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金鱼
作者 : 未知

  清早,打开鲁院“604”的窗子,一股冷气流唰地扑在脸上,心里一哆嗦。
  今天,是新年。鲁院花园的东侧,文学前辈鲁迅先生塑像脚下,有个小池塘,那里养了许多红色的小金鱼,可爱至极,在碧波下无忧无虑地嬉戏。刚来鲁院时,茶余饭后,我就爱蹲在池边,久久地观赏小金鱼多姿多彩的表演。小金鱼一摆尾,打起一串水珠珠;一撅嘴,吹起一串水泡泡;一扎猛,蹬起一串水花花……一首湿漉漉的儿歌,写在池塘上。我就想:池塘是小金鱼们的生身父母;小金鱼是池塘心爱的儿女。
  北京的气候,一天天地凉了。我开始担心池塘里的小金鱼,怎么度过这漫长的冬季呢。一天早晨,我发现池塘上有一层薄冰在闪烁。我的心微微一颤,赶紧跑出房间,喘息着赶到池边。透过镜片似的冰碴,我看到小金鱼还在水里游动,却没了往日的欢快和活泼。一抬头,看到管物业的人向我走来。
  我站起来问:小金鱼不会冻上吧?
  那人笑了:不会的,一会儿阳光一上来,冰碴就化了。
  正午的太阳,把饱满的光润铺盖在池塘上,小金鱼在父母的怀抱里撒娇。
  又过十几日,北京再度降温。我的心再次揪了起来。凌晨4点,探出头再望池塘,一层亮亮的冰压住了池塘。冲出房间跑向池边,忧虑的心,也像裹在冰碴里一样。一只喜鹊蹲在我身边乱叫,我轰跑了它。物业的人又来了,依然冲我笑笑。这回他手里拎一根竹竿,在冰面上敲打,不一会儿,就凿破了池塘一角,然后逐渐扩大开去。池塘的冰破开了,太阳一上来,冰凌快速融化,我又看到小金鱼的影子了,不是在水面,而是聚成团,像红色的龙在水底畅游。我想,也许底部远离冰碴,会温暖些吧!
  是不是池塘到了中年,冰层的薄厚,记载他沧桑的年轮。小金鱼是留不住时光的,无奈地目视父母的老去。
  新年的北京,温度骤降。家人一早来电话,说父亲的病又加重了。帕金森晚期的无意识病状是,呼喊、梦呓、夜游不断体现出来。
  母亲去世16年了,父亲心里的冰层逐年加厚。16年来,每个春节,我都和父亲睡在老屋那铺土炕上。不知道父亲走后,那铺炕的温度会持续多久?
  我跑出“604”时,没有戴帽子,在冰冷的池塘边徘徊,耳朵冻得猫咬一样的生疼。冰面有层浮尘,风一吹,毒蛇一样舔舐我忧郁的眼睛。小金鱼,可怜的孩子们,到了暮年的父母,已经无力呵护你们。但是他们怕冻坏你们,还是把自己骨瘦如柴的身躯,结成厚厚的冰层,一直爱到冻僵为止。
  还记得父母年轻时,波光粼粼的爱吗?还记得中年时,父母风雨无阻的爱吗?还记得老年时,父母风烛残年的爱吗?
  小金鱼到哪里去了?如果池塘冻了绝底,那孩儿都没了性命。物业又来了,扛着铁钳子,破冰透氧。“咔嚓――咔嚓――”冰层呻吟着,他宁可自己粉身碎骨,也要把阳光送到鱼儿身边。
  风中,我热泪盈眶。我欲冻僵的耳朵,仿佛听到我遥远村庄里父母的呼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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