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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国诗人与当代学者的对话

作者:未知

  轻轻的我走了,
  正如我轻轻的来;
  我轻轻的招手,
  作别西边的云彩。
  这是20世纪30年代民国诗人徐志摩《再别康桥》中的经典名句,我们耳熟能详,它早已深深渗透到我们的文学血脉里,让我们有意无意间拥怀着浓厚的“康桥”情节。也许正是因着这样的文学情怀,《人民文学》2018年第12期登载的李建臣的散文《漫步康桥》吸引了我的目光。“伦敦北九十公里有个小镇……它叫剑桥……”我一行一行贪恋地用双目去接受文字、句子、段落的馈赠。看着、想着、感悟着、享受着!从头美到尾,美得行云流水,美得浑然天成,我被深深地打动了!
  神思交错中的诗人与学者
  我曾经一度沉迷于《再别康桥》的美,一遍一遍地吟咏诗作,一遍一遍地想象自己如同诗人般伫立剑河之畔去感同身受。这首诗仿佛是莫扎特的奏鸣曲,本是天才制作,一些审美体验无法用语言描述。我也曾经对《再别康桥》一次一次发问,一次一次揣摩,为什么诗人能够把康桥描写得这么超凡脱俗,那种仙乐飘飘的感觉是任何其他诗篇都无从比拟的。
  读了《漫步康桥》,我心中有了答案。《再别康桥》的创作,是徐志摩的神来之笔,也是对康桥爱之深、爱之切的厚积薄发之作。《再别康桥》创作于1928年,收入《猛虎集》,是其最有代表性的诗作。诗人1920年年末至1922年8月赴英国留学入剑桥大学当特别生,研究政治经济学。按照李建臣的说法,剑桥就是康桥,康桥是徐志摩给剑桥的特殊称呼,“他认为‘康桥’才符合中文逻辑与审美”。诗人在《猛虎集·序文》中曾经自陈道:在24岁以前,他对于诗的兴味远不如对于相对论或民约论的兴味。正是康河的水,唤醒了久蛰在他心中的诗人天命。“我的眼是康桥教我睁的,我的求知欲是康桥给我拨动的,我的自我意识是康桥给我胚胎的。”(《吸烟与文化》)
  康桥的力量为什么如此之大?李建臣同样运用诗性的语言,通过丰富多彩的散文体,在《漫步康桥》中为《再别康桥》的美做出了注解。康桥在古迹建筑方面,“古朴庄严”“渗透历史”“浸润文化”“浸染先哲气息”;在博物馆、艺术馆和图书馆的收藏方面,“囊古括今”“主题各异”“膜拜知识”“稀世珍品”;在景色风光方面,“古雅秀丽”“古韵悠绵”“不醺何醉”“胜境桃园”。在这样的康桥,更建成了“世界顶级大学、科学圣地,为人类进步做出不朽贡献”。康桥的大学精神,得益于特权庇护下的精英教育,得益于高度自治的良好模式,得益于理性、执着、质疑、求真等诸多理念及特殊的文化品格。这样的康桥,更有着学者李建臣诸多所没有参透的摒弃名利、追求自由、超脱生命的学术精神……一篇洋洋洒洒不到3000字的散文,竟然全方位、全视角地高度概括了康桥在人类文明史上“仿若灯塔”“光耀千秋”“成就至伟”“震古烁今”的伟大。
  李建臣毕业于清华大学,并没有剑桥留学的经历。但是从《漫步康桥》的散文中我们完全可以想象作者关于剑桥的阅读量有多大、阅读面有多广,阅读层次有多深,阅读情感有多浓!我试想,在整个创作准备和创作过程中,作者一定有了一场跨越时空的剑桥留学之旅。“自强不息,厚德载物”的清华校训,亦应该为这位清华学人提供了源源不断的精神力量。
  剑桥之古朴、剑桥之丰厚、剑桥之深邃、剑桥之唯美、剑桥之自由……给了留学在此的徐志摩深厚的文学创作底蕴,也给了他在康桥感受美、呈现美的艺术源泉。“如果你没有到过剑桥,没有体悟剑桥文化,没被钟乐叩击心弦,你便不知才子灵感从何而来,更无从感悟那种空灵与空无”,(《漫步康桥》)如果没有这段在灵魂深处改变诗人生命取向的剑桥留学之旅,也许我们就会和一个如此独一无二的民国现代诗人及其旷世佳作《再别康桥》失之交臂了。
  《坛经》中云:“时有风吹幡动。一僧曰风动,一僧曰幡动。惠能进曰:非风动,非幡动,仁者心动。”作为诗人的徐志摩在康桥心动和激发出的是诗人的灵思与文艺;作为学者和散文家的李建臣心动和呈现出的是思想者全景式的深沉与博大。如果把“康桥”比喻成一座海上仙山,徐志摩的《再别康桥》,展示了海平面之上的康桥之美———诗的清灵激荡,乐的缥缈游弋,人类感官好像无法言说的美妙,此曲只应天上有,奈何说解在人间?无疑李建臣的《漫步康桥》,就是海水褪却后显露出仙山的圣殿基座———历史、科技、建筑、景观、野史传说、人文思想……包羅万象,大气恢宏,丰满深邃!
  跨越八十年的时空,诗人与学者的思想与心灵相交融,他们在对话!
  诗性交熠中的诗人和学者
  《再别康桥》是一首纯粹的现代诗,这首诗篇的艺术成就早已得到公认,成为我国文学史上的经典之作,在世界诗歌史上同样占有一席之地。《漫步康桥》是一篇刚刚和读者见面的诗性文化散文。作为一篇散文,其艺术品格当谓可书可写,卓然独立。
  《漫步康桥》全篇文章2801个字符,30个自然段落。因为要表达的内容太多,无法以散文诗的形式呈现。但是,通篇读来,语句、语段的韵律搭配、文辞选择、情感表达和布局构建,完全是唯美的、诗性化的,而且从头至尾,一以贯之。
  优秀的诗性表达首先是内容的凝练。《漫步康桥》从开篇就从地理位置和环境特色入手引出剑桥,其后介绍剑桥大学的创建历史、人才培养成就和科学贡献,介绍剑桥最有代表性的教堂、植物园、博物馆、图书馆,详细描写康河景色,最后谈到剑桥传闻野史、名人逸事并探究剑桥的大学精神……全篇散文内容极其丰富,最短的段落只有5个字符,最长的段落也不过257个字符,可以说,每一段落和主题的语言表述都极其洗练,详略参差,字字珠玑。立位于诗性表达,内容厚重丰饶的文化散文中每一个词语和句子都需要精挑细选、反复打磨,频用古意,浓缩精华。
  优秀的诗性表达其次是语言的诗歌体。《漫步康桥》谈到的剑河,也就是徐志摩笔下荡漾着“河畔金柳”和“沉淀着彩虹似的梦”的“康河”,作者必然要铺张笔墨了。“泛舟于红墙绿柳,漂浮在今古之间。波光潋滟岸芷汀兰,缤纷倒映水天争艳……舟遥遥以轻,风飘飘而吹衣;赏美色之无限,览千年之变迁。水静云闲,影移画展,不醺何醉,瞬间了悟胜境桃源!”这一段落本身就融合了数首诗词,最能体现《漫步康桥》的诗性特色。它如同一颗珍珠,镶嵌在整篇文章中,耀眼而不觉炫目,闪烁而不显离散,错落而不失工整,对仗而又参差变幻,尽情展示作者中华古典诗词的深厚功底和艺术灵感,更让整篇散文的景物描摹充满诗词雅兴和蕴藉情致。   优秀的诗性表达尤其要注重诗的灵动。沈从文说:“徐志摩的作品给我们的感觉是‘动’,文字的动,情感的动,活泼而轻盈。如一盘圆圆的珠子,在阳光下转个不停,色彩交错,变换炫目。”《再别康桥》的景物、意象、情感都是流动的、活泼的,调动起读者的全部想象和情思。《漫步康桥》同样是灵动的,这种“动”体现为描写教堂、植物园、博物馆、图书馆、剑河等实物景观的位置移动;体现为情感、思考、哲思等人文思想的凝聚升华。两条流动变化的主线,让读者对于剑桥的了解虚实结合,从形而下到形而上相互穿插交织。这种灵动具有张力,超越了诗歌的灵动与轻盈,是诗性文化散文特有的灵动和厚重。
  优秀的诗性表达最重要的是追求唯美。庄子云:天地有大美而不言。康桥的天地之大美徐志摩感受和捕捉到了,诗人小我的离愁别绪等诸多情感喷薄而出,这种美就上升为人类共同欣赏与热爱的《再别康桥》诗歌艺术之大美。李建臣同样感受到康桥的天地之大美,《漫步康桥》拥有美的文字、美的意象、美的情感、美的韵律……无所不美。如果把全篇30个段落打散重新组构成散文长诗,又何尝不可呢?
  在清华校友会官网登载的《“另类”清华人———李建臣学长访谈录》中,李建臣说“中学时代背诵了大量诗赋文章,比如《岳阳楼记》《桃花源记》《琵琶行》《滕王阁序》《蜀道难》以及前后《赤壁赋》等等,今天依然倒背如流。这些经典肯定会陪伴我一生。”这段访谈内容正好印证了《漫步康桥》整篇文章诗性的来源。
  感受徐志摩《再别康桥》的现代诗歌之美,一定要先诵读李建臣的美文《漫步康桥》,增备阅读的文化底蕴;享阅李建臣《漫步康桥》的文化散文之美,一定要先低吟徐志摩的《再别康桥》,铺设阅读的诗性情感。卞之琳说:我在桥上看风景,看风景的人在桥上看我。一诗一文,彼此耦合成最佳的文坛风景组合!
  跨越80年的时空,诗人与学者的审美和诗性相交融,他们在对话!
  作为欣赏和评论者,我把徐志摩和李建臣,把《再别康桥》和《漫步康桥》复合起来读,产生了美輪美奂之“康桥+”的审美体验,我美得陶醉,美得浓酽,美得丰厚,美得痴迷……但是,如梦似幻的阅读之旅总是要醒的。对着标刻在中华民族现代文学圣殿的“康桥”,我想用不高于一分贝的丝语呢喃———
  悄悄的我走了,
  正如我悄悄的来;
  我挥一挥衣袖,
  不带走一片云彩。
论文来源:《中国图书评论》 2019年6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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