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能战胜一切吗
作者 :  龙春晖

  摘要:《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无疑是第81届奥斯卡的最大赢家。它兼具可看性和艺术性,是一部叫好又叫座的影片。本文试图通过对该片主题和视听语言的分析,解读它的深层内涵、人文背景以及现实意义,通过对画面、剪辑以及运动等电影元素的剖析来阐释它独特的视听风格。
  
  关键词:主题;剪辑;画面;运动;节奏
  
  《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以下简称《贫》)是导演丹尼・博伊尔继《猜火车》之后又一部颇具影响力的作品。《贫》片一举斩获第81届奥斯卡最佳影片、最佳导演、最佳改编剧本以及最佳电影剪辑等8项大奖。从《猜火车》到《贫民窟的百万富翁》,丹尼・博伊尔在创作上日渐成熟与大气,《贫》片展现了他对于爱情片的驾驭能力。作为一位极具野心的英国导演,他不仅期望展现青年一代的精神世界,还希望通过特有的视听风格带领我们走进他关于人生哲理的思索之中。
  
   一、关于主题
  
  爱是恒久忍耐,又有恩慈;爱是不嫉妒、不自夸、不张狂;不作害羞的事,不求自己的益处,不轻易发怒,不计算人的恶,不喜欢不义,只喜欢真理;凡事包容,凡事相信,凡事盼望,凡事忍耐;爱是永不止息。
   ――《新约・哥林多前书》第13章
  “任何一部影片首先需要考虑的是主题。如果观众抓不住影片讲的是什么,那就很难指望他们去评论、分析和研究它。”[1]影片通常总会通过一个形式来讲述主题。毋庸置疑,《贫》片讲述的是一个感人至深的爱情故事――杰玛对于拉提卡坚持不懈地寻找与追求。一方面,影片通过杰玛对拉提卡的爱恋展示出人最质朴的品质――诚实、执著、纯真,另一方面在他身上还有一种可贵的爱的品质――隐忍、包容、谦卑。他用爱超脱了现实,完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事情――一个在贫民窟长大、幸免于宗教纷争的穷小子在多年颠沛流离之后参加电视节目并最终赢得2000万元大奖。导演通过杰玛似乎向我们表达了他对于爱的理解以及对于人生的希望。但是通过影片童话故事般的结尾我们隐约可以看到他的另一种忧思:爱,究竟要走向何方?
  此外,导演通过舍利姆展现了人在复杂环境中的挣扎与异化。作为长兄,舍利姆天资聪明、骄傲而自负。在成为孤儿后,他选择面对现实,但是却又不能摆脱现实的束缚,最后只能用死亡来超脱现实。舍利姆的悲剧,不是个人的,而是社会的、时代的。通过两兄弟不同命运的阐述,导演想要告诉我们:爱是希望,唯有爱能救赎人类,能超脱这俗世。
  宿命论的观念在片中不断被提及。影片开场不久便给我们提出了一个巨大的疑问:杰玛还差一个问题就能赢得2000万元,他是如何做到的?是因为他作弊,还是他幸运或者他是个天才呢?这是贯穿影片始终的一个问题。最后当杰玛和拉提卡终于手牵手走在一起,答案浮出水面,原来是命中注定。少年杰玛和拉提卡的再次相遇和他们最终在车站相拥,杰玛都强调说这是“我们”的命运。宿命论是印度的一大哲学思想流派。它强调每个人都有注定的命运,人是无法改变的。宿命论看似悲观,实则能给人带来快乐。人的悲哀莫过于追求错误的东西,坦然接受自己的命运,未尝不可活出一方天地。印度是四大文明古国之一,有着深厚的宗教文化和坚定的宗教信仰;另一方面,印度在快速发展中遇到了种种尖锐的社会问题。影片选择这样的背景不仅可以凸显社会矛盾,而且利于通过当地文化背景将这种矛盾升华为人生哲理。毕竟宗教和信仰能带给人快乐,这正是我们迫切需要的,或许这就是解脱之道。影片总是有无处不在的黄色:幼年拉提卡总是穿着黄色的裙子,成年拉提卡在逃离黑帮老大准备寻找杰玛时不忘拿上自己的黄色围巾,影片结尾围着黄色围巾的拉提卡和杰玛随着音乐跳舞时,在他们身后也有许多飘动的黄色。黄色在印度文化里面代表着一种宗教的颜色。对爱锲而不舍的追求与坚持又何尝不是一种信仰呢?这种信仰跟宗教一样能够带给人们快乐,能让人超越自我、超越现实。在这个混乱的俗世中,信仰或许是一方净土,让我们能忍受不堪的现实。
  现代化进程中的印度在高速发展过程中产生了各种社会问题,而这些问题可能是全球化视野中每个发展中国家都会面临的。影片揭露了社会的种种丑恶,其中重点描绘的是警察的暴力――从小时候的顽皮捣蛋到后来在泰姬陵当“黑导”再到最后被冤枉作弊后入狱,杰玛似乎从小到大都生活在警察的暴力之下。当宗教冲突发生时,警察看着成群结帮的人在互相殴打却熟视无睹,在一旁聚集打牌。警察在追赶兄弟俩的过程中不小心撞到黑帮流氓的车窗,竟脱帽致歉、点头哈腰。这样的鲜明对比显示了警察的昏庸无能与滥用暴力。当在泰姬陵当“黑导”的少年杰玛被警察抓住一阵毒打之后,“你想看什么是印度特色吗――这就是”的一声咆哮毫无保留地痛斥了这一点。我们不禁唏嘘:这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社会啊?在一个社会中如果连维持正义的警察都如此,那么这个社会还有什么秩序?人们还怎样在其中安居乐业?此外,社会矛盾也在影片中有所揭示。作为贫民窟的一员,身为弱势群体代表的杰玛同时也遭受到主流社会的歧视和排挤:主持人在与其对话中常常有意讥讽,观众席中的阵阵笑声都是嘲笑性质的,为主流对非主流的漠视呐喊助威;后台冷眼旁观的工作人员都仿佛是鲁迅先生笔下的看客。影片中有一道题目很值得人深思,主持人问印度国徽下面的一句话是什么?选项A.真理能够战胜一切,选项B.谎言能够战胜一切,选项C.流行能够战胜一切,选项D.金钱能够战胜一切。杰玛作为一个被排挤在主流社会之外的流浪者又怎会知道答案呢?他选择求助于观众,答案很明显,他顺利过关。但是影片却并没有像其他题目一样,给我们展示确认答案正确的整个过程――让电脑锁定答案,主持人说出“you are right”,这个环节是有意被忽视的。这是对现今社会的诟病与反思。在当下,真的是真理能够战胜一切吗?或许谎言更加流行,金钱主导着这一切。
  
  二、视听语言
  
  《贫》片的视听语言是相当风格化的,试图制造一种丹尼・博伊尔式的风格。高超的剪辑技巧,给我们呈现出亦真亦幻的视觉效果;行云流水般的场景转换,带领我们自如地穿梭于三个时空当中,游刃有余,不留痕迹;动感的电子音乐和画面中人物的运动给我们带来震撼的视听效果,从听觉和视觉上感受到影片的独特节奏。如果说电影是一场梦,那么博伊尔就用他奇妙的光与影为我们打造了一个贫民富翁的励志梦想,同时也用他独特的声与画上演了一场超强视听的饕餮盛宴,这种感动从眼睛耳朵直至心脏,从感官到心灵都征服了大众。
  剪辑在一部影片中具有相当高的地位,剪辑风格即为导演风格。可以说,一部好的影片不是拍成的,而是剪辑而成的。《贫》片在叙事上多线交错,镜头也在多个场景中转换,如何流畅地转场显得尤为重要。影片使用了许多经典的转场技巧,令镜头在几个场景中转换时显得并不突兀,反而延展了影片的时空,增加了画面的张力。影片一开场是在警察局的刑讯室内,封闭的空间、昏黄的影调以及粗重的呼吸声让人感到十分压抑。特写镜头在杰玛和警察之间转换,显示了杰玛的不知所措和警察的挑衅。一记响亮的耳光打破了这个僵局,伴随着电子音乐声,屏幕上出现了影片第一道问题。黑屏后接着是杰玛参加比赛前的情况和舍利姆向浴缸撒钱的交叉剪辑,低调中镜头在黑屏间不断切换:一面是杰玛走向希望,另一面是舍利姆走向绝望,交叉剪辑加强了画面的冲击力,同时也带来了悬念。当杰玛走进演播厅的时候,两个镜头闪过,一个是后台操控室,一个是从上俯拍的演播厅。电影镜头是一种隐喻,这两个镜头预示出这是一场电视秀,杰玛就像是笼中鸟,只能被操控,绝不可能逃脱。当杰玛刚坐下气息未定时,主持人在耳边低语一句,一记响亮的耳光,镜头又切回到刑讯室。警察问了杰玛名字后,又一记耳光,镜头切换回演播厅。当片头部分结束时――杰玛受到电刑之后仍然坚持说:我知道答案。镜头仿佛凝固,电子音乐响起,场景一转,一个小孩跑向镜头,出片名“贫民窟的百万富翁”。杰玛和舍利姆由于调皮捣蛋被警察追赶的段落结束后,镜头推向妈妈的屁股转场到课堂。特写老师对迟到的杰玛的敲头动作后镜头一转,又回到了警察局。接下来时空便在警察局的审问和电视演播厅以及杰玛的成长经历中相互转换。警察局里镜头推近电视机,电视机播放的正是杰玛在现场答题的情景,导演借用这个相似性巧妙地将镜头转移到了演播厅里。当杰玛回忆自己是如何知道阿米达・巴彻后,他回答的声音先出――“选择答案A.阿米达・巴彻”,镜头却切到警察局,原来声音是由电视里传出来的。警察局里的电视机和演播厅成为一个天然的连接。接着电视机里传出主持人问杰玛第二道题的声音,画面自然过渡到了演播厅。语言的转场也在这个一问一答的形式中多次运用,两个场景转换之前声音先出现,画面接踵而至,过渡自然。
  “画面和运动也许是最容易分辨的风格元素,因为它们纯粹是作用于视觉的。一个导演对画面的处理就是他对运动的处理。”[2]在《贫》片中,画面构图的倾斜不规则、画面中人物的运动以及镜头与镜头之间的快速剪辑形成独特的风格。音乐和画面的配合,将影片节奏呈现出来。节奏感强的电子音乐配之以画面中人物的运动,增强了影片动感。对于电影来说节奏是相当重要的。“瑞典大导演英格玛・伯格曼宣称:‘节奏是至关重要的,永远是至关重要的。’”[3] “费尔德曼兄弟在《电影动力学》一书中如此写道:‘节奏与运动和动作的紧密关系,是电影艺术所特有的。’”[4]在《贫》片中,当字幕推出“贫民窟的百万富翁”后,音乐继续,画面转到幼年杰玛、舍利姆和贫民窟的小朋友们一起在机场玩球时的场景,接着影片用了大量镜头展现了小伙伴们被警察追赶的情景。这一段落是对主要人物――杰玛和舍利姆及其生活环境的介绍。镜头多数是快速摇左摇右摇上摇下,人物动作也是追赶跑跳。镜头的快速摇晃配合人物动作穿梭于贫民窟的大街小巷,时而阴暗,时而刺目,带来超强的视觉震撼力;辅之以相对静止的画面――多是对贫民窟生活环境的一个简单呈现,如水中的拾荒者等。镜头语言的一动一静,让影片显得张弛有度。值得一提的是:博伊尔画面构图的不规则同样也增强了镜头的动感。影片中的房子和街道多为倾斜的或者拍摄主体是被遮挡的。画面构图的不规则让整个画面重心不稳,令其本身似乎也具有流动感。《贫》片中这种动感无处不在,包括杰玛和舍利姆遭遇宗教冲突四处逃命的段落以及兄弟俩在火车上求生的段落,音乐和动作共同将影片节奏的力量释放出来。这种张力在影片最后也有爆发,杰玛和拉提卡一起在VT车站随着音乐节拍起舞,将观众的情绪再次引向高潮,不失为一场完美的谢幕。
  
  三、结语
  
  爱,真的能够战胜一切吗?导演在电影当中为我们制造了一个乌托邦式的梦想。就像拉提卡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渴望通过看这个节目而逃避生活。当杰玛回答最后一道题的时候,那种万人空巷的情景,正好说明当下有如此多的人尤其是那些生活在水深火热中的广大贫民希望通过这样的梦来逃避残酷冰冷的现实生活,获得短暂的快乐。但是这个梦就像结尾那支舞一样,再动人,再具感染力,最终都将曲终人散――大家各自回到各自的地方去。那么这个理想的泡沫也终将破裂,只能给我们些许的安慰,留下的是更深的思索和无奈的感叹:爱,究竟能走多远?
  
  注释:
  [1][2] [美]李・R・波布克:《电影的元素》,中国电影出版社1986年版,第22页、第157页。
  [3][4] 转引自峻冰《电影的论说》,中国电影出版社2001年版,第218、第220页。
  (作者单位:四川大学文学与新闻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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