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把杀猪刀”
作者 : 未知

  时间是什么?古今有各种解释。笔者上中学时,读鲁迅杂文,得知老人家说过“时间就是生命。无端的空耗别人的时间,其实无异于谋财害命的。”读罢不禁悚然而惧,时间浪费不得,更不能浪费别人的时间;吾已垂垂老矣,至今一不打扑克,二不动麻将,出版过不少书,却从未麻烦别人作序,便是明证。童年乡居,看草台戏淮剧《吴汉三杀妻》,戏中奸臣王莽的女儿王玉莲唱道:“王玉莲,泪涟涟,手捧香烛进花园。早上看花花打朵,晚上看花花又鲜,花开花放花打朵,人老何曾转少年。”唱词感叹韶华易逝,通俗上口,故七十多年过去了,我至今仍记忆犹新。
  其实,这样的感慨,古人早已发出先声。先秦时期,庄子曾感叹:“人生天地之间,若白驹过隙,忽然而已。”(《庄子・知北游》)唐代大诗人李白,在名文《春夜宴从弟桃李园序》中,满怀惆怅地写道:“夫天地者万物之逆旅也;光阴者百代之过客也。”我曾二度到安徽当涂凭吊李白墓,缅怀这位伟大的浪漫主义诗人,想起唐代另一位大诗人白居易《李白墓》的诗句“……可怜荒垅穷泉骨,曾有惊天动地文。但是诗人多薄命,就中沦落不过君。”一千多年的光阴逝去,云荒雨隔,仍然隔不断人们对李白悲剧命运的深深叹息。
  最近看世界杯足球赛,当上届卫冕冠军西班牙队与荷兰队对阵,大败而归时,担任实况转播的讲解员刘建宏评论道:“时间是把杀猪刀!”听罢,颇有振聋发聩之感。不是吗,世界上没有永远不败的球队,也没有永远风光的人,《西游记》中动辄自称“俺老孙”的孙猴子悟空说的好,“皇帝轮流做,明年到我家。”一部廿四史可以充分证明,在历史的长河中,多少皇帝随帆去,风月秋怀一篷知。应当说,这皇帝,也包括足球皇帝。
  我个人的切身经历,更对“时间是把杀猪刀”,有刻骨铭心的体会。1967年,我在上海复旦大学参与了策划“炮击张春桥”的“1・28事件”,张春桥调上海警备区某部政委徐海涛率兵包围复旦,进行镇压。事后,张春桥曾在公开场合说“拥护我的不一定是好人,反对我的不一定是坏人”,但在背后,却磨刀霍霍,准备秋后算账。1970年冬,他利用所谓打击现行反革命,反对贪污盗窃,反对投机倒把,反对铺张浪费的“一打三反”运动,通过其走卒徐景贤等将我打倒,并以莫须有的罪名,由上海公检法军管会给我戴上“现行反革命分子”帽子,监督劳动,直到1977年4月,由上海市公安局平反。在这近七年的丧失自由的屈辱日子里,我一直不服,相信历史会宣判我无罪。1976年10月,“四人帮”被捕,我贴出大字报,要求复查,并在家中写了《一份惊心动魄与“四人帮”的前哨战――1・28炮击张春桥的前前后后》长达一万二千多字的大字报,请学生抄了五份,分别贴在上海中百一店橱窗及复旦、华东师大、上海一医、上海师院、襄阳南路墙上,观者如堵。《解放日报》向中央发了内参,以苏振华、倪志福、彭冲为首的中央工作组,派人对大字报拍照、摄像。师大党委首先宣布给我平反,随后按程序上报,由上海市公安局发文给我平反。审判“四人帮”时,张春桥装死,一言不发。漫画大师华君武在《人民日报》头版,发表了《死猪不怕开水烫》,把张春桥画成猪头、猪爪状,真是大快人心。“时间是把杀猪刀”,在这里得到了最生动的体现。
  自古以来,有君子,必有小人。犹记1958年,我在复旦历史系读书,当时掀起批判资产阶级知识分子之风,在年级展开大辩论。有个外号“小福建”的学生林某,公然说教授都是资产阶级知识分子,只有破坏作用。我与朱维铮、苏凤杰学兄,驳斥他的谬论,并说胡厚宣教授被调往中国科学院学部历史所,不正是因为他是甲骨文、商史专家而受到党和政府的器重吗?他居然荒谬地说,调他去北京,是为了更好地改造他!真是十足的无耻谰言。胡厚宣师主编的《甲骨学全集》,是新中国建国以来最重要的史学成果之一,他虽谢世多年,史学界仍在怀念他。而左得出奇的林某,在史学界不过是无名小卒而已。
  “时间就是把杀猪刀”!
  【郭旺启荐自《中老年时报》2014年7月14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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