欧盟步入新三驾马车时代
作者 :  赵俊杰

  6月27日,戈登・布朗侯任英国首相。之前的5月16日,法国新当选总统尼古拉・萨科齐入主爱丽舍宫。而一年半前,德国总理府迎来了女强人安吉拉・默克尔夫人。至此,欧盟传统的“三驾马车”德国、法国和英国,都先后更换了新一代政治领袖,欧洲从此步入一个“新三驾马车”时代。
  
  旧三驾马车时代的政治遗产
  
  作为欧盟三大经济政治实体,德国、法国和英国一向被人们称之为欧盟“三驾马车”,意即核心成员国。其中,德国和法国又具有欧洲一体化发动机和“轴心”的称谓。本文所指的欧盟“旧三驾马车”时代,特指德国前总理施罗德、法国刚卸任总统希拉克和英国即将辞职的首相布莱尔三人共存的政治岁月,他们基本上都经历了两届以上的执政时期,欧洲一体化进程打上了他们的时代烙印。如果对他们的政治遗产加以整理分析,可以归纳出几个共同之处:
  首先,他们对欧洲一体化事业都做出了显著的贡献。在他们任内,通过制定《阿姆斯特丹条约》和《尼斯条约》,从法理的层面积极推动了欧洲一体化的进程,形成了欧洲真正的统一大市场,逐步实现了欧盟范围内资本、劳务、货物和人员的四大自由流动,在此基础上最终使统一的欧洲货币――歇元得以问世,并向美元的世界霸主地位发起强有力的挑战。他们还实现了欧盟历史上最大规模的扩大,使欧盟发展成为一个拥有27个成员国、近5亿人口、400多万平方公里面积、GDP规模总量达12万亿欧元的超国家政治经济实体。在他们的支持下,欧洲一体化已步入一个更高级的政治联合阶段,欧盟实施了共同外交与安全政策,试图在重大国际事务中用一个声音说话,表达欧洲国家共同的利益诉求。欧盟独立防务力量的组建以及《欧盟宪法条约》的问世,更把欧洲一体化事业推向一个高潮。没有他们的凝聚力和运筹帷幄,就没有欧洲一体化的辉煌成就。施罗德和希拉克的贡献有目共睹,不必多言;布莱尔也非等闲之辈,他对欧洲共同防务也持积极的态度。
  
  其次,他们在外交上都各有建树,都因采取某种鲜明立场而倍受世界瞩目或舆论褒贬。在实施欧盟共同安全与防务政策上,三剑客剑锋一致、锋利无比。但在对待伊拉克战争的立场上,法德领导人却与美英领导人唱反调,以至于欧盟内部出现所谓“老欧洲”与“新欧洲”的政治裂变。法德领导人因此赢得欧洲民众的普遍认可和赞誉,但却得罪了美国政府,导致美欧关系特别是美法关系和美德关系一度出现倒退。相反,英国因支持美国对伊拉克动武而得到美国政府的信任,但同时,布莱尔却遭受欧洲主流媒体包括英国民众的普遍谴责,甚至称他为布什政府的“哈巴狗”。可以说,他们都因伊拉克战争而名声大震,只不过褒贬不一、形象不同而已。
  再次,他们都属于魅力四射的明星政治家和能说会道的外交家,但面对国内各种经济社会难题,却鲜有破解之道,有心改革无力回天,难有作为。在外交领域,施罗德、希拉克和布莱尔都具有一流的外交才干,总体上建树颇丰,值得一评,提高了欧盟在国际事务中的威望和声音。然而,面对各国存在的难题,他们却显得缺乏治国方略,行之有效的改革不多。施罗德和希拉克时代都面临类似的困境:经济增长乏力,失业率居高不下,社会福利制度不改不灵,但一改就乱,社会罢工或骚乱此起彼伏。施罗德政府后期曾提出旨在削减德国社会福利的一系列改革措施,统称为“2010年议程”,包括劳动力市场、税收、医疗保险及养老保险等改革方案,但却遭遇到来自社会各方的重重阻力。同样,法国政府也面临多重社会压力,2004年法国的公共债务突破1万亿欧元,失业率高达9.6%,财政赤字占当年GDP的4.1%,而医疗保险制度出现上百亿欧元的大漏洞。政府被迫采取相关的改革措施,但引发了社会的强烈不满,罢工和社会骚乱接踵而至,福利国家和共和模式面临严峻挑战。施罗德最终让出总理职务主要还是输在国内经济问题上。无独有偶,希拉克原本有三度蝉联总统之心,无奈法国民众因不满改革而迁怒于《欧盟宪法条约》,在全民公决中否决了它,实际上等于损害了希拉克的政治声望,使他不得不放弃竞选连任的计划。布莱尔虽然三度蝉联英国首相,可最终也遭遇工党同僚的逼宫,被迫在六月下旬让出首相宝座。英国相比之下经济持续增长,社会比较稳定,但这一切主要归功于财政大臣布朗的才干,正是这位“大内总管”的精心打理,创造了英国“风景这边独好”的局面。相反,布莱尔在外交上的失误却损害了英国的国际形象,导致工党近年来在民众中的威信降低,布莱尔终究不得不自食苦果,极不情愿地退出英国政坛。
  
  新三驾马车时代的政经特性
  
  欧洲“旧三驾马车”渐渐远去,“新三驾马车”正向我们驶来。旧的三剑客在留给欧洲民众美好记忆的同时,也给欧洲社会和各自国家留下了一系列的难题,给新的三剑客留下一个亮剑的机会。面对欧洲一体化的困境和本国的经济社会问题,作为战后出生并成长起来的新一代欧洲领导人,默克尔、萨科齐和布朗三人也有一些相同的治国之道,并且具有不同于旧的三剑客的共同个性特质:
  其一,新一代领导人都被寄予改革的厚望,都发出了改革的豪言壮语,都表达了闯关的勇气。当今欧盟成员国普遍面临的问题是:传统的经济发展模式和社会福利制度在经济全球化大潮的冲击下,越来越不能适应竞争的需要,经济长期徘徊不前,国家竞争力下滑,失业率居高不下。而与此同时,社会福利制度使国家财政捉襟见肘,并形成了一种“养懒人、养闲人”的社会氛围。旧的三剑客改革政策难有作为,特别是法国和德国近年来反全球化运动的浪潮和罢工风潮日益高涨,都说明了改革传统欧洲社会福利制度的艰难性和复杂性。与老的三剑客相同,默克尔、萨科齐和布朗都在其施政纲领中突出了改革的主题,都表达了改革与创新的意愿。默克尔倡导更加深入的改革,以削减社会福利为代价;萨科齐声称“法国需要改变。法国目前面临的惰性风险从未如此强大,因为在当前世界,所有人都在争先恐后寻求改变,任何迟缓都将造成致命后果”,强调法国要与过去“决裂”,要彻底改变就业和社会保障制度的游戏规则;布朗居安思危,也主张改革英国国民医疗保障体系,并将此作为政府工作的首要任务。
  其二,与老的三剑客在行事作风又有所不同,新的三剑客更加低调务实,属于实干家类型,其采取的改革措施比较可行。施罗德施政时期最大的败笔就是未能兑现众多的竞选承诺,改革没有收到预期的成效;默克尔上台后,利用大联合政府的优势进行增值税改革,实施税法修正案,减少企业主的税务负担。到2006年末,德国经济增长创6年来新高,GDP增幅为2.8%,失业人数减少50多万、财政状况好转,财政赤字首次控制在GDP的3%以内。希拉克时代法国经济增速缓慢,公共债务连续几年超过欧盟《稳定与增长公约》规定的上限,国家竞争力下降,导致社会风潮频起;而萨科齐上任后,力主推行政体和社会协商模式的改革,通过缩减政府部门和公务员队伍,使国家的管理更加高效民主。同时,采取减低企业社会福利和税收负担、减轻公民税赋、搞活劳动力市场等措施,来 提高法国的竞争力,缓和社会矛盾。他还支持改革社会决策模式,扩大民主参与,促进社会对话,加强议会对总统权利的监督制约。英国政府的日子虽然好过些,但布朗同样面临一些难题,如制造业不景气,国民医疗保障体系急需改革等。总体观之,欧洲新三剑客的务实作风、精明干练、改革形象深入民心,初步赢得舆论的一致好评。默克尔被人们称为“女强人”、“德国的铁娘子”:萨科齐被誉为“法国的小拿破仑”;布朗则被冠以“新的撒切尔夫人”、“铁公鸡大臣”称谓。欧洲舆论如此评价布朗的人格魅力:“他是实干家,在被质疑缺乏个人魅力的同时,他却坚信未来的公众将不再迷恋明星政客,而是更看重领导人的行动力。”“在布莱尔的‘光环’照耀下,布朗熬了十多年,直到现在才有出任首相的机会,而且还是布莱尔‘剩下的’。但正是这种‘生活逆境’和‘仕途逆境’,造就了布朗埋头工作、精心理财、不出风头的品质:磨练了布朗坚韧的性格、勤奋的工作精神和眼睛向下的实干作风。”应该说,这样的评价恰如其分地反映了新一代欧洲领导人的政治个性,布朗本人也强调:“过去10年教给我,治理国家最好的准备不是在白厅内开会,而是倾听英国人民的声音。”
  其三,新的欧洲三剑客在施政理念上从理想走向实际,更加贴近民众要求。欧盟宪法条约出现危机的一个重要原因就是欧洲“精英政治”与“市民政治”的严重脱节,两者关注的问题不一致。当今欧洲政坛呈现右翼力量上升,左翼力量下降的特点,萨科齐和默克尔都属欧洲右翼政治力量的代表,布朗虽属中左政治力量,但其许多政治主张却与法德领导人相同。他们都支持自由市场经济,采取英美自由竞争的模式来改造本国经济,都赞成在全球化时代对欧洲福利国家制度加以改革。因此,他们在推动欧洲一体化建设和处理国际事务方面很容易找到共同点。
  
  新三剑客将把欧洲社会引向社会
  
  在继承旧的三剑客政治遗产的同时,新的欧洲三剑客将把欧洲一体化事业引向何处?将怎样处理欧美关系和欧中关系7将会给欧洲社会留下什么样的政治烙印?
  
  默克尔显然秉承了德国基民盟老一代领袖,政治教父科尔的政治旨意,试图充当“泛欧洲”领袖,继续引领欧洲一体化事业。今年上半年,默克尔利用德国出任欧盟轮值主席国的机会,在欧盟首脑峰会、庆祝欧盟50华诞的柏林大会以及八国集团首脑峰会上,展示出“日尔曼发动机”的强劲政治动力,在外交上连连得分。她成功促成各国首脑在环保目标上达成一致,在欧盟宪法条约问题上积极与各国协商,力求在2009年欧洲议会选举前解决这一宪法危机。相比之下,法国新总统萨科齐虽然也支持欧洲一体化事业,上任首日就对德国进行了闪电般的工作访问,并且表示法国将不进行全民公决,有可能采取议会批准欧宪简化文本的方式来摆脱宪法危机。但鉴于法国目前所面临的经济社会困境,预计萨科齐在最近一两年内将把主要精力放在国内改革闯关上,因此,他不赞成欧盟无节制的扩大,特别反对土耳其加入欧盟。英国的布朗对欧洲一体化始终不够热衷,预计他上台后,英国近期仍不会加入欧元区,其对推动解决欧盟宪法危机的态度也有所暧昧。因此,欧洲一体化事业的深化有可能放慢脚步。
  在欧美关系的改善上,有可能取得进展。新的三剑客基本上都属于“大西洋派”,热衷于修补美欧关系。默克尔上台后与美国总统布什互访频繁,积极推动美欧建立跨大西洋共同市场,表示如今的“亲美”政策只不过是重修原来德美传统友好关系而已。萨科齐也表示法国将与美国建立“深厚、真诚、坚定”的伙伴关系,但强调“盟友并不意味着屈从”,法国对美国应保持独立自主的立场。布朗声称英美“必须保持密切关系”,但强调不能盲从,应“具体问题具体分析”。总的对美基调是积极的,欧美关系因伊拉克战争而疏远,但也会应欧洲新的三剑客的出现而密切。当然,欧美关系的改善并不意味着欧洲将丧失自己的个性和外交原则。
  在进一步发展中欧关系问题上,相信新的三剑客仍将持积极的态度,继续推动双边关系走向深入,中欧“全面战略伙伴关系”的定性不会改变,布朗曾表示,他本人非常重视英中关系。但是,考虑到他们外交政策的重中之重是欧美关系,考虑到欧盟与中国突出的贸易逆差问题,考虑到欧盟去年发表的对华政策所体现出来的两重性,再考虑到新的三剑客采取的实用主义的立场,我们对中欧关系的发展也不应盲目乐观,要看到人权问题、反倾销问题、贸易保护主义等因素凸显,有可能影响双边关系的健康发展。更应清楚地认识到,推动欧盟取消对华武器禁令,承认我国完全市场经济地位,仍是一项艰巨的外交任务。不过,中欧关系历经几代政治领袖的努力,已经具备稳定发展的政治特性,不太可能出现大的逆转,应经受得住考验,总的发展前景是光明的。
  新的三剑客时代已经来临,欧洲改革的号角已经吹响,他们会给欧洲社会带来繁荣与稳定吗?他们将如何驾驭欧洲一体化的航船7他们是不是当今欧洲摆脱经济社会困境的“救世主”?让我们拭目以待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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