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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职业是球迷

作者:未知

  被誉为足球之城的鞍山,有一个奇怪的现象,踢球的没有看球的出名,只要一提球迷“罗西”,几乎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其实,罗西不姓罗,因为他高高的个子,勾勾的鼻子,深陷的眼睛,酷似意大利著名球星罗西,被人们当绰号叫开后,大伙真的忘了他原来的姓名。他并不主动更正,似乎更愿意顺其自然,于是,罗西的大号越叫越响。
  开始时,他像许多有“球痴”嗜好的年轻人一样,爱足球只是业余的,真正爱的还是他供电厂的电工工作。他把工作视为养家糊口、赖以生存的第一需要,因此,从来没有旷过一天工;他也深深地爱着他的妻子,把她视为自己的精神支柱,把妻子的话当成“最高指示”,坚决照办,因为,他盼望夫唱妇随,和和美美,白头偕老……
  忽然有一天,他变了,变得面貌全非,非凡地狂热。狂热中,他别妻弃女,辞去工作,甚至连老祖宗赐与他的姓名都甩到爪哇国去了。而所有的原因竟是一只不到一斤重的小小足球。
  那是1982年西子湖畔绿茵场上的一场激烈厮杀。当时,他到杭州出差,贫病交加,山穷水尽,倾囊所有不过6元钱,还不够交旅社宿费,眼瞅着要沦为乞丐。然而,那场中波之战是如此牵动他的球瘾,吊着他的胃口,使他情不自禁拖着病体、背上军号来到体育场。嗬,好家伙,一张门票8块钱!此刻真是一分钱难倒英雄汉,他摸着不名一文的衣袋,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在人潮中被挤得东倒西歪……
  “难道自己真的就没有这个眼福了?”他正想着,突然有人高喊一声:“中国足球队来了!”
  他眼前猛然一亮,似乎绝处逢生。他和足球教头高丰文曾有过一面之交,可高丰文认识的人多了,谁知道他还能不能记住自己这个小人物。眼瞅着高丰文就要走进赛场,时间紧迫,刻不容缓,就像最后一线生的希望对于求生者一样,他顾不得许多了,*着胆子吹响军号,随之亮开了嗓门:
  “老高――”
  当人们“唰”地把目光对准他时,他才觉得自己有些唐突,下意识地低下了头,脸红了。
  没料到,高丰文愣了一下之后,也不知是真的记起了这个年轻人的面貌,还是有一搭无一搭地应付场面,反正他竟友好地伸出手臂,朝他轻轻一划,做了一个漂亮的挥手动作。
  就这么一个微妙的小小动作,简直比圣旨还灵。顷刻间,只见他周围的人们像退潮的海水一样,使劲向后退,人海中神奇地闪现出一条路来,甚至连那些维持秩序的警察也不晓得这个面黄肌瘦的青年是何方神圣,主动上前来保驾。那一刻,也许是他一生中最辉煌的时刻。他不知自己是怎样迈开的步子,只是觉得自己仿佛是凯旋而来的大将军,走在红地毯上,在一片震耳的欢呼声中,与高丰文并肩走进了体育场……
  从此,他就像蒲松龄笔下聊斋里中了邪的人物般迷上了足球,迷得把足球视为生命,迷得九死不悔。
  他走路时像赛场上的球员,在熙熙攘攘的大街上东奔西突,灵活躲闪穿插;他吃饭像赛场边的播讲员,张口要驾驭桀骜不驯的欧洲烈马,闭口要降伏面目狰狞的非洲雄狮;他的衣着更具特色,许多珍贵的衣服上,都是足球教练员队员们挥洒的斑斑墨迹……总之,他仿佛取了足球为妻。他房屋四壁贴满了中外球星的英姿;他剪裁的厚厚几本手册里是中外球星的活档案;他的书架上摆满了几百册关于足球的书籍;他房间的天棚上吊着一个由全国著名球星签字的足球;更为动人的是,国内只要有重要的比赛,他砸锅卖铁也会毫不犹豫地背上军号,或挥师南下,或跨马北上,参加盛会。
  对于他这种超常的疯狂举动,妻子实在无法忍受,流着眼泪向他摊牌:“你要足球,还是要女人?”
  结果,他们挥泪离婚。他选择了足球。
  不久,他又采取了一个同样疯狂的举动―毅然辞去了工作。他爸爸被他气得浑身哆嗦,七窍生烟,扬起大巴掌:“你,你这个逆子!抛妻弃女又辞去工作,滚,你给我滚!我没有你这个儿子!”
  在那个大雪纷飞、寒风刺骨的难忘深夜,他作为一个生物,起码的生存条件都没有了,没有了妻子女儿,没有了工作,甚至没有了赖以栖身的家!他鼻子一酸,含着眼泪,夹起足球,背上军号走了,走得有些悲壮,颇有“风萧萧兮易水寒,壮士一去兮不复还”的滋味,雪地上留下了他对足球事业忠贞不贰的一行深深的足迹。
  也许正是他这种执迷不悟的劲头,使得他这个1986年才成为球迷协会会员的小伙子,在球迷协会里赢得了崇敬。他的球迷职务不断上升,1986年初的他还是啦啦队长,1986年底被提升为宣传部长,1987年任常务副会长,1990年5月19日又被选为鞍山市球迷协会的常务会长。
  此刻,他已经把自己绑在足球事业这驾战车上了,视足球的兴衰为他的兴衰。赢球了,他摇旗呐喊,助威壮色,热血奔涌;输球了,他积蓄的泪水奔流如注……然而,面对中国足球队频频更换教头,战绩不佳,军心不稳,令人伤心的惨状,他深深意识到处于低谷的中国足球队,近期甭说去与重温“太上皇”美梦的老牌美洲豹争雄,就是冲出亚洲,击退口吐狂言的新秀“太极虎”也需要时间……自然,作为足球运动和足球事业一部分的足迷协会的生存更加步履艰难,因此,他萌生出一个大胆的想法,自己出头当老板办饭店,用饭店挣钱养球迷协会,尽快结束球迷们无处栖身、四处乞讨和游荡的松散局面。
  然而,办饭店不是吹气,没有地盘,没有资金,没有营业执照,谈何容易。他拼了命,日夜兼程,拜完神仙拜土地,拜完工商拜税务,风餐露宿,饥不择食,心劳过度。一天夜里,他终于病倒了―心绞痛,病倒在冰冷的马路牙子旁边。他的精神感动了上帝,当球迷们听说他们的会长住进了医院,连住院费都没有,群情激奋,你50元,他60元,硬是凑齐了1000多元,把他接出医院。不久,他的罗西酒家,―全国第一家球迷之家,也因为球迷们八仙过海各显神通的共同努力,在鞭炮声中开张了。
  他们的酒家诞生在国家足球队狮城失利再次失去打入世界杯决赛机会的阴影里,也诞生在近6年国内6次足球大赛8次夺冠的素有“东北虎”之称的辽宁队迎战日本尼桑队,夺取亚洲俱乐部杯的曙光中。
  罗西清醒地知道,这场球赛,不仅仅是辽宁队的希望,也是中国足球大大迈进的关键。因此,他不顾罗西酒家刚刚开业,便倾囊而出,拿出1500元,并在几天内组织了包括1辆轿车、9辆大客车、500多名热血球迷的队伍,一路上以人们从来未见过的阵势,浩浩荡荡开赴沈阳助威。
  也许皇天不负有心人,也许辽宁队不失为一员福将,这只“东北虎”一下山,就以虎啸八方之势,1:0战胜尼桑队,使中国第一次获得亚洲的冠军……
  如今,罗西正拼命工作,拼命学习。因为在他的大脑里,第一个5年计划就是办好球迷之家―罗西酒家,积蓄资金,准备在第二个5年计划里办一所少年足球学校,第三个5年计划里办一个足球俱乐部……
  他说,只要他实现了自己的目标,砍下脑袋也不后悔。
  临别,我望着瘦削憔悴的单身汉罗西,不知为什么,突然产生了一种肃然起敬的感觉,我紧紧地握住他的手:“罗西,祝你成功!”
  “别叫罗西了。”他淡淡一笑,“记住,我有名字。我叫李文刚。”
论文来源:《中国青年》 1991年4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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