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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事三题

作者:未知

  花之心,无人懂;
  待懂时,日已暮。
  —— 题记
  两人对酌梨花开
  听说小城外果园里的梨花开了,心下便有些向往。午后闲坐,翻翻唐人的诗,意境幽古得有些伤感,环顾周身的噪杂,仍不免郁闷,索性独自前往探幽。
  那园在小城的西边、鹳河的右岸。那园坐落在河岸上,有不少散散落落的游人在徜徉。欲避喧闹,还是曲径通幽吧。于是寻一条逼仄的土路走,闪过一片竹林,已不觉走到了路的尽头,一片梨园令人欣喜地现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我。
  梨花开满树,几乎不见梨树的叶子,尽显梨花的洁白。也许很少有人喜欢它的颜色,惨白得如同人偶尔间的一种心事,而我却喜欢。岑夫子曾拿雪来喻它:“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却又有人拿它喻雪,如“梨花如雪”之类。这犹如拿漂亮的女人比花,又将花比做漂亮的女人一样,使人常笑文人的技穷。但总有高明的诗人能用它营造出一种意境,令人如醉如痴,那无过于李太白的梨花诗了:两人对酌梨花开,一杯一杯又一杯。我欲醉眼君且去,有情明日抱琴来。
  记得贾平凹先生是很爱这诗的,我从他的散文里讀到,意境美得叫人颤栗,便抄下来品赏不已。我喜欢这首诗,喜欢如雪的梨花,更喜欢那个抱琴的女子。多年来唤她不止,连影子也只是在依稀的梦里。
  梨花梨花,你来得太早了,早得让人来不及仔细看你含苞的蕾。
  我不忍骤然入园,只在园边闲步,可依稀看到梨园主人在里面忙碌。也想轻扣柴扉,可园是开放式的,没有柴扉可敲。景色如此之美,屋内传来卖化妆品的电视广告声,心中不免怏烦,就没入那园子里去。
  不觉行到了一个沙堤上。沙堤由石坝砌成,巨石斑驳,据说年代久远,至今依然牢固。坐在堤坝上,看鹳河水在这里汇成清澈的一泓,对岸漠漠如织的杨树林倒映在里面,构成一幅黑白相间的水墨丹青。听着不知名的早醒的虫鸣,想起许多年少的人和事,不觉亦入巷了。
  忽有朋友打来电话,幽幽地问:你在哪里呢?我说在梨园边的河坝上。他又问:你都看到了什么?我说:含苞的桃花,怒放的梨花。他在身后这座小城的一幢大楼里,叹息着羡慕我的闲情逸致。
  风吹在脸上,不暖,还挺有料峭的感觉。因此才明白这些梨花的蕊上,为何少有蜂蝶的倩影。是梨花开的季节不当,还是那些蜂蝶也畏惧早春的霜寒?
  我想,是花儿都是有心思的,犹如那些懂花的人,要不怎么总有人痴痴地唱呢:
  花的心藏在蕊中,
  空把季节都错过;
  你的心玲珑剔透,
  从不轻易让人懂……
  这些歌词里的心思,我想梨花是懂的,因为她是那么的冰雪聪明。只是此刻的她兀自在园里开得蓓蕾满树,沐在料峭的春风里,雪一样的洁白,她期待着什么,坚守着什么?有谁懂她这个季节的心事?
  想起那一年我入山而行,转过一个山脚,忽见一株高大的梨树孤立一隅,白花怒放如雪,其圣洁与孤傲,令我心中不由升起一种莫名的崇敬与悲凉。梨树独自生长,梨花独自怒放,梨子独自成熟,梨叶独自零落……这一切生命的循环往复,都缘自这蓓蕾满树又洁白如雪的梨花啊!
  时隔经年,我似乎也见了些大黄大紫绿肥红瘦的颜色,但依然忘却不了这梨花的素白。素白固然是一种忧伤和悲切,其实也是一种沉静的喜悦。比起《群芳谱》里牡丹海棠之类的名花,没有多少人喜欢读梨花的诗,而我是喜欢的。
  我甚至远远地想着,在这梨树下设一几案,几案要石质的,几案上置一壶酒,再放两只古式的酒樽,一只古式的竖琴斜靠在不远处的篱笆墙上;酒是陈年的梨花春酿,再设一个人来与我对酌;我们都青衣素巾,青葱如树,频频把盏,任梨花敷满我们青春的头颅,飘进我们清浅的酒杯,也任一个声音清浅地吟唱:
  两人对酌梨花开 ,
  一杯一杯复一杯。
  我欲醉眠君且去,
  有情明日抱琴来……
  回过神来,极目之处是苍茫的群山,山之外是诗意而遥远的长安。俯首处,唯一的农人在躬身执锄侍弄着什么;空空的梨园,满树的梨花与我对视,凝眸之处,似乎有说不尽的期待与坚守,心头于是掠过一丝淡淡的愁绪。
  感受到寂寞了吗?是因为这雪一样无言相对的梨花,还是因为找不到那个设定的人?
  笑自己的痴,却不敢笑这满树贞洁的梨花,和那个贞洁如梨花的人。
  桃花依旧笑春风
  听说桃花开了,感动得几欲落泪。
  想起十年前山居的日子。那时我独自在看一座山,山坳里是一片很大的木耳种植场。我依山就势搭建了一座木屋,木屋简陋而原始,木屋前是一条涓涓的小溪,溪旁立了一株瘦瘦的山桃树。一场朴素的春雪过去,几阵微醺的暖风吹来,山桃就绽开粉红色的蕾,笑迎春风了。每日清晨醒来,我出了木屋,惺忪着眼,就去枝头看它,嗅它的朝露之香,继而去溪边洗漱,那蕾映在清凉明澈的溪里,氤氲着寂寞的心绪,令我至今感动不已。
  那山桃纤瘦的影姿,多年来摇曳在我的梦里。她多似一首纤瘦的小诗,更似你如诗如幻的面容。
  这一阵我经常去小城外的桃园看桃花,呈现在我面前的,总是成片成片的桃花林。桃园的主人们为了提升效益的缘故,把桃树修剪得披头散发的,刀剪的痕迹很重。其实桃花是最不需要人为修饰容姿,犹如不需要任何修饰的青春少女。
  知道吗?桃花虽弱,却是有骨的。一朝老去,落红满地。有那怜香惜玉的人儿把它们收来,装入一个锦囊,藏入芳香的泥土,埋藏处做一个小小的坟头,叫香冢。那个叫黛玉的林姑娘很早就做这事儿了,守护着香冢从生到死。她守护着人性的纯情,因此她是有知己的,比如此刻的我。她守护的是花的灵、叶的魂。
  桃花自古以来,以娇艳惊世,而红颜自古多薄命,每闻此,不禁唏嘘。譬如这桃花,本来是大自然对这凄凉人世间的恩赐,却总有人要把它攀折下来,带回家插进极俗的瓶子里,希望留住些容颜与芳魂,却没有征询桃花的心愿。岂不知桃花不是水仙,水是养不了桃花的。果然几度伤感之后,便零落了。那些芳魂,在山的随了风,在水的逐了水,在田的,入了黛玉的香冢。无辜的桃花,无端落了个薄幸名。   我知道,春风总是伴着桃花而来,桃花总是等着春风而开。那个风雪交加的夜晚,我骑着摩托车载着你从大山里飞驰而回,到了一个小酒馆。我们都衣着单薄,你说你好冷啊,于是我们对酌,任喝了好多烈酒也挡不住那频频袭来的寒意。我说,不要怕,冬夜即将过去,春天就要来了。你点点头,似乎在期盼着我许诺中的春天。我问你,春天来了你最喜欢什么?你说桃花。桃花?我心里思忖着,女孩子怎么也喜欢桃花?莫不是桃花的薄命?不久你果然因自身的无奈而远走他乡,我却不能为留下你而做些什么……
  如今桃花开了,我在这小城的边上独自徜徉,而你却流浪在千山万水之外。我寄一枚桃花的落红给你,你回信说,更喜欢我写的诗。可那会儿我没有新诗,能写的也是很古很旧的句子。我构思着怎样给你写,就想起那日进山时看到的明澈的溪水,和溪水边那株纤瘦而明媚的桃树,忽然就有了几句:
  春眼初启入山来,
  清溪自流桃自开。
  寂寞人在千山外,
  沉醉鸟栖万绿台……
  而后面的句子,一时竟想不出来了。
  我有些沮丧,因为真的没有好的诗句,好的诗都被唐人写尽了,还有那个催人肠断的故事,你听过吗?我讲给你听:
  唐代有个叫崔护的书生,一次郊游,遇一女子立于村户门前,明媚如桃花。崔护借口讨水喝,近前见了一面。因素昧平生,无言以对,俄而怅然离去。次年同一天,崔护又来山中,只见双门紧闭,却不见女子面容。悲伤之余,举笔在门上题诗一首:
  去年今日此门中,
  人面桃花相映红。
  人面不知何处去,
  桃花依旧笑春风。
  题罢离去。那女子回来见此题诗,柔肠百结,竟郁郁而死。崔护闻讯,拼命赶来,抚尸痛哭,竟使女子活了过来。后人感动于这个故事,就把桃花叫做“人面桃”,也叫“笑春风”。
  可是,面对古人这凄绝人间的故事,有人真的能笑出来吗?都知道那个女子不会轻易郁郁而死,即便是死了,再多情的崔护也不能把她哭活。可是就有人相信这是真的,千百年来一直在民间流传,你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呢?
  昨天我独自去了小城对面山中,群山仍是残冬的苍凉。正落寞独行间,忽然从山坳里,闪出两枝烁烁的桃花。我急步过去,近前细看,是粉红中泛着素白的那种,我知這是久违的山桃,一下子几欲落泪了。不禁想起十年前的山居,那座简陋而原始的木屋,木屋前潺潺的小溪,和溪边立着的那株纤瘦的山桃。
  山桃山桃,十年后你依然纤瘦如斯吗?你明媚的花朵是不是年复一年次第开着,开在无人的山野,绽放遗世的芬芳?流逝的岁月如你身旁的溪水,我是当年从你身边飘走的白云,知道你世外仙株的寂寞……
  思至此,我竟然有了送你的下半阙诗句了:
  春雨难催朦胧眼,
  秋鸿易逝悲入怀。
  十年相思青山在,
  红云拂去笑尘埃。
  不要笑我这些诗句的痴。春光将去,春雨霖铃,桃花终将如梦。我要搁笔睡去了。
  一架凌霄愁断肠
  初识凌霄花,还是在为生计奔波的年月。带我学做药材生意的杜师傅说,凌霄花是一味凉血祛风的中药,安徽亳州药材市场一个老板近期要过来收购,我们先去乡下转转,看那凌霄花开了没有。
  我们骑着摩托车到西峡县城附近的乡村里转悠,果然在一个叫回车堂的村子里,看到一户农家墙架上有红彤彤晚霞一样的花儿开的正艳。我正惊奇那花儿呢,杜师傅说,这就是凌霄花了。可惜时节有些晚,凌霄花已基本开全了。药材商们要的是未开或半开的花蕾,全开了,就不值钱了。但那年夏天,我们还是收购了成麻袋成麻袋猩红色的凌霄花,卖给亳州来的药材商。
  再后来转行做园林,知道凌霄花是一种极好的藤本攀缘花木,跟紫藤一样,很值钱的。常有大城市的花商来收购凌霄藤,带根盘的整株挖起,截去枝蔓,留3-6米长的主干,拉回城市里,卖给有钱的主,栽种在酒店或别墅的廊架下。凌霄树是按主干直径的粗度计算价格的,越粗越值钱。我和园林同行们一样,为了经营利润,从乡村的农户那里,低价收购了不少高高矮矮粗粗细细的凌霄树桩,卖给来自大城市的花商。点着手里的钞票,心里也偶尔隐隐作痛,怜惜这些离开故土的凌霄花们。可转头也给自己找个宽慰的理由:美丽的凌霄花,与其寂寞地开在荒凉的乡村,何如开在繁华的大城市,让更多的人们一睹你的芳彩?
  我知道这是我一个人自私的想法,因为我并没有征求凌霄花的心愿,也不关心不知道它们在喧嚣的都市里究竟过的如何?它也许并不情愿背井离乡,到那繁华之地炫耀自己;它可能更愿意生长在乡村农人的院落里,守护故乡山山水水一世的热闹与寂静。这些猜想,因了后来的一个事件,令我更是感同身受。
  那是十几年前,长期供树给我的乡下人小赖神秘地说:“我发现一棵大碗口恁粗的凌霄树,听说上百年了,罕见的很,老板你要不要?”我听了心里一惊:大碗口粗,差不多直径一二十公分了,可要卖个好价钱。我一边叮嘱小赖先拍个照片,跟主人家谈好价钱,要保密。一边给苏州的宋老板联系。宋老板是我开发长三角市场的老客户,电话里听出来他还在喝着酒,忙不迭地说:“真的?真的吗?树你落实好了,我找时间过来看,看好就开挖。”秋天没过完呢,宋老板就来了。我们开车到伏牛深山那个叫米坪镇擀杖村的地方看凌霄树,小赖早已带了几个挖树的工人,在山坳里一座又老又破的瓦舍院落外等着我们。凌霄树的价格等条件早就谈好了,只须宋老板来实地亲自看一眼,认可就开挖运走。
  看到黄龙一般蔚然盘旋的凌霄藤,宋老板一脸的满意,冲我点点头。小赖指挥工人立马就要开锹,突然从里屋慌张走出一个身材矮小白发苍苍的老婆婆,奋不顾身地一边扑到那棵凌霄树根上,一边大声质问:“你们要干啥!”小赖说:“这凌霄卖给我们了,今儿来挖走哩。”老婆婆说:“谁卖给你们了?我这婆子咋不知道?”小赖说:“你孙娃子根发卖给我的,一千块定钱早就收了!快走开,别耽搁俺工人干活。”老婆婆说:“这凌霄树不是他种的,他当不了家!我当姑娘嫁过来时候,这凌霄树就这么大,老辈人种下的,我守着这凌霄几十年了!不卖,多少钱都不卖!”说着就抱着那大碗口粗、巨蟒一样的凌霄树根不松手。我怕闹出事情来,正要去劝,急急地走来一个中年汉子,对老婆婆说:“妈,你起来吧,这凌霄叫根发瞒着咱们卖给人家啦!定钱都收啦!没法子啦!”老婆婆骂他道:“叫那龟孙子来!钱退给他们,这凌霄俺不卖!”中年男子说:“听他妈说钱早被他花光了,这阵子人也不知道跑哪儿躲去了,钱我也没见着一分,叫我拿啥退给人家?”老婆婆骂道:“俺不管,你爷俩要合伙卖这架凌霄,中!等我这老婆子死了吧!”说着竟抹起老泪来。   这阵势把宋老板吓坏了,示意大家赶紧撤。小赖还不甘心,我说赶紧走吧,今天放空的工钱车费算我的,这买卖不做了。
  但这棵百年树龄的凌霄花,最终还是被小赖挖走了——他设计让那个婆婆的孙子根发把他奶奶哄去走亲戚,半晌功夫就把活儿干完了。那婆婆的孙子得了小赖三千元树款,欢天喜地;小赖接过我递去的六千元大钞,冲我谄媚地笑。我看着手机提示的宋老板汇的一万二千元货款到账短信,却笑不出来——我眼前闪现的是那白发老婆婆扑倒在凌霄树坑上嚎啕大哭的情景……
  两年后我去上海出差,回来折到苏州找宋老板喝闲酒,微醺之余对他说,我想去看看那棵百年凌霄树,长势怎么样?开花了没有?宋老板说:“你看不到啦!那个开工厂的赵老板不懂养护,栽植在他那上千万的别墅里娇贵的很,浇水施肥太殷勤了,好端端的一条黄龙被他侍弄死了。唉!心疼他花了五万块钱呢。”我听闻此讯,一时几乎晕倒。
  从此我再不倒腾凌霄树,哪怕大城市的花商们出价再高。
  也是该与凌霄有缘,不久因为家里人口增加的缘故,我需要在小城里换大一点的房子,就寻到一处独家小院。房主人工作调动到省城郑州,那里也要凑款买房,卖的意愿也不自觉地流露出来。我也嫌他院子不够阔大,就漫不经心地打量着,稳住神砍价。主人着急了说:“您也别差这两万块钱了,您看我这棵凌霄树,种下才七八年,枝蔓茂盛得已经攀到二楼顶上了,那花儿能开一个夏天,红彤彤的,街坊邻居都来看,谁不说咱这宅子好?”我心里一惊一喜,顺着他的手势看去,果然在那个院墙的角落里,长着一株碧绿碧绿的凌霄树,龙盘一样攀在南侧的墙壁上。近前细看,根部竟然有鸡蛋一样粗细,长满绒绒的金黄色的气质根须。只是时近九月,凌霄花已经落尽,才没有引起我的注意。但我还是装出心不在焉的样子说:“没关系,我买的是你的房子,不是凌霄树。这价格已经可以了!”房主人犹豫一下,决断地说:“这样吧,我再让一万,凌霄树留下算你的,要不我就把凌霄树挖走,卖掉或是带到郑州去。你定吧!”
  听他这样说,我立刻就想到那棵死在苏州的百年凌霄树,一种负罪感从心底升起。我怕这株凌霄因为我的缘故,再背井离乡流浪,甚至魂断异乡。心里就一下子失去了价格底线,不再讨价还价,买下这座有凌霄花的院落。
  每年初夏,凌霄花开得满架,花期竟达一月有余。长长的夏天,我每每在饭前酒后,落霞之余,站在院子里看着凌霄花,凌霄花也看着我,就想起那个失去凌霄树的满头白发的老婆婆,心里忍不住一阵悲凉。如果她知道陪伴她一生的那株凌霄树,被我们贩卖到苏州后最终的结局,不知会怎样的伤心欲绝。
  这院落我也才住了五年不满,就到更远的南阳市谋新的发展了。夫人说,这房子卖了吧。我说不能卖。夫人说,不卖谁给咱看护院子?我说,有凌霄花呢。夫人一脸的疑惑。
  果真是这样。每年的清明节、端午节和七夕节,我都要设法回到小山城,看看为我守护院落的凌霄花。清明节回来,凌霄是碧绿碧绿的一架,带齿轮的羽状叶子刚刚生出来,油亮油亮的;底端的枝蔓上,已经有零零星星的花蕾的雏形了,她就像我初生的稚子,冲我调皮地笑。
  端午节再回来,凌霄已经开了大半。喇叭型的花朵尽情地怒放着,由下向上次第开放,仿佛在演绎着积极进取的励志故事。他们像那些莘莘学子,激情澎湃,天天向上。
  七夕节回来,凌霄花已开到二楼顶上。花色变成了玫红,安静而恬淡。最初的花朵已演变成翠绿的荚果,里面藏着无数的子实,守护着曾经的故园和爱情的果实……
  这时我总是站在院子外面,或先独酌了两杯酒,仰头看那已攀向三层屋顶的凌霄树。它们已氤氲成一抹橘红色的故乡的云了;因之感悟古人给她取这个叫“凌霄”的名字的奥秘,美的清高,美的孤独,美的忧伤。于是微醺中兀自叹息不已,口中也已念念有词了:
  一架凌霄愁断肠,
  两款心曲忆霓裳。
  青蝶多情总在梦,
  黄蜂痴痴为谁忙。
  凌云本是侬心性,
  霄汉愿合龙故乡。
  居高未忘繁华短,
  故园十载花千行。
  但毕竟是聚少离多。我走后,凌霄在小城的故园里独自顽强生长着,次第开放着,不停歇地攀登着。它不仅帮我守护着家园,还给间或沮丧落寞的我以鼓励与慰藉,以致我无论在跋涉中收获成功或者失败,回望守在身后的烂漫高洁的凌霄花,总不禁心生感恩,甚至乡愁时起,柔肠百结。
  不管身在何处,一路走来,我最懂它盛開却不言的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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