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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春狂想与江湖浪迹的神话终结

  “�]有神话,一切文化都会丧失其天然的健康创造力”(尼采语),神话亦是人类生活想象的最高级形态。但人类神话并非历史或先验的存在,它被庸常生活和现代科学所驱逐,却在生命体验和梦幻想象的奇崛冒险中发出召唤的魅惑。对神话的向往是激发人不断超越自我的不竭动力,但极致的神话笃信可能让人陷入否定现存一切存在意义的虚无深渊;神话的破灭是人性获得灵魂着陆的世俗赈济,但神性的彻底沉沦也附带着生命无望的黑暗危机。高临阳的《吞剑者》在节制、内敛和极简的叙事基调中,内蕴着塑造“神话”和消解“神话”的完整行动――校园与江湖、现实与语言、市井与科学,彼此的参照映衬出神话在“真实”与“虚妄”区间的不可靠性。而人与神话之间距离的疏远或剥离,人与圣洁之神、人与宿命之神的相遇、皈依与解脱,是人的生命韧性和心灵深度的积极彰显,也让人获得自我在幽冥世界当中存在姿态的反观化聚焦。
  《吞剑者》是验证神话存在的探险之旅。神话是对异界的狂想和对庸常的反抗,它遵循心灵的逻辑和情绪的节奏,并以反生活实践的方式超越具象的实存。“我的梦想是认识一位生活在海边的女孩儿,简称海的女儿”,对海边女孩的文字交流和异性想象开启了“我”的造神运动,但唯有“流氓头子、气功爱好者、流浪诗人”的叛逆青春形象,才可以与海之女神匹配;“我”在语言的幻象中所制造的世俗、顽主乃至堕落,是为了凸显“海之女儿”的高洁与圣远,依靠善意欺骗形构的反差化异类世界――江湖痞子与校园优等生,“我”确认了自我在神话诞生中的不可或缺,也确信了神话在个人幻想与文字词语中的真实存在。即使是“我”对女吞剑者的迷恋,也是一种近乎酒神精神般对既有神话膜拜的生活祭奠,“我幻想学成之日,我去那个沿海城市,表演给笔友看,让她知道,我的疯狂所言非虚”,这是“我”对神话虚妄的实践佐证,因为守护神话不能仅停留于在文字互动中所制造的臆想空间,还需要以生活行动让神话的光耀暗合现实的期待,“吞剑”这一超乎凡人的玄性之为,就是“我”与海之女儿神�o关系的寓言化仪式。而女吞剑者在木塔这一圣灵之地,让“我”拔剑的生死测试,同样是在验证宇宙苍穹之间公义神话的真实与否,背负着凌辱之耻的吞剑女的复仇命债交予神明来裁决,“你顺利取出来”,“我就能确定,它暂时不想要我的命”,奇迹的出现证明着神话的存在及其与人的宿命的隐秘关联,而“我”和“吞剑女”都建构起独属于自我私密的神话梦呓。
  《吞剑者》是审判神话迷狂的奇异镜像。当自我确认神话的真实,便踏上了捍卫神话完整、坚守神话信仰的艰辛征程,也因之将人性逼仄于偏执与超脱的暗角自怜自艾,人成为被神话构造和操控的“他者”,陷入情绪或想象的蒙蔽。“我”沉浸于自我所编织的语言江湖不可自拔,执著于学习吞剑是为了让文字江湖的神话幻景能够经受现实生活的检验,也因此,“我”的偷窃、癫狂、鲁莽、反抗,乃至对弱者的戕害,都是对自我步入神话角色的主动造镜,凡俗生活的一切不过是神话真实的形象注脚,它让日常生活充斥着冷漠、荒诞和虚伪的沮丧气息,映照出的是“我”对海的女儿的圣洁神话、对吞剑者传奇神话深信不疑之下的人性阴郁、乖戾和异化。而当真正的神话主角走下神坛,“我”不仅看到了令人失望的存在不堪,“我不懂,为什么我在信里胡编乱造她都信了,我真的学过,她却又不信了”,也生发出对神话幻境的质疑、对自我存在姿态的警醒。对神话迷狂的人性偏执同样化身于女吞剑者,“一直梦想学最难的表演”,“你不到金字塔,永远是尘土”,自造的神话成为她童年生活的重负,与父亲关系的破裂、对师傅欺凌的容忍,当自我融入神话的幻境并获得王者的权威之后,吞剑者的江湖神话也被打造完整。而生命历程的屈辱与压抑,转换为疯狂的复仇和杀戮之后,她也完成了对神话圣洁的泣血祭祀,这种祭祀执著于追求酒神般的狂热快感,却是以违背人性与理性的底线为代价。尽管女吞剑者身负命债的心灵忏悔,让其不断质疑所信仰神话的真实度和合法性,但在一次次获得所谓的神谕之后,她又不断陷入疯狂表演并以此风险作为与死神抗衡的赌注资本,这既是她验证自造神话的试金石,也是她一步步陷入人性魔窟的泥淖而无法自救的不归路,对生命的放纵、与神灵的对抗,最终在以“我”为青春镜像的人生反观中、在医院影像的科技反观中,吞剑者被神话所桎梏的心灵沉积和生命敬畏得以唤醒。
  《吞剑者》是解构神话魅惑的生命悲剧。神话的破灭往往导向世俗的回归,它祛除了人捍卫神话的坚定、决绝与信仰,而以妥协、无奈、调侃甚至不堪裸露出凡俗生活的坎坷质地,“由于神话的毁灭,诗如何被逐出理想故土,从此无家可归。”“我”中考失败之后与笔友的相遇,让一直以来充满无限想象可能的神话,走下了语言守护和自我凌视的高地,曾经的造神行动至此终结,“我觉得你现实里话不多,还没你信里能说呢”,而唯一可以证明神话曾经存在过的“有真的吞剑,我练过”,也在广场吞剑魔术道具的兜售和科学杂志深度解读的反驳中,彻底消解了神话在现实中可能延续的不确定性的最后机会。这是浪漫主义的终结,是对捍卫神话信仰的现实反讽,更是生活的幽暗之魅开始闪现,生命激情和创造力走向孱弱的隐喻。而女吞剑者江湖传奇生涯的终结,同样是在科学面前所败北,但这不是现代科技对民间传奇的揭秘胜利,而是人在意识到自我造神所带来的极度偏狭所引发的普遍恐惧的复苏――对反人性化的“非我”恐惧正是普遍人性柔弱的真实纹理,“我永远忘不了那画面。我连睡觉也会梦见,梦甚至是彩色的。跟见鬼一样。太可怕了。”这是逃离复仇与神�o对人性意识掌控之后的悲剧色彩的生命觉醒,尽管其中充盈着宿命神话破灭之后人无所依托的存在荒诞和寂寥,但人性之神却紧随其后款款而来,“神让你放弃这项危险的工作”,“那些唱歌的小孩子,真像天使”,这是吞剑者彻底对复仇之神和宿命之神的别离,她告别了隐藏在生命暗处的复仇酒神的疯狂怂恿,“那次之后,我的表演越来越疯狂”,“别人都说我疯了,我其实就是在给神明一次机会”,与神明的对抗在影像的自省中,映照出自我的“恶魔性”,而她在觉醒之后的皈依神灵,是对生命神话的重审、对人性质地的守护,也是对黑色青春与创伤记忆诅咒下人性暗角的荡涤。
  (作者单位:山西财经大学文化传播学院)
  本栏目责任编辑 张韵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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