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人世与天国之间
作者 :  杨莹雪 龙欣韵

  摘要:孤独的俄国诗人莱蒙托夫一生与高加索山区结下了不解之缘。他的忧郁的气质,他对社会的深切关注使他始终跳不出尘世的圈子,但每当忧虑无法自遣的时候,“高加索”便作为一片闪光而温馨的净土从他心底浮现;反映在诗人的作品中,“高加索”不仅是情之所钟,更凝结为一个个透明的意象,最终弥漫出一种独特的氛围。
  关键词:高加索抒情诗意象
  作者简介:
  杨莹雪,女(1982-),四川营山县人,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编辑,复旦大学中文系硕士。
  龙歆韵,女(1981-),湖南凤凰县人,上海外语教育出版社编辑,俄罗斯圣彼得堡国立大学语言文学系硕士。
  [中图分类号]:I04[文献标识码]:A
  [文章编号]:1002-2139(2011)-20-0022-01
  莱蒙托夫在幼年时曾三次随着祖母到高加索地区疗养休假,沿途所见俄罗斯大地上的田野、庄稼、河流、高山以及纯朴的民风民情给了诗人终生难忘的印象。童年记忆总是最深刻的,与自然的原始接触赋予了诗人敏感的心灵,让他从此对生命的体验更为细致、情感也更为细腻。在最纯净与最难过的岁月里,诗人身边总有“高加索”作为珍贵的慰藉;而随着阅历的增长,它不再只是一片实在的山区,而被抽象成一个精神空间,作者在那里放飞自己的心灵,也在那里执著地追寻阳光。
  在莱蒙托夫的抒情诗作品中,有不少是直接以“高加索”命名的:描写高加索地区的风光是这类意象的本质表现。以一个小孩子的眼睛看来,这里是那样的美好:“……在嫣红的黄昏时分/草原对我重复着那难忘的声音/正因此,我爱它那些高山的峰顶/我爱高加索”【1】,这里有清新的空气与未经污染的山川树林,却没有现代文明的干扰,宁静而悠闲。尤其是对于孩童般的心灵来说,一切都是令人陶醉、令人兴奋不已的。诗人用仰望的姿态崇敬着高加索,因为它既像母亲又像严父,给了他最初的安全感与浓浓的温情。由于后来的离开,这片土地被长久地、愈加神化地保存了下来:童年时的精神乐园逐渐坚固地幻化为与俗世相对的桃花源。即使记忆中的高加索再也回不去了,那份温馨的感觉与气质仍可以让在现实中浮沉的诗人获得一丝慰藉。
  然而作者没有预料到的是,残酷的政治迫害反而让他一偿夙愿,使他再次来到了魂牵梦萦的地方。只是此时,荒凉与偏僻在诗人眼里笼上了一层怀念的感伤:在这里没有鄙夷,在重新产生出来的激情中只有深沉的惋惜:“你也充满了种种不幸/你也受到了战争的创伤”(《致高加索》)。对故乡的思念之情自然地倾泻于高加索的怀抱――更为关键的是,同样是充满回忆的地方,高加索与故乡在某种程度上合而为一。于是诗人选择了在“家园”中“忘记”:忘记不平的遭遇、忘记乱世的黑暗、忘记长期凝滞于胸中的苦闷和忧愁。孩童时根本不识愁滋味,如今识尽愁滋味而归来,幸好还有同一片群山可以拥抱。
  除了“出尘之思”以外,莱蒙托夫诗中“高加索”的本质内涵还有更深的含义:最后一方自由的天空。诗人自身的气质禀赋让他始终无法做到超然物外,对个人价值的探寻和对社会人民的关注始终撕扯着他的内心,所以当他踯躅于山间的小路上,呼吸着芬芳的空气时,仍有一种不安和冲动在他心灵深处涌动。
  正因为有这样一个“高加索”扎根于诗人心中,在他的创作中才会不自觉地流露出眷恋追怀之情。随着阅历的增长,诗人看尽了人间百象,胸中装满了疑虑、挫折与悲愤。在他后来的诗篇中,这种追怀更多地集中于理想、自由,而不再仅限于那片实实在在的土地。由此“高加索”从自然事物衍生到了更广阔的空间和领域,也演变出更普遍而抽象的意义。
  首先,还是立足于最本质的“自然”涵义上。莱蒙托夫诗作中大量的风景描写都有着高加索的影子。无论是山、水还是田野,都是宁静甜美,同时又有着内在的庄严气质的:“当着那,如同南方的流星/从青山后浮起了赤色的/没有光芒却明丽的月轮――诗人最好的心灵的女皇”(《“我喜爱那连绵不断的青山”》)。但不同的是,在这些景物中增添了一种隐隐的不安和带着孤绝意志的傲气,它们可看作是作者心灵世界的写照,也反映出童年时的诗人与成年后的诗人在生活、精神状态上的差异。
  其次,诗人对理想的追索是在对自由精神的向往中渐渐展开的。他的抒情形象有时显得飘逸而高远:“大海上淡蓝色的云雾里/有一片孤帆闪耀着白光”(《帆》);有时虽携带着满满的忧伤,却依然充满憧憬:“我要是在骏马上奔驰,――/草原便同我一应一呼/我要是在深夜里漫步,――/月亮便给我照亮道路”(《自由》)。在磕磕绊绊的人生之路上,诗人独自踯躅着,却始终眺望远方,期待有一天能真正摆脱牵绊,高飞远走,让形体与灵魂都得到解脱。在莱蒙托夫的自由观下面隐藏着一股寻求超越的向往,这在很大程度上来源于他对人世的困惑和对生命的怀疑:“我在寻求自由、在寻求平静/我想要昏昏沉沉进入梦乡”(《“我独自一人走上广阔大路”》)。月、帆、云、海,这些清冷不羁的意象都是诗人的精神漫步于荒寂之野的生动表现,它带着一种深刻的暗示,甚至可以让人听到其下隐藏的热烈的呼喊。因此,诗人“高加索”意象的第二层延伸便是在俗世中开拓出的一片心灵空间,这里既是理想腾飞的起点,也是理想得以自由翱翔的必要环境。
  走出高加索,诗人在祖国广袤的大地上、在风姿万千的自然景物中倾诉自己的情怀、寻找温暖人心的慰藉;同时又把自己的灵魂置于其中,进行深刻的反省、追问和沉思,孤傲的个性在满蕴着热望的行动中闪光。可是在那样黑暗的年代,诗人的理想注定得不到实现,满腔的热血注定要在不断的碰壁中渐渐冷却,这是诗人不愿看到、却又不得不面对的。普希金之死让莱蒙托夫看清了周遭的一切,他为对抗这不公平的世界发出了最后的呐喊,又为理想的远去表达了哀悼般的惆怅与愤恨,后者便郁结在诗作中成为其“高加索”意象的第三种涵义。
  理想和希望首先是基于真诚和热爱,对祖国的爱、对人民的爱、对生活的爱。可是在莱蒙托夫的诗作中最感动人心的不是热烈的情感,而是这份情感在面对失落时的留恋、不舍与不甘的追问。在《祖国》这首诗中,诗人用充满深情的笔触描述了他难忘的乡间小路、田野轻烟、农家草房,却又用了“凄清冷漠”、“缓慢”、“苍茫”、“颤抖”这样的词语拨动读者的心弦,让人体验到一种深重的却难以言说的悲哀。这不正是童年时的高加索在诗人心中的印迹?不正是那一份执著的情结对抗堕落、对抗灰暗的真实写照?在这一类型中也有许多相似的意象:残阳、晚霞、泪珠,甚至火焰,它们都是纯美灿烂的,隐含着热情,然而却在现实中来不及燃烧便凋谢,象征了高远的理想与美好的希冀还未来得及成真便化作泡影,令人扼腕叹息。
  高加索,幼时玩耍的地方、长大后常常怀念的乐土,更是介于混乱的人世与虚幻的天国之间的场所,它给了诗人如母亲般的温暖、友人般的安慰,让对抗现实而不能、寻求超越而不甘的诗人获得一个在尘世的心灵归宿。自然、自由与理想成为莱蒙托夫“高加索”意象的主要内涵,并直接影响了诗人创作的诗风和题材。正是基于这样的内涵,在作者抒情诗中出现的“高加索”不完全同于其长诗《恶魔》、《童僧》中的“高加索”,前者更为率真自然,表露出更多的天然气息。孤独的身影徘徊在这片土地,复杂的心态完全融合在“高加索”云遮雾罩的迷茫之中,这也是一种情与境的合一吧。
  参考文献:
  (1)莱蒙托夫《高加索》,选自《莱蒙托夫抒情诗选》,余振译,上海译文出版社1990年版,以下索引诗歌均出于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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