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病
作者 :  李继华

  时间:现代
  地点:绿汁分院
  人物:马云(男,56岁,绿汁某村农民)
  冯雪(女,28岁,绿汁分院医生)
  刘玉(女,22岁,绿汁分院护士)
  道具:桌子一张,椅子两把,治疗推车一张。血压计、体温表、橡皮锤、处方笺、热水瓶、杯子等。
  [幕启,马云上]
  马云:“听说矿医院,面貌大改变,老倌最好事,专来看新鲜”。
  好几年没有来过矿医院了,今天来赶街,听着好些人在说,矿医院现在比过去稀奇多了,说哪样……坐在电视机旁边,北京上海那些大医院的老专家就能面对面地挨你看病,还说那些住院病人吸氧气,管管“夺”在墙上,氧气就喷出来了,连氧气筒筒都见不着,嗨,说得“神抖抖”的……哦,人家还说啊,矿医院的那些医生护士啊,说话么轻言细语的,脸上么笑眯乐呵的,打针么轻手轻脚的,连走路都是“轻飘飘”的,说哪样――“进了矿医院,药都还没吃进去,病就好了一大半了”。要说矿医院么,我多少还是认得点,前些年么倒是板扎的,莫说是小绿汁的人看病,就是周围这几个县的人要看病,昆明都不耐烦去,就是专门要来这点小绿汁矿医院看,名声大得很……但是这几年么那些老医生走的走了,退的退了,矿医院好像也就没得哪样气气了嘛,咋个一下子又会红火起来了?我今天倒是要去好好地瞧瞧,给是真的像人家说的那样。(马边走边看,冯、拿病历夹,与刘边说边上)马云:哦哟哟,真的变样了嘛,到处花红草绿,干干净净,嗯,不错,外表么确实是比以前漂亮多了……进去瞧瞧去,(见冯、刘,惊,慢抬腿转身)哎,这两个医生咋个那么面熟啊,(想)哦――想起来了,三年前在那边街上的诊所里边,就是这两个人挨我收拾了皮塌嘴歪的,态度恶劣点、嘴脸难瞧点都不说了,她两个,该打的针嘛不挨我打,挨我整支哪样催产素打进去,给我受了个把月的“军罪”。这几年,一提起看病,浑身就起鸡皮疙瘩……哎,不对,这两个人咋个会跑到矿医院来了?唉,看看这两个人,就晓得这个医院好不到哪点。真是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啊。(欲转身走,又停步)嗨,来也来了,有那怪的事情的,我今天就是要挨他两个装点佯,出点难题逗逗他们,看看他们又会咋个收拾我,合的。(戴眼镜、帽子、假胡子,装病)哎哟,哎哟。(进门)
  刘玉:大爹,你家咋个啦,赶紧坐着。(扶马坐下,倒水)
  冯雪:大爹,你家哪点不舒服?
  马云:哪点都不舒服,哎哟……
  刘玉:大爹,你家先喝点水。
  马云:我口不渴,不想喝。(挥手,水拨在刘身上)哎呀,给烫着你了?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刘玉:大爹,不咋个,不咋个。
  冯雪:大爹,你家挨我说说,现在是哪些地方难过。
  马云:哎哟,医生啊,我是脑壳分成四半疼、脖子箍着嗓管疼、肚子拉着腰杆疼、前心扯着后心疼、肠子扭着肚子疼、连蒂带着腰花疼、左边对着右边疼、顶冥心拎着脚板心疼,哎哟,我也说不清到底是哪点疼啊。冯雪:(微笑)哎哟,大爹,你家疼的地方还多的嘛,那么,其他给还有哪点不舒服呢?
  马云: 还有的, 还有的, 等我想想……
  冯雪:大爹,你家慢慢地说。
  马云:还有,早上起床么螺丝骨顶着筒子骨疼、晚上睡下去么肋巴骨撑着火扇骨疼、多站一下么三叉骨疼、多坐一下么窝屎骨疼、连喝口水牙巴骨都会疼,还有啊,最麻烦的就是这两只“火腿”了,伸直掉么“客西头”翻兜、缩回来么“腿肚包”转筋……医生啊,就像那个癞蛤蟆着牛踩了一脚,浑身上下没得哪点是好的了。
  刘玉:(拿体温表)大爹,我先给你家量一下体温。(马云张口,量体温)
  冯雪:大爹,我给你家检查一下。(量血压、听心脏、背部)
  刘玉:(取体温表看)37度。体温正常,(放体温表,拿橡皮锤)大爹,我再挨你家检查一下膝关节。(示意姿势,敲膝盖,腿弹起,刘跌坐在地)
  马云:哦哟哟,这个脚咋个会不听招呼自己跳起来啊,对不起,对不起。
  刘玉:大爹,不要紧,不要紧。
  冯雪:大爹,你家的饮食、睡眠好不好?
  马云:饮食睡眠……
  冯雪:你家一顿能吃多少饭?
  马云:一顿么……能吃……半小……
  冯雪:半小碗?
  马云: ( 笑) 嘿嘿, 半小锅呢。(冯、刘笑,马也笑)
  冯雪:睡眠好不好呢?
  马云:不好,不好,白天一下也睡不着。
  冯雪:那么晚上呢?
  马云:晚上嘛……反正我每天早上六点来钟醒了就睡不着了。冯雪:那么你家每天晚上几点钟睡呢?
  马云:有时候么九点来钟,有时候么天一黑就睡了。
  刘玉:哎呀,大爹,你家比我还能睡呢。
  马云:(笑)嘿嘿嘿……晚上也没得哪样事情……
  冯雪:大爹呀,你家的心脏、血压、体温样样都正常,我看你家没得哪样大不了的病。
  马云:医生啊,你莫宽我的心了,前阵子我进城去,人家县上的医生说我得了“美女病”,是那份叫哪样“美女儿子纵河症”,老火呢,哎,医生,给是得了这种病的人,个个都要去跳河改?
  刘玉:(笑)哈哈哈……大爹,那是叫“美尼尔氏”综合症,不是什么“美女儿子纵河症”,更不是哪样“美女病”。
  马云:我就说怪了,大姑娘嘛才会得“美女病”,我这把年纪嘛,要害也只会害点老倌病,咋个会害哪样“美女病”嘛。
  冯雪:大爹,“美尼尔氏”综合症,是一种神经系统的疾病,又叫做内耳眩晕症,你家根本没得这方面的症状,完全可以排除,你家放心好了。
  马云:医生啊,我就是放不了这个心了,你说我不是这份病么,那么我到底是哪样病呢?
  冯雪:我看哪样病都不是,如果你家实在是不放心,我再开个化验单给你家做几项检查。(欲开化验单)
  马云:哎医生,你莫忙开,我今天只装着几块钱,你挨我随便开点药就得了。
  冯雪:不怕得,大爹,为了让你家放心,化验费我挨你家出。(开化验单)
  马云:(阻止)不消了不消了,咋个好意思……其实么,我也觉得不咋个,只是牙齿有点疼。
  冯雪:哦,我看看。(看口腔)牙龈有点红肿,我挨你家开点药,天把就好了。
  马云:要得要得。(冯开药,开好后将处方递给马)
  冯雪:大爹,你家去拿拿药。
  马云:(接处方,故意左右掏钱)哎哟,我记得装着几块钱的嘛,咋个才有几角啦……
  刘玉:(见马掏不出钱,从马手中抢过处方)大爹,我挨你家拿药去。(下)
  马云:哎哎哎,要不得要不得,嗨呀……(向观众,点头,竖大拇指)
  冯雪:大爹,你家不要客气,这是我们应该做的,你家坐着休息。
  马云:医生,你贵姓?
  冯雪:大爹,我姓冯,叫冯雪。
  马云:那位小医生呢?
  冯雪:她叫刘玉。
  马云:哦,(点头)(刘玉拿药上)
  刘玉:大爹,药拿来了。(递药给马,转身倒水)   马云:姑娘,药钱是多少?(拿钱)
  刘玉:大爹,你家不消管了,来,赶紧吃药。(递水)
  马云:真是不好意思了。
  冯雪:大爹,我告诉你家这个药咋个吃法……
  马云:(忍不住,笑)哈哈哈……冯医生,这个药咋个吃么,你在前三年就教过我了。(冯、刘不解)你听着给合嘎。(学女声)活老掉的人啦,连药都不会吃改?听着,一天三次,每次一包,多喝开水,少吃辣椒,要是不好,再来瞧瞧……死老倌,装佯时气的,小绿汁这份鬼地方,我一天也在不下去了。
  冯、刘:(似有印象)大爹,你……马云:其实,你们两位在三年前我就认识了,(向刘)还有你。(学女声)
  马六,马六,哪个叫马六?打针了嘛,整哪样,裤子脱掉。(学打针动作)嗯!
  刘玉:(突然想起)哎呀,你家是马六大爹……
  马云:你瞧瞧,你瞧瞧,到现在都还在喊我“马鹿”,我叫马云,云南的云,不是叫“马六”,不过嘛,你当时没喊我“麂子”就算不错了,你说给是。(取下眼镜、胡子)
  冯、刘:(激动地拉住马双手)哎呀,真的是马云大爹啊。
  刘玉: 大爹, 我找你家找得好苦啊……
  马云:找我?
  刘玉:(深沉地)是啊,大爹,从我来到矿医院以后,不仅学到了医疗技术,更重要的是学到了做人的道理。大爹,我要向你老人家赔礼道歉,三年前,我挨你家的青霉素打成了催产素,实在是……(哭)大爹,我对不起你家,(深深向马鞠一躬)你家今天就狠狠地骂我几句吧。
  马云:莫哭了莫哭了,改了就好,改了就好……(深有感受地)你们今天对病人的态度啊,说句良心话,比我的亲人还好,(抚刘)大爹舍不得骂,舍不得骂。
  冯雪:大爹,那次医疗事故,对我们的教训太深刻了。
  马云:是啊,冯医生,一个人生了病,首先想到的是医生,因为只有医生,才能帮助病人解除病痛,每当病人走进医院的时候,他们对医生是抱着多大的希望啊。如果每个医生都能像你们现在这样,不但医疗技术好,服务态度也好,对病人像对亲人一样,那么,病人只要走进医院,病就好了三分了。哎,如果像你两个前几年那种态度……哦哦哦,我不是在抠疮疤,你两个莫多心嘎。(冯、刘笑)
  刘玉:大爹,你家多挨我们提提意见才好呢。
  马云:(向观众)服了,服了,这点矿医院,不单能改变医院的环境面貌,连人都有本事改变过来。不简单啊。(向冯、刘)小冯医生,小刘医生,从你们身上,我已经看到了矿医院的好风气,嗯,人家说的不假,一点也不假。(忽想起)哎,你两个咋个会来到矿医院呢?
  冯雪:大爹,我们是慕名而来的。
  刘玉:是啊,我们听说矿医院技术好、作风好、领导好、管理规范,是我们年轻人向往的好单位,前久医院公开招聘医护人员,我们应聘被录取来了。
  马云:有远见,你们选择来矿医院算是对了……
  冯雪:大爹,你家“紧”说矿医院,我们这点现在是叫绿汁分院,不叫矿医院了。
  马云:哦,矿医院变成分院了,给是还有总院“的改”?
  刘玉:大爹,我们的总院在玉溪,十三层的新大楼,高科技的医疗设备样样齐全,哪天我领你家去瞧瞧去,我们总院啊,漂亮得很。
  马云:我相信,连分院都那么漂亮,总院么就更不消说了嘛。好,我一定要去开开眼界。
  冯雪:大爹啊,你家今天咋个会想得起来专门化化妆来看病呢?(冯、刘笑)
  马云:说老实话,我今天是“兜着豆来找锅炒”,专门来挨你们出难题的。想不到你们的变化那么大,没有难着你们,相反还难着我自己了,差一小点挨我整了下不了台,唉,看起来该道歉的不是你们,是老倌我啊。冯雪:大爹,莫像这种说,你家今天讲的这些话,是我们拿着钱都买不着的道理,我作为一个医生,过去认为只要给病人看看病,开开药就行了,其他的事不是医生的事,所以有时候病人多问几句就嫌烦。这几年来,通过和病人的接触、交谈,我深深感到,要当好一个医生,不仅要有能力解除病人身体上的痛苦,还有责任解除病人精神上、心灵上的痛苦,而这些,恰恰是靠我们医护人员在服务态度、在关心病人和帮助病人这些方面来体现。可见,医护人员的服务态度,对疾病的治疗,起着多么大的作用啊。大爹,你家放心,在今后的工作中,我一定把自己摆在病人的位置,用“假如我是一个病人”这句话,来审慎自己的工作。
  刘玉:是啊,大爹,你家今后要多来挨我们指指问题,也欢迎所有的人对我们进行考验。
  马云:我相信,你们一定会经得起考验的。好了,不说了,耽误你们半天了,我要回去煮饭了,要不然,我家老妈妈又要收拾我了。(想起药钱,掏钱递钱给刘)拿着,药钱。
  刘玉:哎呀,大爹,你家莫客气了。(让,不接钱)
  马云:嗳,姑娘,拿了药,咋个能不给钱呢,拿着拿着。(将钱递给刘)
  刘玉:大爹,我说你家牙齿疼么,干脆开点针水打打,好得快点,我保证你家这回一点都不疼。
  马云:哦,说起打针,我这点倒是还装着个针水瓶呢。(掏出瓶子)
  刘玉:哪样针水?(从马手中接过瓶子看)“催产素”……(难过,低头)
  马云:姑娘,莫难过了,今后不提这件事了,拿来,大爹挨它丢掉去。刘玉:不,大爹,这个针水瓶送给我吧,我要永远把它保存在我身边,它能够提醒我咋个当好一个医务人员。
  马云:好,那么,我就送给你吧,(忽想起,向冯)哎,冯医生,说么说,我们小绿汁这个鬼地方,现在你给在得住了?
  冯雪:大爹,你拿棍子撵我都不走了。
  马云:哦,真的?
  刘玉:大爹,你家晓不得,我们冯医生改,还要动员她爱人也来我们绿汁分院工作呢,她家爱人啊,在省级医院里都是数得上的好医生哪。马云:哎呀呀,那么真是“草帽烂边――顶好”了。冯医生,你爱人多阵来的时候,告诉我一声,老倌我喊我们这点四村八寨的小伙子,抬着八人大轿,像接新媳妇一样地去接他。
  冯雪:大爹,谢谢你家了。
  刘玉:大爹,你家太好了,我们唯愿你家……唯愿你家……嗯……身体健康,长命百岁。
  马云:(向观众)你们听听,你们听听,三句话不离本行。是了,老倌我不但要身体健康,长命百岁,还要活了长出尾巴,一丈多长。
  (众笑):哈哈哈哈……(幕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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