妒火中烧的杀猪刀(外三篇)
作者 :  蝈蝈

  一把杀猪刀,静止时没有任何威慑力。但是,一些事儿在人的思想里流转,可能会致使他妒火中烧,走上一座无法回头的独木桥。这时候,这把杀猪刀被他拿在手上,那一腔子的火焰瞬间就传递到刀子上。杀猪刀,被火点燃,寒冷的光芒熠熠闪烁。
  也许在几年以前,两个外乡人一同来到这个小县城。他们浓重的方言让当地人感到好笑。为了生活,两个人像绷紧的弦一样,辛苦地奔波在并不平坦的道路上。偶尔两人还互相帮帮忙。走到异乡,老乡都成了亲戚。他们做着一样的生意,卖茶叶。先是走乡串户地吆喝着,一两二两地往外出售茶叶,后来就都有了铺面,一斤两斤地卖茶叶,甚至整箱出售。茶叶的清香使他们怡然自得。日子久了,他们在这座小县城里站稳了脚跟,对这个县城也有了自己的认识,也就是说他们找到了托身于此的切入点。他们一如既往地奔波着,在茶叶的清香里奔波。这时候,把家里的老婆孩子也都接了过来。赚钱就是为了生活,要不然,那茶叶的清香也无所归依,只能在岁月的浸泡下日渐发苦。眼看两家人的生活有了明确的方向,那把藏匿在布里的杀猪刀却慢慢地产生了火星儿。在金钱面前,许多人都会变成奴隶。两家人在一条街上卖茶叶,一抬眼就会看到另一家人店铺里的情形,是车水马龙还是门可罗雀,一望便知。
  世上有两种人,聪明人和蠢人。两个老乡就是这样的两种人。他们做着一样的生意,在同一个县城卖着茶叶,也许那茶叶也是从同一个地方批发来的。但购买茶叶的人,他们的脚步踏进两家的几率却并不相同。其中一家人,时常赔着笑脸,使那些买茶叶的人们感到茶叶店的清香不仅仅在于整箱整箱的茶叶,更在于茶叶老板的那一掬灿烂的笑颜。这样买回去的茶叶,喝着也舒心。但愚蠢的那个人,以自我为中心,他把自己阴郁的表情加到了茶叶里边,滚烫的水也不能将它完全化开。
  随着时间的推移,那把杀猪刀被妒火缠绕着,发出了咬牙切齿的响声。
  两家人的关系渐渐疏远了。不是因为茶叶的缘故,而是因为金钱。那些清香四溢的茶叶,在他们眼里都变成了金钱,可以用来养家糊口,改善生活。生活的变化促使他们迅速地适应现实,过去变得十分遥远。一家人,因茶叶而使日常生活活色生香,他们便像敬神一样敬着茶叶。另一家人,似乎只把茶叶的苦味儿留在了店里,失落,焦躁,纠结不清。谁也察觉不出两个老乡心里发生的变化。
  八月底,夏天的炎热还没有退却,蝉们还在核桃树上聒噪。一杯一杯地喝着水的茶叶老板,眼瞅着三十几米处那个老乡的店里面生意红红火火,而自己这里却隐隐散发着茶叶发霉的味道。他心里的火焰越窜越高,而那把寒光闪烁的刀子,似乎有些寂寞难耐。
  第二天,上午十点半,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他在自己的铺子里,看到他的老乡这时候从门里出来,开始和他的女人搭棚子,准备摆出茶叶摊儿,卖出墨绿的、清香的茶叶,让人们在暑气里享受一份清凉。
  这个人终于等到了爆发的时机。他从店铺里拿出那把灼热的杀猪刀,他的手有点发抖,但旋即这点恐惧就被浑身的烈火所掩盖。随后,这个人把这把寒光四射的杀猪刀揣在了怀里,甩开步子就向他的老乡走去。此刻他的老乡还沉浸在劳动的快乐里,对身后的危险浑然不觉。走到跟前,这个人抽出刀子,他的大脑里已经成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大火,大火驾驭着刀子,朝着他的老乡身上猛烈地刺了起来。刀子没进肉体,发出沉闷而又短促的声响,疼痛瞬间便凝固了。老乡连一声疼痛的呻吟都来不及发出,就倒在了喷涌而出的鲜血里。他的女人目睹了这个过程,不由自主地失声惨叫。刀子旋即转移了方向,它的寒光己被鲜血埋没,但那只持有它的手却不让它停下。女人身上也被刺出了窟窿,两个人的鲜血在水泥地上蛇一样融汇在一处。
  看着仇人倒在血泊里,持刀人心里突然生出恐惧。那两张平日里神气活现的脸,现在就在面前痛苦地抽搐着,他们的血也在持刀人自己身上涂满了恐怖的红色。他提着那把被血模糊了光芒的刀子,转身回到了自己的店里边。在洗手的时候,他的浑身不停地发抖。他的大脑里和视线里被大片的红色填充,他感到自己是在一个红色的、凶险的房间里洗手。这时候,门外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他想挪动双脚,却感觉不到脚的位置和移动的方向。随后,他被带上警车,开始了陌生的旅程。
  一年半时间过去了。如此短暂又是如此漫长。从那问捆绑了他的思想和视野的十几个平方的囚室里走出来,头顶的天空竟是那么的辽阔。他没有听见尖锐的警笛声,也没有听见法官的宣判词。他已经被久违的空气包裹住了。直到最后那一刻,他也没忘记深深吸一口自由的无拘无束的新鲜空气。
  那把杀猪刀,现在躺在了某个档案柜里。上面的血凝成了黑色的痂,并且裂开了细密的小口子。它的光芒将被这凝固的血永远封存起来。
  结果无法预见的婚姻
  一个外乡人,他在异乡入赘为婿。几年后,他用自制的炸药把这个家掀翻了。究竟是什么在左右着他的命运?
  简要案情:某年某月某日晚11时许,一声巨响在平静的小山村突兀而至。这声巨响,打破了小山村若干年的寂静和一种持久的平衡。村民们从屋子里跑出来。当时,也许有几支手电筒都循着巨响的方向照过去。在农民某某某家院儿里,村民们被惨状惊呆了。只见某某某家西边偏房门窗被炸飞,房顶被炸烂,土墙也被炸裂了缝。村支书壮着胆儿进屋看了看,死亡的气息立刻令他窒息。只见屋里的火炕上睡着的四个人, 一老妇,一青年妇女,俩小孩一男一女,被炸药炸得不成样子。血液四处流窜,肉体的残肢、碎屑、组织,飞散往四处。惨案就这样发生了。
  案发后,刑警在一两个小时内赶到现场。他们开始勘查现场,寻找蛛丝马迹,搜捕犯罪嫌疑人,但却无果而终。而对死亡,并且是非自然因素的死亡,暴力侵害下的死亡,谁都不会无动于衷。尤其是两个不到十岁的孩子也遭受了戕害。这起爆炸案,在杀人案多发的今天,仍是如此触目惊心,可谓惊天大案。
  经过火量侦查,一个人浮出水面。他就是某某某家的上门女婿。这是个其貌不扬的外乡人,于2002年夏天和某某某家的女儿结婚。男入女家,这在当地司空见惯。这家的女儿是个刚刚丧夫的寡妇,男人这年5月在新疆打工时,因工伤事故死亡。她带着两个年龄尚小的孩了生活。外乡人是个麦客子,也就是赶麦场的农民。村里人到现在也说不上这个外乡人到底是哪里人。他的口音也令人生疑,让人辨不清楚属于哪个地方的。在赶麦场时,这个外乡人干活挺麻利,人也看上去挺稳当的,于是就有了一段姻缘。村里人做媒,把这个外乡人和某某某家刚亡了丈夫的女儿撮合到了一起。村里人当然希望这个新家能够从阴影里走出来。但是,没有人会预见到将来。   婚后的生活,也好了一段时问。但时间一长,就产生了许多矛盾。这些矛盾,成为日后惨剧发牛的导火线。生活里有太多的不如意会令人脾气变坏。两个人谁都不让谁,吵闹在悄悄地升级,最后吵到了村委会。在村干部们调解无效的情况下,俩人达成解除婚约的协议,协议里还有一些赔偿损失之类的条款。当天,外乡人就离开了某某某家,也不知去了哪儿。也就在几天之后,爆炸案发生了。
  现在,这个外乡人在当地蒸发了。警察们在本地以及周围的好几个县的搜捕也没有任何结果。他们在冰天雪地里搜寻,脸上粗糙如牛皮,嘴上起了泡儿,脚掌磨出了茧子。县城里也四处贴满了悬赏缉拿的通缉令,那个外乡人站在彩色相片里,嘴角浮现着笑纹。那是他一两年前的照片,在实施了这起惊天人案后,他的这一副形象就此定格。村里乃至县城里许多与他素昧平生的人,对他的印象,也就只有这张相片里的他那笑着的模样,其余则是血腥的记忆和传说。
  (注:此文写作四年之后,外乡人终于被锲而不舍的警察抓获,案件终归尘埃落定。)
  开始腐烂的青杏
  两个孩子,一个十五,一个十六。这样的年龄对于我来说是那么遥远。印象中的十五六岁,应该是一颗青杏,毛还没有褪尽,透着酸涩和稚嫩。他们曾经是学生,而现在却是深陷牢狱的囚犯。
  记述的痛苦在于,那些熟悉的事物会冉一次击中脆弱的神经。
  两个孩子,都是富家子弟。他们一家是跑班车的,占据着辐射小县的好几条重要线路黄金时段的营运权;另一家也是一个不错的家庭。两家大人都成天钻在赚钱的笼子里不能自拔,即使闲下来,也没有把更多的时间花在孩子的教育上,男人打牌赌博,女人醉心于享乐和化妆。在这样的环境里,他们的孩子无拘无束,无所事事,对世界充满恶意的好奇。有时候,偶尔瞥见自己的孩子调皮捣蛋,父亲会抡起拳头甚至棍子。
  这两个孩子和其他孩子结帮成伙,打架斗殴,喝酒,抽烟,成了他们所在的一所职业中专里的混混,招摇过市的小野猫。在这条下坡路上,由于没有经验,他们的劣迹很快就被大人们发现,从而被施以更加严厉的管教,并且花样繁多,包括用棍子抽。这些方法总的来讲过于简单粗暴,充满暴力色彩,只会把孩子推向一条大人们咬牙切齿的道路。
  几个少年继续四处游荡、盘旋,打架,偷盗,上网。他们并不缺钱,想怎么玩就怎么玩。他们缺少的是青春期种种烦恼与冲动的自控和调解能力,也许表面上看是缺少某种扭曲的快感,疯狂的宣泄。那两个孩子,尤其恶名远播,老师恨,同学怕,而他们自己却感到满足,并且乐此不疲。校方不得采取强硬措施,将两人从学校开除。家长们从愤怒到无望,最终也只能接受现实,只求孩子别惹什么大的麻烦。在两个少年心里,这样的结果是他们所希望的,没有人再来和他们较劲儿,自由多好!
  两个孩子已经习惯于那种黑暗中的生活。野猫在春天游荡,眼睛里已经没有了清澈见底的童真。在一个网吧里,两个人沉迷于网络游戏,激情的打斗,快意恩仇,这种毒化心灵的娱乐文化,如种子种在他们心里,发出了有毒的嫩芽。但口袋里的空虚让他们感到不快。从网吧里出来,两个人无所事事地晃荡。两个稍大点的少年迎面过来,看上去是要进刚才那个网吧。两个孩子眼神互换,立刻就产生了恶意。
  你们去干啥?
  上网。那两个学生模样的少年回答。他们保持着警惕。
  有钱没有,借两个花花。
  没钱!回答很干脆。
  没钱你们上啥网?!这话一出口,两个孩子中的一个拳头也随之出手。一个学生脸上砰的一声。
  在这样的现场,两个孩子突然就血脉贲张。情绪是一种传染病,两人立刻就让同一种情绪传染了。其中一个抽出随身所带的砍刀,朝着一个学生胳膊就是一刀,鲜血立刻喷了出来。这时候,两个孩子成了嗜血动物。一个看门老头听见动静,出来看了一下,但他随即又缩了回去。
  两个孩子把比他们大的学生逼迫着赶到了河边。三月下旬,河边还透着冷意。两个孩子用刀子逼着学生脱去了身上的衣服。这时候,他们已经没有了要钱的念头。他们只是想出口气,为什么会碰壁?不听话的人,就要付出代价。最后,两个孩子心里产生了一丝恐惧。要是两个学生去派出所报案怎么办?杀了他们?这个念头一出来,就再也收不回去了。就像泼出去的水。
  刀光闪烁。来不及呼喊,无助的目光,血腥的场面。浓稠的血浸染河岸,尸体最后被埋进了沙坑。一只挣扎状的手臂被砍下来埋入沙中。
  两个孩子终于长出了一口气。完事了,他们回到住处,倒头就睡,刚刚发生的一切,仿佛网络游戏一样,从脑海里关闭掉了。
  接下来的两天,小县城连续发生多起盗窃、抢劫案件。警察在夜晚盘查时,现场抓住了三个作案的少年。其中一个,就是那两个孩子其中之一。十多天后,埋进沙里的学生尸体被警察挖了出来。他们是根据苍蝇大量盘旋的方位找到尸体的。在各种证据面前,老气横秋的孩子终于松了牙齿,交待了案情。另一个孩子,几天后落网了。
  他们被关进了看守所。自由的天空暂时不会再属于他们。野猫被关进笼子里,眼里的光芒随之暗淡。那些血腥恍惚还在鼻尖上缠绕,噩梦也像黑色铁丝一样勒紧了他们的身体。而那些大人,暗地里松了一口气。生活里,又少了些烦人的事儿,孩子们也将有人替他们管理。河水依旧会奔流不息。
  生之网
  七年前的秋天。这个季节是山里最美丽的季节。在这个名字上带有“坪”字实际上却是山大沟深的地方,大地之上,在秋霜的点染下,耸立的大山呈现出诱人的红晕。山里人,看着满山的红叶,就有丫喝酒的冲动。他们常常会一醉方休,虽然那酒只是一些劣质的白酒。他们的脸和山坡一样,红一片,黄一片,满足感充斥内心,浑身的血液飞速流转,让他们变成了兴奋的火炉。
  他是一个外乡人,一个当过兵的农民。15岁那年,他和所有懵懵懂懂的少年一样,放弃了学校生涯,穿着崭新的军装离开家乡。几年的军营生活只是他一生中的一个小小的驿站,就像一场暖风,转眼就会忘记它吹过时的情形。回到家乡,一切都得重新开始,内心的反差像起落架般使他不得安宁。他和每一个回乡当农民的军人一样,心里所想和现实所呈现的像麻一样纠缠不清。   家里仍然是那样的贫穷。父母亲守着长满石头的野草的土地,用身体里的汗水浇灌那些瘦弱的麦苗,零乱的玉米。从土地上离开的人,现在又重新回到土地上,这时候,他的思想里已经悄悄发生了变化,本能的厌恶让他偏离了土地,梦想长出翅膀,从土里飞出去。
  在土地上劳作,他感到与世界的距离越来越远。这使他最终从土地卜逃离。他带着虚幻的梦想,和同乡一起,来到这个与世隔绝但却与挣钱没有绝缘的地方。在这里,他看到了铜带来的效益。巨大的铜矿还深深埋藏在深山里边,像是金色的太阳落在草丛里无人眷顾。他一头就扎了进去,喜悦占据了他的内心。
  他自负,但贫穷。这使他在欢喜之余也时常充满苦闷。
  在七年前的秋天的下午,他来到几个平时一起干活的农民家里。伴着满山的秋色,他和农民们一起,喝起了当地自产的白酒。酒精会让一个无趣的人燃烧起来,也会让一个苦闷的人更加烦躁。喝着喝着,他心里就涌动起一股无名之火。火焰打着旋儿,从他心里升腾起来,冲刷着他脆弱的大脑。
  他开始在村子里转悠。如果是一个巡逻兵,他会在此刻更加恪尽职守。而他却是一个心胸狭窄的人,小容易转过弯子的人,或者思想郁结的人。这就使他在酒精的烘烤下,失去了应有的理智。
  他来剑一个小店铺里。他的一个侄子正在和一帮子本地人赌博。当地正在盛行一种名为“开拖拉机”的扑克赌博游戏,很容易令人激动。他看着心里热乎乎的,便想插进去赌一把。可正在兴头上的赌徒们没有人搭理他。这让他有点恼火。而这时候他侄子口袋里的钱已经被掏光了,一看他正在旁边站着,立刻伸出手去向他借钱。他心里不由得气就来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仅有的50元整钱递给侄子。然后,他悻悻地离开了小卖部。
  顺河风吹了过来。他被风一吹,酒劲儿立刻就加重了。他开始漫无目的地在河边乱转。心里的结却越挽越死。
  他眼前出现了幻觉。那些人都瞧不起他,冲着他大笑,那些可恶的嘴脸,被风吹得扭曲,可怖。
  他摇摇晃晃地回过身走向村子。在他喝过酒的一户人家,他盯上了一把闪亮的菜刀,那把菜刀睡在案板上,像是一个光着身子睡大觉的屠夫。他冲上前去, 一把拽起菜刀。他眼里根本就没有站在一旁大声阻拦他的农妇的影子。这把菜刀已经将他内心磨亮。
  他重新回到“开拖拉机”的地方。这里仍是烟雾缭绕,变形的脸,嘶哑的声音,啪啪乱响的桌子,多么可恶的王见场啊!
  他伸手向侄子要钱。但红了眼的侄子仍然沉浸在赌博里。他没有一丝犹豫,抽出菜刀朝着侄子胳膊便是一刀。血立刻流了出来。马蜂一样攒在一起的赌徒们轰地一下乱了窝。参与赌博的店主怒喝起来。他轻蔑地笑了一下,菜刀像斩西瓜一样扑扑地剁了下去。顷刻之间,几个人倒在了地上。暗红的血让他感到好笑。
  但呕吐过后,他立刻就害怕起来。那把菜刀被甩进河里,血瞬间就被冲净。之后,他背L简单的行李,往南而逃。南面有铁路,他心里只想着跟随火乍逃走,越远越好。
  几年后,他成了另外一个人,隐姓埋名,没有故乡,没有亲人。
  在他背井离乡的日子里,时间慢慢磨灭了内心利刃上的光芒。它成为一块锈蚀的疤痕,包裹在风声鹤唳的心脏上面。这样的话,他暂时把记忆搁置起来,以免其长久地腐蚀着他孱弱的身体。在外省,他成为另外一个人。原来的他成了记忆里的一个陌生人。那个陌生人时不时跳出来看他一会儿,然后便可笑地像水一样荡漾开去。在他走过的地方,那个叫郝彦的人无人知晓,这张标签已被暂时废止,只在遥远的家人打电话或写信的时候出现一下。取代这张标签的,是一个他自己都感到陌生的名字。这既使他恐怖,又使他可笑的名字,隐藏了他的真实身份和本来面曰。
  在南方的一个大省,他找到了安身立命的地方。在那里,这个人逐渐忘却了真实的自我。他努力干活,希求能长期存活下来,而不被颠沛流离的日子击垮。几年过去,这个愿望成为现实。他成为一个拥有几十万元资产的小型养猪厂的老板。往昔早已面目模糊,也许他自己都不知道那起血腥的案件究竟是不是他干的。那是一个梦吗?
  由于人手缺乏,他便把妻子家乡的几个农民叫了过去,让他们在自己手下打工。这样的信赖让那几个人快乐,但却成了他自己亲手安放的地雷。
  在那几个人里,有一个人他和妻子都不清楚其底细。那人也是一个背负着一起杀人案件的逃犯。他从家乡来到南方,目的和这个人一致,他们都希望能逃脱法律的惩罚。
  那个人到来后,只一两年时间,警察便找上门来。警察带走了妻子的老乡。这让他感到有种莫名的恐惧。那个人知道他是个逃犯。而他却不知道自己身边还有一个同样处于逃亡状态中的人。
  果然,那个人在监狱里供出了他。有一类人,在生存受到威胁的时候,他便会不惜一切代价想方设法去解脱困境。这是一种生存的本能。
  当他看到警察再次找上门时,他明白自己无法再次逃脱了。绝望的情绪弥漫在内心。他多么希望当年那个噩梦般的情景只是一个梦境。但这时候,他心上的一个巨大的暗藏的包袱轰然落地,他顿时感到自己像羽毛一样,如此轻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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