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单亲妈妈好美
作者 : 未知

  我妈今年45岁,一般来说,这个年纪的女人不是到了更年期就是有些歇斯底里,可我的妈妈非但不野蛮,而且外表年轻漂亮,内心像小孩一样单纯又浪漫。在外面,别人叫她阿美,在家里,我也叫她阿美。
  2001年春,我验上了兵,即将成为一名军中小花了。那天,一大早我就出去逛商场,妈妈还在家里睡懒觉。突然传来一阵门铃声,吵醒了妈妈的瞌睡,她以为是我回来了,就恨恨地起床,穿着睡衣,披散着齐腰长发,趿着一双粉红拖鞋随手打开了门,刚想说“宝贝,想不想让你妈活下去了?”又觉得有点不对劲,定睛一看,门口站着的并不是我,而是两个大男人,还穿着军装。我妈就迷糊地问你们是谁呀?找错人了吧?两个大男人互相对视一眼,一个说:“没错,我们来给你发军装。”另一个说:“到部队后,可不兴留这么长的头发了。”我妈这才清醒,捂着嘴打了个哈欠,嘟哝着丢下一句:“错了错了,你们要找的是我女儿啦!”连忙回房穿外套。两个大男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妈妈在房间里对着镜子傻乐,仿佛回到了少女时代。
  9年前,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带走了爸爸。此前,他是市公安分局的政委,在同事眼中,他是一位有情有义值得信任和敬重的男子汉;在妈妈眼中,他是她全部的依靠,是永远宽厚坚实的臂膀;对我来说,爸爸是头顶的那片蔚蓝天空,让我自由地呼吸,无忧无虑地成长。可是,随着爸爸的离去,我的天空塌陷了,妈妈的生命仿佛被抽去了二分之一。
  妈妈自小生活优裕,没吃过什么苦,加上生得漂亮,心高气傲。爸爸对她百般疼爱,万般娇宠,没让她受过一丝委屈。爸爸懂得生活,工作能力强,英俊潇洒又浪漫,恐怕也只有他才配得上妈妈了,也许只有他才能让妈妈的心宁静,给她幸福。爸爸的过早离去,对妈妈意味着什么,我一天天长大后,才更有体会,才能想家妈妈的心灵和肉体当初经受了怎样的煎熬和蜕变。
  当时我11岁,依稀记得她每天晚上都要在床头放一瓶白酒,喝得酩酊大醉才能对着墙上爸爸的大幅照片睡去。每天黄昏,她也忘了给我做饭,给我一元钱让我到小卖部买面包吃,她则木偶一般沿着街道,走到公园附近那条小河边坐下,呆呆地望着黑乎乎深不可测的河水。我怕她跳进河里,就远远地跟在她后面,靠在一棵大树后,隔两分钟就悄悄瞄她一下,看她还在不在。天色已暗,五彩辉煌的路灯亮起来了,妈妈起身沿来路返回,见到我,一声不吭地牵住我的手。她的手好瘦好冷呵。
  大约过了半年,妈妈渐渐安静下来,也照常上了班。家里除了少了爸爸,一切都和以往一样。一天晚上,我在书房里做作业,要写一篇关于爸爸的作文。想着爸爸,我的泪水浸湿了双眼。不知什么时候,妈妈站在了我的身后,她拍拍我的肩膀,对我说,别的孩子拥有的东西妈妈也要让你拥有,并且要更多!她没有哭,也没有笑,眼神里有一种前所未有的坚强和刚毅。
  妈妈辞职下海,跟着一个远房亲戚学做生意,做的是房地产行业。娇弱的妈妈变了,拿出了潜藏在内心深处一个四川女人的狠劲和冲劲,很快就入了门,后来与别人合伙成立了一家房地产公司,成功地策划了一个花园别墅项目,一炮打响。第二年,她买了一辆红色的雅阁小轿车当坐骑。我的初中是在市里最好的私立学校上的。
  我一天天长大,妈妈还是那么年轻,天生浪漫又快乐,我与她既是母女,又是朋友。她常对我说,屋子里就剩一大一小两个女人了。她能把我当成一个女人,我挺高兴的,我是女人,我就要比女孩子更有力量来支撑她。每当妈妈出门或进屋时,只要我在,我都会拥抱她一下。妈妈说过,她非常希望在她离家或回家的时候,有人能这样对她。这不是简单的礼节,也不是我在撒娇,这是一种暗示,一家人要相互热爱,相互想念,并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信心。
  我喜欢给她整理书籍,热牛奶、洗水果;喜欢在她逛商场疯狂大购物的时候,为她当一个小仆人小力工;情人节、三八节、母亲节以及她的生日那天,我会送她一枝红玫瑰或康乃馨,这么多年从未忘记。妈妈在我生日或儿童节(后来是青年节)的时候,会送我一件礼物,或带我到公园散散心,有一次居然带我去蹦迪。
  周末的晚上,我洗完澡,裹着宽大的浴衣,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和她一起窝在被子里看VCD,看《廊桥遗梦》,看《泰坦尼克号》,看《我的野蛮女友》和《香草的天空》。她喜欢汤姆房寺乘梗�蚁不逗��靶浅堤�汀A礁雠�说纳�罹痛死寺�鹄戳恕?
   她喜欢在周末的时候睡懒觉,我睡不着,早早地起来,在屋里走来走去,又打开音响,她还在酣睡,我就掀她的被子,喊她起来陪我玩。这个时候她最老实了,竟一把抓住棉被,说大姐,求求你饶了我吧,让我再睡一会儿。
  我的日记从来不上锁,因为她从来不会偷看我的东西,她反而喜欢我对她有一点隐私。她从不武断地拒绝我与男生的交往,有男同学打来电话,她会礼貌地跟他说请稍等,然后把话筒交给我。当然,她有时会做出偷听我打电话的样子,事后意味深长地问我,小宝贝,是不是有什么特别情况?我就生气地拿起沙发垫子,追着她满屋子跑,与她打上一“仗”。
  有一次和她出门逛街,走了不远就听到前方拐角处传来喧天的锣鼓声,她一把拉起我就往家的方向狂奔,嘴里还说:“跑,快跑!”我以为后面有什么食人怪兽,也吓得跟着她跑。回到家,关上门,气息稍定,我问她为什么?她说那是一个老年活动团在开展活动,一群老头老太在扭秧歌玩旱龙船,你外公可是其中最积极的人,今天一大早就跑去参加了。你想他穿得花花绿绿的衣服,脸上抹得像丑八怪,看见我们,一定会大声喊我们的,光天化日之下,那我们两位美女的丑可不就丢大了?此时不逃,更待何时?我哭笑不得。
  啊,妈妈要爱情!我曾多次明里暗里鼓动她再找另一半。有一天,她对我说,假如我有了一个男朋友,你不介意吧?我说不会,谁都不会把咱们分开,我热烈欢迎还来不及呢,几时带我看一下这位帅哥嘛?妈不吱声了。一次放学,我看到一位军官开车送妈回家,穿着上校的制服。事后,妈妈问我,宝贝,你觉得他怎么样?我说你自己决定吧,只要你高兴,我不反对。可后来,再没听说这件事有下文,我也没追问她。偶尔看到她默默对着爸爸的相片发呆。我想,可能是爸爸太完美,太懂她了,可这个世界上不会再有和爸爸一模一样的人了。我的妈妈女友,你知道么?
  我初中毕业后,妈妈坚持让我上了警校,19岁时我警校毕业,她又要求我参军,到部队接受锻炼。即将从成都去江西当一名武警战士的那天,天还没有亮,妈妈开车送我,把我送到了武装部,又送到部队接兵的卡车上,直到出了市区。几辆绿色军用大卡车,满载士兵,它的后面紧跟着一辆红色敞篷小轿车,开车的是一位长发美女,这是怎样一幅场景啊。所有的新兵和老兵都对她侧目而视。我对她说你回去吧,她说宝贝,让我再送送你。来接兵的首长不干了,忍无可忍,说要每个家长都这样,我们怎么办?把孩子交给部队,你尽可以放心的。妈妈无奈,委屈得像个小孩子,说好好,不送了。可是卡车一开动,她又追了上来,拉着我的手:“求你了,宝贝,让妈妈再送一小程吧?”我忍住眼泪,对她大声嚷:“你好麻烦,快回去吧,弄得我一点面子都没有。”
  她终于不好再送了,呆呆地看着卡车载着我渐渐远去。她的身影越来越小。以后,每天再也没有人拥抱她了,她该有多么孤单?
  下到新兵连,我很快接到了妈妈写来的信,开头是“想念的宝贝,见信好”。然后是一阵调侃,就像我们在家里时一样,她甚至说,军营里可到处都是优秀男子汉,小美女,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得抓住机会哟……看得我满脸通红。信的末尾,她的感情渐渐变得柔软和忧伤起来,要我听首长的话,好好干,还说妈妈也舍不得你,但为了你将来能独立坚强地生活,我只有忍心让你到部队受点苦了。部队是所大熔炉,经过这一番锤炼,你以后会明白怎样生活,怎样做人,妈原来逼你上警校也是同样的道理。每个人的人生都得靠自己单独去走,妈不可能陪你一辈子……这封信足足写了十张纸。在最后两张信纸的下面,依稀有两团水晕,一定是妈妈的泪水吧。
  2003年5月,我穿着军装回家探亲。事先没告诉她,想给她一个惊喜。妈妈打开门看见我,惊叫了一声,拉着我的手连声说宝贝,黑了,高了,胖了。我一句话也不说,我怕一开口,泪海会决堤。我紧紧拥抱着她,抱着这个已比我矮了半个头的妈妈。不知她能否感觉到女儿的胸膛变得坚实宽厚了许多?
  脱下军装,换上原先穿过的便服,我感觉怪怪的,有点不自然。把军装丢进洗衣机洗的时候,我竟然忘记了怎样使用全自动洗衣机的那些按钮。她见状连连笑我:“老土,老土。”
  晚上,我睡在自己房间的小床上,闻着被褥床单散发的熟悉味道,是多么舒适而温暖。忽然,我看见她抱着枕头站在我床前,可怜兮兮地望着我,说宝贝,让我和你一起睡吧。我心一软,答应了她。
  那夜,我把腿搭在她的小腹上,搂着她的脖子,一觉睡得好香好甜!
  我的单亲妈妈女友哟,你知道吗,我最大的希望就是一辈子都不要离开你,还有,希望你早日找到一位白马王子,拥有属于自己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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