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醉男醉女

作者:未知

  1 两个异性邻居
  
  林峰被一家处于危境的小型轧钢厂聘为副厂长,主抓供应和销售。
  厂里为林峰在红旗小区租了房,那是一个富人区。林峰的房东是一位老太太,只有一个女儿,女儿心疼母亲,非得接去同住,空出两室一厅的房子,在四楼,楼层不错,林峰很满意。
  月租四百元,林峰觉得一个人住有些空,厂里又困难,每月拿出四百元租半个闲房子,挺心疼的。林峰对老太太说:“大娘,我一个人住,又没什么东西,太空了,能不能我租一间,另一间有租的再租出去?”大娘也是个通情理的人,想想说:“小伙子,你要觉得空就租一间,那一间我再租出去,厨房方厅卫生间就合用,租金还是四百,一人一半,怎么样?”
  “行,行,太谢谢大娘了。”林峰发自内心感谢这位老人家。
  鑫宇轧钢厂位于二环路沿江的一块开阔地,从前这里是沼泽草甸子垃圾场,荒凉萧条,现在这里竟成了工农结合点繁荣起来。厂长张新言,是个快要退休的老头,张厂长常说人老了,思想落后,哪有年轻人头脑那么灵活,他就决定招聘一位年轻副厂长。林峰的到来,使他眼前一亮,从这小伙子省一半房租就可看出,是块当家理财的料。现在的厂长经理科长处长甚至更大的官,有几个不是级别到了待遇就得跟上,管你是停产下马还是倒闭,该摆谱儿就摆谱儿。正如人们形容的那样:官虽不大僚不小,福利待遇不能少,教育别人要无私,自己点滴都计较。
  张新言在自己的办公室向林峰介绍了轧钢厂面临的形势,张厂长说:“市场的残酷比战场的残酷更令人惧怕,战场的俘虏可以得到优待,市场的战败者无人同情。”张厂长点燃一支烟,走到窗前,望着前方正在崛起的高楼说:“就拿建筑用的盘圆儿来说,我们生产一吨的成本是两千一百元,而市场上外来的盘圆儿零售才两千一百元,如果我们按这个价出售,那真叫卖孩子买猴划不来,所以,我们必须上新的项目,扩大品种,增强市场竞争能力。”
  林峰从张厂长办公室走出来时,正碰上厂办主任李颖,在自己的接风宴会上,领教过这位办公室主任的风彩,很有公关能力。李颖关心地说:“林厂长,你租的房子还缺什么?”
  林峰想了想:“缺一张单人床和餐具,行李已经拿过去了。”
  “那好,你把钥匙给我,抽时间给你送过去。”李颖说。
  林峰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十点,李颖已把室内整理得井然有序,出乎意料的是室内放了一张双人床,行李也有层次地铺好,有一张半新不旧的写字台和椅子,上面还放一台17寸黑白电视。林峰想:这女人很善解人意,自己多年已经养成了看书和看中央台新闻联播的习惯。厨房的餐具也都是新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一应俱全,外加一箱快餐面。林峰笑了,女人想问题就是比男人细,这一点男人必须承认。
  第二天一早,林峰洗漱完毕,泡上一碗方便面,打开“随身听”听新闻,不一会有人敲门,林峰开门见是房东大娘。大娘说:“林峰,那一室我已经租出去了,是位姑娘,和你一样的独身,也没什么家什,明天搬过来。”
  “好,独身好,人少肃静。”
  林峰送走房东大娘后,心想:好是好,一男一女这么住总觉得别扭。
  肖梦醒搬来是在两天以后,她的东西要比林峰的东西多得多,不算餐具,穿的用的就几大皮箱,好几个男劳力帮助搬过来的。
  女人爱清洁,林峰搬来时,李颖已把房间清理一遍,但肖梦醒总觉落了很多灰似的,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清理一遍,又挨个房间喷洒香水,当然也包括林峰的房间。林峰没什么东西,也没把房门锁上。一切收拾妥贴,肖梦醒锁好自己的房门出去了。女人总是极力地守护着自己的领地,绝不会像林峰那样敞门任人进出。
  林峰再次走进自己的家时,满屋弥漫着香水的芬芳,明显多了女人味儿,林峰进到方厅,干咳两声,意思告诉新邻居,邻居回来了。没有反映,林峰只好有些尴尬地走回自己的屋里。
  睡了一觉后才听到开门声,他穿衬衣衬裤出去开门。肖梦醒酒喝得很多,走路几乎到扶墙的程度,她刚进门就转身对送她回来的人说:“你,你回去吧!”那男人看一眼方厅中站立的林峰,没说什么就走了。林峰对正在往自己房间走的肖梦醒说:“我叫林峰,鑫宇轧钢厂的副厂长,你的邻居,需要我帮什么忙吗?”
  “不用,谢谢,我叫肖、肖梦醒,你的新邻居。”肖梦醒说着,已抖抖地打开门,醉眼朦胧地朝林峰笑笑,走进自己的房间。
  林峰从肖梦醒回头一笑中看到,这是一个很标致、很妩媚的女人。
  
  2 她是三陪女
  
  经过十几天的市场走访调查,林峰向厂部递交了题为《走出单一品牌,融入市场体系》的调查报告,他在报告中提出:市场竞争逼迫我们只有不断调转船头,才能抗击风浪,市场的需要,就是我们厂家奋斗的方向。林峰这种市场啥俏我们产啥的思想得到厂班子成员的一致认可。
  厂部最后研究决定,上型材生产线。
  上型材生产线所需的资金三百万元需由贷款解决,谁又愿为这样一家面临困境、随时可能破产的企业贷款呢?张新言厂长一筹莫展。林峰看到张老头那脸阴雨相,就极同情法人代表危难时的处境。在人们私下议论纷纷、又无好主意时,林峰把自己的想法说了:“我的房东老太太在搬家时曾说过,她的女婿在工行凉河办事处信贷股当股长,我想不妨在这个突破口试一下。”
  张厂长再想不出什么好主意,就说:“也行,让李颖协助你,出手阔一些,别让人看出咱小家子气。”
  下班前十分钟,李颖走进林峰的办公室:“林厂长,为我们贷款成功,晚上我请你搓一顿如何?”
  “我正为这事犯愁呢,哪有心情喝酒。”
  “愁什么,车到山前必有路。”
  “话是那么说,事到临头,谁难受谁知道。”
  “有我在,你就放心吧。”
  酒喝得并不晚,李颖家离林峰家只隔三栋楼,她家住在六楼。林峰把李颖送到楼下,止住脚步说:“我不上去了,你到家在阳台喊一声。”李颖答应一声上楼了,近期楼道抢劫案较多,林峰想。
  李颖很快就在六楼的一个阳台探出头,向正仰头望的林峰摆摆手,林峰就放心地往家走去。
  林峰回到家,细听一下肖梦醒还没回来,林峰就有一种无名的心烦涌起,肖梦醒搬来有一周时间,几乎天天回来都在十一、二点,每次都酒气熏天。
  林峰凭直觉,肖梦醒可能是一个三陪女。现在许多三陪女,农村来的,外地来的,大学生,在城里租套房,干这不搭血本的生意。有人形容说,床上三躺,赛过厂长。
  林峰刚要躺下,就听到门锁口处钥匙来回摩擦的声音,声很大。林峰想,准是又喝多了,连钥匙口都找不准了。
  林蜂打开门,肖梦醒就晃晃地扑进屋,几乎要扑进他的怀里, 嘴里还打着酒嗝,笑着连连说:“谢,谢谢。”女人喝酒喝到这分上,决没有男人醉酒的风度。女人醉酒贱笑,男人醉酒耍闹,林峰就说:“怎么喝到这程度,就是陪人喝酒也不能不要命啊。”“不都是为了钱吗。”肖梦醒说完就哇哇吐了起来,屋里立即就翻腾起浓浓的酒糟味儿。本想回屋的林峰,看到肖梦醒难受的样子,情不自禁为正在呕吐的肖梦醒捶起背来。
  肖梦醒吐完,林峰又把她扶回房间,躺在床上就什么也不知道了。林峰听说过,人喝酒醉到一定程度能睡死,就很怜悯她,到厨房冲碗姜汤,一勺一勺地喂到她嘴里。然后又把那些呕吐物清理了。清理时发现,肖梦醒吐出的百分之八十都是酒,真到了挣钱不要命的地步。他又用她的香水里外屋都喷一遍,酒味香水味混到一起竟有股“来苏儿”味儿,林峰就笑着想:“来苏儿”是不是酒精和香水兑的?
  一切清理妥当,林峰才认真审视肖梦醒的房间,一张单人床,三个折叠椅,四个皮箱,一个地灯,皮箱上放着许多高级化妆品。林峰看到四仰八叉躺在床上的肖梦醒,又想起一句形容三陪女的话:两腿一劈,一袋大米。这行业钱来得容易,这么有朝气的女人在床上与男人肉搏时一定会很惨烈,说不上有多少人在这惨烈的搏击中损兵折将呢。
  肖梦醒醒来时是在凌晨一点,她看见在地灯下看书的林峰就知道他在照顾自己:“谢谢你林峰,你先坐,我去洗洗脸。”肖梦醒去了卫生间。林峰见她醒了本想回自己的房间,肖梦醒的话又使他留下了,他想借这机会劝劝她别为钱不要命,没钱不好活,有钱也不一定好过。
  肖梦醒再次回屋,已没有了刚才的憔悴,又鲜亮起来,就像许多三陪女一样,走进卫生间和走出卫生间绝对判若两人。肖梦醒拎着外衣外裤走进屋,她穿着粉色的紧身内衣内裤,极易勾起男人的欲望。这一刻,林峰决定一分钟都不能呆下去了,在这个女人面前必须筑起一道坚固的防线。许多三陪女一进到局子里巴不得多说出几个嫖客带罪立功呢。“以后别太晚了!”林峰扔下一句不冷不热的话后回到自己房间。
  
  3 醉男醉女
  
  房东老太太的女婿是凉河办事处信贷股长,名字很特别,叫刘多余,据说那时家境很贫困,养不起太多的孩子,是父母大意的产物,来到人世又不能不养活,都叫他“多余”,久了,就成了他的大号。这个人很注重搞关系,听岳母说房客是个年轻厂长,想找个场合认识一下,他爽快地答应了。
  李颖在很有名气的帝王美食城订个餐位。林峰和李颖早早就在酒店恭候,和刘多余一同来的叫姜涛声,也是信贷股的,还有一位年轻貌美的女士,姜涛声介绍叫黎珊,是自己的同学,让人不难看出,同学是假,情人是真。众人落座,一一自我介绍后,酒菜很快上齐,林峰打开一瓶五粮液,每人斟满一杯酒。林峰说:“我很相信缘分,我和房东大娘有缘,就又和刘股长有缘成为朋友,朋友的朋友是朋友,那么我们今天在座的就都是朋友,今天有幸结识金融界的朋友,来!为我们朋友相聚干一杯!”林峰一仰脖酒流到肚里。
  刘多余、姜涛声、黎珊为体现够朋友,也一仰脖灌到肚里,然后又是很仗义地翻过杯证实杯中绝不剩酒。
  接下来是李颖倒酒,李颖说:“我有个习惯,初次喝酒的朋友必须连干三杯,否则就不是朋友。”“好!”刘多余、姜涛声凑热闹地鼓掌称好。林峰和黎珊也应和着。
  李颖每人倒上三杯,也包括林峰,然后依次将三杯酒倒进嘴里,用火辣辣的眼睛看刘多余,刘多余被李颖会说话的目光刺激着兴奋神经,也不甘示弱地喝三杯。姜涛声和林峰喝了,黎珊只喝一杯。
  放下酒杯,刘多余说:“林厂长,李主任,你们也都是很仗义的红脸人,既然是朋友了就别客气,今后有什么事尽管吱声。”
  李颖见时候已到,就说:“刘股长,初次见面有句话不知该不该说?”
  “说,有什么不该说的。”刘多余要求道。
  “我们厂准备技术改造,资金缺口三百万元,准备找个银行贷款。”李颖说。
  刘多余笑了,有些不本分地拍着李颖的肩膀说:“我觉得今天这酒不能白喝吗。”
  李颖就顺水推舟地说:“哪里话,我只是顺嘴说说嘛。”
  “担保单位和贷款规矩你懂吗?”姜涛声很老练地问。
  林峰没想到这么快就上道了,马上说道:“担保单位我们已找好,贷款后的事嘛,按百分之三的规矩办。”
  “还算懂行。”刘多余点头用眼睛瞅着李颖说,“不过,我还有个附加条件。”
  “什么条件?”林峰李颖同时问。
  “其实嘛也算不了什么条件,只是想看看你们有没有诚意。”刘多余有些阴险地笑着说。
  “诚意有,只要我们能够做到的都行。”李颖说。
  “那就请李主任连干十杯,以示诚意。”刘多余说。
  刘多余这个附加条件是林峰和李颖万万不曾想到的,作为国家工作人员,竟把这种不负责任的赌注当作贷款的附加条件,算他妈的什么东西。
  林峰在心里骂:刘多余呀刘多余,你现在还是多余那个系列的,只怨那个时代避孕手段差,让你溜达出来害人,真他妈狗屎一堆。
  李颖想了一会儿,问:“如果我喝了这十杯酒,贷款就能成吗?”
  刘多余:“当然!”
  李颖:“君子一言?”
  刘多余:“驷马难追!”
  李颖:“我喝。”
  林峰用惊疑的目光看着李颖说:“你不是开玩笑吧?”
  李颖没有回答林峰,她觉得沉默是最好的回答。李颖开始倒酒。李颖每一杯酒下肚,刘多余就笑。
  林峰的心不断地翻滚,这些政府官员简直是在拿人命开玩笑。他又想起那天晚上肖梦醒醉酒后说的话,“不都是为了钱吗。”肖梦醒为自己挣钱不惜生命,而李颖为工厂的复苏不惜生命,该算是一种大无畏精神吧。林峰对李颖肃然起敬,这种肃然起敬发生在酒场,林峰就觉得这算是和平时期的又一战场了,刘多余这种人简直就是敌人。
  李颖前几杯喝得挺顺畅,第五杯以后每一杯都很艰难地喝到肚里,像是在绝壁上进行一步步艰苦地攀登。
  李颖喝完十杯酒,问刘多余:“还有别的附加条件吗?”
  “没,没有了。”刘多余被李颖的十杯酒镇住了,脸上的笑由微笑变成苦笑,比哭还难看。
  李颖醉了。林峰也醉了,其实林峰的酒量不到醉的程度,但他跟对脾气的人超量不醉,跟心烦的人沾酒就醉。
  回家的路上林峰和李颖分不清谁先谁后,缠在一起相互搀扶着,迷人的路灯下,两个很令人同情的醉男醉女晃来晃去,与这美丽的夜色形成巨大的反差。
  李颖终于没有挺住,倒在路边人事不省,林峰的酒醒了一半,立即拦辆的士把李颖送到医院。
  
  4 你喝我喝
  
  林峰向张厂长介绍了请刘多 余喝酒的全部经过。张厂长听后,气愤地骂道:“有些人,简直是乌龟王八蛋,凭着手里的权利,为所欲为,拿人命开玩笑,算什么东西!”
  林峰说:“张厂长,消消火吧,这只是腐败的一种,那些腐败分子不是因为手中有点儿权,靠体力吃饭的人能搞腐败吗?你没听人家说,出门坐着轮子转,中午端着酒杯转,白天盯着钞票转,晚上缠着裙子转。”
  张厂长不再言语,坐在桌前呼呼地喘了一会儿后,问:“李颖现在怎么样?”
  林峰:“已经打过针,稳定多了,得好好休息一下。”
  张厂长:“抽时间我们到医院看看她。”
  林峰:“由于李颖的奋不顾身,贷款的事基本没问题,我们应马上找到一家担保单位。”
  张厂长:“担保单位我找。”
  林峰又说:“百分之三的中介费是否可付?”
  张新言:“这是不成文的规矩,我们必须得付,有些人就是靠这个才贷给你款的。”
  俩人正说着。负责生产的副厂长刘大江走进来:“关于技改的设计我们已形成,自己能解决的场地,厂内闲置可再利用的材料、设备都已到位。”
  张新言:“我们现有可以利用的材料设备都投进去,该省的省,资金到位后,设备和原料马上购进,尽快达到生产能力。”张厂长又补充说,“晚上下班后,我们到医院看看李颖。”
  李颖住在市第一医院,张厂长一行人走进病房时,她正在喝水,见几位厂长来看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笑。林峰见李颖的脸色已恢复红润,但她的眼睛还有些深陷,样子很疲惫。
  李颖说:“没事了,休息一下就好了。”
  刘大江风趣地说:“太悬了,真要牺牲了,怎么命名呢?”
  李颖:“革命烈士呗。”
  林峰:“咱不缺这称号,还是不牺牲的好。”
  张新言一语双关地说:“烈士不烈士是次要的,人没怎么样挺好,真有个三长两短对谁都交待不过去。”
  从医院出来时,林峰的心很压抑,他觉得李颖喝进医院自己有责任,自己没保护她。有时男人是保护不了女人的,为达到一定目的就必须牺牲女人,这是些掌权人所希望的。
  张新言说:“咱们几个找个地方喝酒去,浇一浇心里的不痛快。”
  林峰反对:“哪有心情喝酒,回家吧。”
  刘大江说:“也行,等型材出炉,我们找个地方好好喝一顿。”
  众人就分手了。林峰首先想到的是到商店买些酒莱,回家自己喝个痛快。没人‘知道,此时他最想喝酒,一个人喝,不醉不罢休。
  林峰拎着几样下酒的熟食和一瓶二锅头回到家里,厨房里传出炒菜的声音。林峰直接把酒菜拎到自己的屋里,他知道是肖梦醒在炒菜,自从那天林峰说以后回来别太晚了,肖梦醒收敛多了,不再很晚回来。从那个晚上以后,林峰不再愿理睬这个女人,此时的心境,就更不愿理她了。
  林峰到厨房拿了碗筷,正在炒菜的肖梦醒对他说:“林峰,我炒了几样菜,今晚我们在一起吃吧。”林峰瞅一眼肖梦醒没吱声。
  肖梦醒又说:“我们邻居都好长时间了,还没在一起吃过饭,今天正好没事,叙一叙。”
  林峰:“算了,我心烦着呢。”
  肖梦醒:“林峰,我不求你厂长办什么事,跟我吃顿饭掉你价吗?别以为你在哪里都是厂长,摆什么臭架子!”
  林峰:“你,好好就算我求你,我请你吃饭行了吧!”
  林峰被肖梦醒一顿抢白,觉得有些理亏,你心情再不好,也不能拿肖梦醒当刘多余出气。自己在鑫宇是副厂长,在这个房间里充其量是个租房户,肖梦醒是个三陪女,你林峰知道,别人知道吗?走在大街上回头率比你高。林峰想到这,心情就一下好了许多。
  林峰同意和肖梦醒共进晚餐后,肖梦醒炒菜的声音和动作就更优美动听了。林峰则像个久别回家的丈夫,一手不伸了,打开黑白电视看起新闻。
  晚餐很串盛。肖梦醒做的红焖鸡翅、刀鱼扒白菜、木须西红柿、青椒炒肉,加上林峰买的几样菜摆满了他的写字台。肖梦醒摆上碗筷杯,家庭主妇样喊林峰:“林峰,吃饭了。”
  肖梦醒刚才的一顿抢白仍使林峰心有余悸,林峰斟满两杯酒,有些讨好地说:“梦醒,感谢你的盛情,我们既然是邻居,就是缘分,为我们的缘分干杯!”
  林峰干了。肖梦醒也干了。
  肖梦醒拿起酒瓶,说:“林峰,通过接触,我觉得你这个人还是挺优秀的,人活在这个世界上,不论男人女人都挺累,厂长就更累了,今天就放松放松多喝点儿。”
  林峰喝,肖梦醒也喝。
  俩人又聊。
  俩人又喝。
  俩人都没少喝。酒是坏东西,可以使人乱了方寸。
  酒是好东西,可以使男人更男人,可以使女人更女人。
  林峰终于掘开自己筑起的那道堤坝,在李颖为他准备的双人床上,与肖梦醒缠绕到一起。令林峰吃惊的是,肖梦醒竟还是个女儿身,三陪女这样看重贞节的人还真不多,林峰激动之余,后悔之余,又有许多许多的欣慰。
  
  5 两个人都笑
  
  林峰起床很晚,肖梦醒已把屋里屋外收拾得干干净净出去了。
  林峰就回想昨夜那一幕,竟哼起了小曲儿。
  人逢喜事精神爽,林峰洗了头刮了脸擦亮皮鞋系上领带穿上西装,不愉快的事一弹而去,泡碗快餐面吃到肚里,精神抖擞地去上班。
  林峰到厂已九点多了,张厂长告诉林峰:“贷款担保一事已与远东经贸公司李明总经理联系过,他认为我们的技改项目前景比较乐观可以考虑担保,马上去与他们商谈。”
  远东经贸公司是一家很有实力的有限责任公司,现仍是鑫宇轧钢厂产品的主要经销商,总经理李明认为鑫宇这种战略转移是有一定长远眼光的。
  工作人员把风流倜傥、一表人才的林峰引到八楼李明总经理办公室,李总经理凭直觉,小伙子是个事业心很强的人。林峰说:“我叫林峰,刚来轧钢厂,初次与李经理合作请多指导。”
  李明听属下谈起鑫宇轧钢厂来个年轻精干的副厂长,热情地握着林峰的手说:“哪敢言指导二字,早听人介绍你是一个很新潮的实干家喽。”
  林峰:“这时候不实干就是对全厂职工不负责任,我们轧钢厂目前的处境是由于产品单一,没有市场造成的,要想活起来,就必须增加新品种,今后市场怎样也不是预测得很准,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凭李经理的远见卓识,敢于为我们贷款担保,说明我们没有选错方向。”
  李明从内心佩服林峰的思路。
  李明说:“我们已经开会研究过,通过了为你们担保的决定,具体运作你在财务部办理。”
  林峰又随工作人员来到财务部经理办公室。
  刚进门的林峰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工作人员向他介绍的财务部经理竟是肖梦醒。肖梦醒很自然地从靠椅上站起,微笑着走过来与还在发愣的林峰握 手:“欢迎林厂长光临。”
  “啊,啊。”林峰很木讷地啊了两声,“怎么是你?”
  “意外吗?你先请坐。”肖梦醒把林峰让到沙发上。
  肖梦醒坐回自己的桌前。
  林峰看到,今天的肖梦醒特别美,就想起昨晚发生的故事,脸也很不自然起来。
  肖梦醒也看出林峰在想什么,脸上掠过一丝红晕,开玩笑地说:“还想占便宜的事哪?”
  林峰说:“没有。我在想,是我错怪你了,你常很晚回家,又醉醺醺的,我以为你是……”
  “三陪小姐!”肖梦醒毫不掩饰地又形容自己说,“跳舞赛芭蕾,唱歌如画眉,三杯酒下肚,一看像三陪。”
  “没有。”林峰笑了,“能给支烟抽吗?”林峰及时调整自己的情绪。
  “你是不抽烟的。”肖梦醒说。
  林峰说:“今天特殊。”
  肖梦醒从抽屉里拿出打火机和一盒中华烟递给林峰。林峰点着烟说:“以前的错怪请谅解了。”
  肖梦醒说:“有些错能挽救过来吗?”
  林峰知道她指什么,就打岔说:“我是说你醉醺醺的。”
  肖梦醒又说:“我以前不是说过吗,每天醉醺醺的,不都是为了钱吗,不管是人请我还是我请人,都是围绕钱,谁让你是管钱的。”
  林峰说:“好了,不说那么多了,谈正事。”
  肖梦醒说:“刚才不是正事?”
  林峰忙说:“正事正事。”
  肖梦醒说:“你们贷款的事,李总已向我们介绍了情况,我们担保的原则是看产品市场前景,公司开会已通过为你们担保的决定,今天就可以办手续。”
  “这,太好了。”
  “不过你可别得了便宜卖乖呀。”肖梦醒看着林峰微笑说。
  林峰装糊涂:“你指什么?”
  于是,两人都笑了。
  
  6 他请她喝酒
  
  贷款很快就下来了。刘多余不知从哪个角度考虑,竟有这么高的办事效率,令张厂长林峰还有肖梦醒吃惊。
  林峰心里分析,十有八成是冲李颖来的,从那天的一举一动看,刘多余准是个老色鬼。正如林峰所想的,刘多余不仅好色,同时也好财,贷款刚到位,就打来电话找林峰:“林厂长吗,钱到位了吧!”
  林峰知道他的真正目的,就说:“到位了,你的那份我们已经准备好,怎么联系?”
  刘多余说:“你把钱装到档案袋里,送到城乡路想想迪士高舞厅。”
  林峰说:“好,我马上派人送去。,”
  “不!你要亲自来,一个人来,并且我要告诉你,受贿是犯罪,行贿也是犯罪,懂吗?”刘多余的声音严厉得可怕。
  林峰说:“怎能不懂呢。”林峰心里骂,刘多余这个老滑头,太狡猾太阴险太恶毒太不是人揍!
  林峰刚走进想想迪士高舞厅,刘多余就迎过来,他身穿风衣,立着衣领遮住半张脸,在一片嘈杂声中接过林峰递过来的档案袋,捏了捏,冲林峰点点头,扬长而去,把林峰晒在那里。林峰“呸”地使劲吐了一口,也走出舞厅。
  鑫宇轧钢厂的技术改造工程前期工作已经做完,资金到位后,全厂职工经过一阵紧张的忙碌,如期完工。
  试车生产那天,全厂内外彩旗飘扬,各路嘉宾面带微笑,李明、肖梦醒、刘多余也都来祝贺。
  鑫宇轧钢厂技改工程如期生产后,生产指标、销售量直线上升,林峰更忙碌了。
  忙得几天没回家的林峰疲惫地推开家门时,肖梦醒正眼巴巴地等着他。
  肖梦醒见林峰回来,就有些嗔怪地说:“怎么好几天没回来,真是以厂为家了。”
  林峰自知有短处,很随和地说:“这几天厂里忙开锅了,当领导的能不冲在前嘛。”
  “那好,今天晚上你陪陪我。”肖梦醒说。
  “行。”
  “走,出去吃饭。”
  林峰和肖梦醒来到一家很上档次的酒店,大厅里几种颜色相间的霓虹灯闪着光辉,很迷人,巨大的屏幕上放着流行歌曲,俩人选个角落坐下,点几样莱。肖梦醒说:“林峰,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公司为我买了一套三居室住房,装修好的,你看,这是钥匙。”肖梦醒把钥匙递给林峰。
  林峰接过钥匙,看了看,然后轻轻地放在桌上:“恭喜你。”
  伴着歌声和迷人的灯光,两个人慢慢晶酒。
  许久,林峰说:“我给你唱一首‘晚秋’吧。”
  林峰走到屏前,很投入地唱道:在这个枫叶飘零的晚秋,才知道你不是我一生的所有,蓦然回首,是牵强的笑容,那多少往事飘散在风中……
  林峰刚坐到自己的位置上,肖梦醒已站在屏幕前柔声地唱着:当我想你的时候,才知道寂寞是什么,当我想你的时候,谁听我诉说……
  肖梦醒再次坐下的时候,俩人默默地对视着……
  责任编辑 陈谷音
论文来源:《章回小说》 1999年第7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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