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虚幻的“正能量”

作者: 王小妮

  一个女生捧着脸坐在我对面,她说:老师,我20岁了,哎……
  另一学生讲她刚进大学的时候的事,开头第一句总是:在我年轻的时候……
  我问:干吗这么说,好像这就老了。
  她说:不知道为什么,就是感觉很老了。
  这海岛上空跑着好看的多变的云彩,偶尔有散碎的星没气力地闪几下,迎面涌来穿拖鞋喝奶茶说笑的学生们。扩招和并校,学生更多了,路上经常车碰车人挤人。看起来他们都还挺不错,一大早跑图书馆占座,黄昏里围着遍地污水的小食摊举着麻辣烫,考试前在蚂蚁洞遍布的草地上呼号背书,但是多问他们几句,常会得到两种答复,低年级的说:人都飘起来了,不知道自己每天该干什么。临近毕业的说:想想未来,好无力。
  在有清晰的记忆以后,他们就被不可违抗的突击集训的强势教育给笼罩了整整12年,他这个生命个体的经历中,最真切的存在就是在背书考试和排名次。
  有学生告诉我说:上大学前,我最快乐的事就是考试发挥好了,最不快乐的事就是考试没发挥好,就是这么傻地过来了。
  当这段“考试人生”结束,人已经18岁。刚进大学的人,多会惯性地沿袭自己的前12年,努力学习,保持好成绩。会有人醒悟,这不是他要的人生,像后面会写到的妍和彩霞,但是更多的学生始终迷茫着。
  哪个年轻的生命都想主动地掌控自己,恣意自由,越这样想就越慌张着急,越使不上力气,越觉得茫然无力。
  他们是存在的吗?看来是,每个都活灵灵的。但他们的心一点不踏实,踩不到地面的漂浮感,前12年是一颗钉在课本上的图钉,现在成了扑不得的肥皂泡,这种人生转换太快太突然,等意识到已经快大四毕业了。
  傍晚在路边碰到一个2009级的同学,她说想有空来找我聊天,没几天她来做客说:大一时候想过跟你说话,但是走过讲台心里就一片空白,不知道能说什么,就这样到大四了,要不是那天碰见,怕再没说话的机会了。下学期,大四学生在校的主要任务是论文答辩,前几天和论文辅导老师讨论论文题目,每次打电话前她都要纠结半天,不知道怎么开口,组织(话语)大半天才能鼓起勇气拨通电话。
  很难确认和把握自己的时候,怎样用力向前都可能是扑空,这只能迫使他们赶紧找点什么可以耗去青春活力的。
  这两年他们还老说说传输“正能量”,不知道这个新造词汇的准确定义是什么,但它常被年轻人挂在嘴上。
  如果正能量就是单方面地强调着正面的、向上的、积极的,而排斥掉相反的,它怕就带了可疑和伪善,虚拟幻象和自欺欺人。谁都知道,生活从来不是单向度。你不想知道,不等于它不存在。有学生看到新浪微博上“作业本”的一条微博后告诉我,他很不喜欢这么说话,不能传达正能量,微博是这样的:
  “你要去习惯这种毫无希望的生活,并允许自己碌碌无为。不必有什么崇高理想,也不必去改变什么世界,轻轻松松度过这一生,命运这东西你不用懂。这日子过一天便少一天,你该是什么样子就是什么样子,不必追求什么意义。那些格调和品位,最无所谓。”
  一个人全身都是正能量就抵御得了外界的侵扰吗?显然不能。显然,我们身上已经埋伏了太多的负能量。只喊“正面的”却无视“负面的”显然不真实。
  (左云芝摘自《南方周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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