟了,转身跑开的一刹那,风儿卷起地上的纸片,在空荡荡的房间里旋转、漂浮。导演以慢镜头抒写着那绵绵的凄婉、忧伤和感动,父女之间的隔膜、恩怨如飘散的纸片顷刻烟消云散了。出演陈琼这一角色的演员周显欣在《写给<高考1977>的话》里分析陈琼这一人物形象时说:“陈琼,既纯真又忧郁、既可爱又压抑、既秀美又沧桑、既善良又可悲、既温柔又古板、既聪慧又自卑、既坚定又彷徨、既朴实又可怜……”是时代铸造了她复杂矛盾的性格,这一角色代表了许多在那个年代里因家庭出身不好不得已与家庭断绝关系,接受组织的政治改造的一批挣扎在组织与家庭、情感与理智、放弃与抉择的社会夹缝中处于尴尬状态下的年轻群体。
  相对于小根宝和陈琼来说,潘志友应该是那个年代里较为幸运的人,来自北京,高中毕业,是党员、农场连长,并且是未来农场场长的最佳人选。但从这个人身上,我们看不到那个年代里飞扬跋扈有政治优越感的风云人物形象,相反,他是一个对政治有着准确预见性的重情义、有远见的深明大义的优秀青年。他同情小根宝的遭遇,建议大家把上大学的选票投给他;他因强子偷书在场长面前为他开脱;他因为爱陈琼,假意报考把她带进考场;他因为看重老场长的知遇之恩,决定退出高考、扎根边疆。特别是当潘志友与陈琼面对自主参加高考的选择时,成分不同的一对恋人炉旁的对话,更是打动人心。导演没有采用惯用的反打镜头体现,而是将两人对话的单个镜头边缘叠印在一块,以滑的形式在银幕上逐一展现,缓慢的画面移动就像一幅幅古老的历史画卷,给人一种庄严的仪式感,这是一对年轻人在面对历史转折的关键时刻,对爱情和人生的严肃对话和慎重抉择。导演江海洋在接受采访时说:“我们那个时候是没有办法选择的,我们没有办法选择自己的理想、选择自己的工作……只有按照组织规定好你的方向,你去走。”但是对潘志友来说,是一个特殊,他有可选择的自由,可难能可贵的是,他做出了上述的选择。很多人对此不理解,而这恰恰是导演的意图,是这部影片展现人性美的一个角度。在那个物质极端贫乏的年代,用物质的手段对人施以精神的惩罚是可悲的,场长因为强子偷书罚他一天只能吃两顿饭,就说明了这一点。而从另外一个角度,却又充分说明了那个年代由于物质的匮乏,人们更看重精神的高度,潘志友的放弃、牺牲与遵守承诺正是时代造就的一批勇于奉献的优秀知青的崇高选择。我们不能以现在的价值观去衡量前人的所作所为,如果设身处地地想一想,我们会发现这个人物的可爱之处,这也是我们这个时代相当一部分人所不具备的,这里的警醒和启示作用不言而喻。
  从这三个人物身上,影片烛照出当时整个时代年轻人的生活状态,挖掘出特殊时代背景下大部分人物的心理世界,就人物的遭遇去感悟,从人物的话语去聆听,看角色的表演去体味,自故事的本身去思考。宏大的历史背景下普通人物的命运遭际,使我们读出了其足以震撼人心的力量。更为精彩的是,影片对整个知青群体形象的生动展现把这部戏推向了高潮,即高考路上为赶火车知青们奋力奔跑的一场。摄影机灵活调度,远景、近景、特写以及升格拍摄,将一群知青着急、渴望、失望、希冀、沮丧等诸多复杂的情感书写到了极致。他们在皑皑白雪的原野上奔跑,在高高的白杨林里穿行,年轻的身姿,矫健的步伐,蕴蓄着青春勃发的力量。这种对赶考状态的展现,具有了典型的意义,他们在向考场奔赴的同时,也在向命运的转折点奔跑,向自己渴盼的梦想奔跑……国家广电总局电影局副局长张宏森对此片给予高度评价:《高考1977》从演员阵容上说不属于大片,但我认为它是一部心灵意义上的大片,一部精神品格上的大片,一部历史意义上的大片。
  总之,作为向祖国60大庆献礼的影片,它以实事求是的创作态度,以不事雕琢的艺术追求,不仅再现了恢复高考这一历史事件的重大意义,而且对纠正当下人们越来越急功近利的生活状态和不健康心态,更有现实意义。叩击历史的回音壁,我们应认真聆听来自当年那个原点的呼声,冷静反思我们民族走过的路,重温那特定岁月里人们经历的痛苦和挣扎,期盼和梦想,以坦然平和的心态审视过去,正视现在,规划未来。

论文来源:《当代小说(下半月)》 2010年第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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