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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平线》 中的生存困境及其隐喻符号

作者:未知

  摘    要: 2014年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法国作家莫迪亚诺笔下的主人公,往往处于社会边缘,难以走出父辈罪恶给他们心灵留下的阴影,无法摆脱各种精神困境。为了表现人物的生存困境,莫迪亚诺运用诸多具有隐喻特征的符号。本文以2010年的小说《地平线》为例,在剖视人物所处双重生存困境的基础上,解析作品中建构的隐喻符号体系。
  关键词: 莫迪亚诺    生存困境    地平线    隐喻符号
  继《青春咖啡馆》之后,诺贝尔文学奖获得者莫迪亚诺于2010年发表了第22部小说《地平线》。在《地平线》中,莫迪亚诺沿用了以往作品中的回忆式叙述方式,讲述了主人公博斯曼斯年轻时在巴黎地铁站偶遇玛格丽特,相识相知,而后又相互失散,直到四十年后博斯曼斯前往柏林,找到了玛格丽特开的书店,小说便戛然而止。同以往作品一样,没有宏大的叙事,从表面上看是老年博斯曼斯回忆年轻时与玛格丽特共同度过的一段岁月,没有着力渲染两人的感情生活,只是借他们共同的经历,展现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法国社会中处于边缘的年轻人的生存困境及他们对摆脱困境、走向未来的向往。年轻主人公经历的双重生存困境,正是莫迪亚诺后期作品中一再复现的重要主题。
  一、双重生存困境
  在《地平线》中,两位主人公博斯曼斯和玛格丽特主要经历两方面的生存困境:无根、隐匿的生存模式和躲避、逃离的生存状态。
  “他们俩的生活都毫无根基可言。没有家庭,没有依靠。是两个可怜虫”[1](61)。博斯曼斯和玛格丽特生活在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的法国,从年龄推算,大致出生在二战末,正是混乱的战争年代,而他们的父母却各自属于敌对阵营。玛格丽特的母亲是法国人,父亲却是个德国兵。母亲改嫁后,继父对她不善,年轻的玛格丽特便与他们断绝了来往,独自生活。博斯曼斯“户籍簿上的母亲”是一个“活像登山运动员的德国老太太”,她的情夫在战争时期写的诗:“任何六月都不如/四〇年六月的夏至壮丽/大人们打了败仗……在那里你会看到公路上/有年轻的德国坦克兵经过/他的金发沐浴在阳光之中/你的兄弟/在童年时代。”[1](70)表达了亲德立场。至于他生父的身份,作品中并没有明确交代,但可以感知,在战争期间有着不可告人的通敌行为。博斯曼斯正是作为通敌者的后代而感到羞耻,他“从童年时代起就一直感到却不知为何感到的犯罪感,以及经常像走在流沙上的不舒服感觉”[1](67)。
  瑪格丽特的全名Margaret Le Coz,是典型的法国布列塔尼地区的名字,却出生在柏林,名字与出生地的错位暗示着她漂泊的身世。她与母亲断绝来往后,先后干过各种临时工作:在书店打工,接送和照看孩子,做文书翻译工作。在寄宿学校中长大的博斯曼斯,由于没有中学毕业文凭,就没有被大学录取。他初遇玛格丽特时,正在临时看管一家小出版社的书店。两人都脱离了父母,失去了家庭,工作朝不保夕,过着典型的社会边缘人的生活。与此同时,为了躲避追踪他们的人,两人努力把自己隐匿在芸芸众生中,尽量不引起别人的注意,避免与别人建立密切联系,宁愿维持这种孤独状态。可以这样说:“这对年轻人在一系列缺失上构建了他们的自给自足的生活:缺乏根基,没有家庭,没有孩提记忆,没有固定住址和社交生活……”[2](154)
  地铁中的一次偶遇让他们发现了彼此相似的命运,心灵上的共鸣使两人走到了一起。然而,两人的相识相知并没有从本质上改变他们的精神状态:孤独依然存在。虽然可以相互依靠,但他们缺乏根基的状态,并不能为彼此增加多少安全感。玛格丽特在与博斯曼斯相处了几个月之后,被卷入了雇主的事件,因为缺少合法证件,她便抛下博斯曼斯,仓促逃往德国。博斯曼斯竭力为她建立的安全感,不能承托住她因身份缺失而引起的生存危机感,只能离开博斯曼斯。
  正因为处于无根和隐匿的生存困境之中,他们在遇到外来危险时缺乏足够的勇气面对和抗争,只好不断地躲避和逃离,这便成为他们的第二种生存困境。
  书中说:“她在寄宿学校时产生的一种本能反应,也是养成的习惯,就是决不待在有可能真正属于她的一个房间和地点。她总是过客,时刻保持警惕。”[1](102)
  玛格丽特在法瑞边境小城阿讷西遇到布亚瓦尔后不久,便进入逃离的生存模式。布亚瓦尔意欲追求玛格丽特,但他古怪而暴戾的个性让玛格丽特忧惧不已。在布亚瓦尔的一路追踪之下,玛格丽特不得已先后逃到瑞士和巴黎。在瑞士,虽然玛格丽特的雇主巴盖里安临时为她充当了“挡箭牌”,但他自己的可疑营生并不能给玛格丽特带来真正的安全感,即使在他的“庇护”下,玛格丽特依然无法安心生活。此时她渴望逃离的不仅有追踪者,还有这个“庇护者”。然而,逃到巴黎之后,尽管她很快就摆脱了“庇护者”的经济支持而独立生活,却没有摆脱得了布亚瓦尔固执的追踪,不得不多次更换住处,深陷逃离的困境。玛格丽特在巴黎做到了第三份临时工作时,其雇主的“可疑举动”引来了警察,一直没有合法证件的玛格丽特感到难以面对警察的质询。如果说她之前努力寻求的是生存的安全感,是在其母系血缘意义上的故乡寻求生存的一席之地的话,那么此时她面临的却是因身份缺失引起的生存本身的极度无力感。这一次她只能匆忙逃回出生地柏林,去那个她在心理上并不认同的家乡。
  与此同时,博斯曼斯也处于不断逃离的生存状态中,他多次更换小旅馆居住,因为母亲及其情夫长期对他围追堵截、伸手要钱。博斯曼斯虽然不明白母亲这么做的原因,也认为她没有权利这样做,但是他没有选择反抗,而是一而再、再而三地躲避逃离。
  他们两人被人如此偏执地追踪,为什么不选择直接面对或者反抗,却到处躲避呢?其实从作品内容来看,我们认为布亚瓦尔对玛格丽特构成的威胁并没有她想象得那样大,他追踪她或许只是想弄清楚玛格丽特为什么要躲着他;玛格丽特在巴黎被要求去警察局的时候,即使没有合法身份,博斯曼斯认为也不必如此恐惧,完全没必要匆忙逃回德国。同样地,博斯曼斯在面对母亲长期的追踪围堵、敲诈勒索时,也一味地躲避,即使母亲及其情夫对他拳脚相向,他也不反抗。正如作品中提到的,他们如同“没有免疫保护”的病人被“细菌”侵袭,这里的“免疫保护”就是家庭,是一个人的根。没有家庭的保护、没有根基,他们如何反抗“细菌”的侵袭呢?   如果我们深入探寻,就会继续提出问题:这些危险,这些追踪,究竟从何而来?作者的用意是什么?我们认为,这实际上是一种影射,影射他们父辈在战争中的阴暗勾当在他们的心理上投下的阴影。莫迪亚诺本人的父亲虽然是犹太人,但在德国占领巴黎时期,为了生存铤而走险,暗中与盖世太保勾结,从事黑市交易。他的行为在莫迪亚诺的心理上投下了长久的阴影,这在他的自传作品《家谱》中有明确的叙述。这些心理阴影在莫迪亚诺的几乎所有作品中都有反映,犹如恶魔般缠住他笔下的人物不肯放手,使他们长期处于惶恐不安之中。博斯曼斯即便自认为在心理上已经战胜了他的母亲,也没有选择反抗她。但他当时写小说时使用的字迹透露出他内心的不安:“每页的白边上也写满字,而且写的文字从不另起一行或另起一页,手稿上没有任何空白的地方。”密密麻麻的字迹也许正是“他用来表达窒息感的方法”[1](23)。所谓“窒息感”,说到底还是一种恐慌,博斯曼斯想通过写作排遣心中的恐惧。他的不安甚至还表现在说话、走路甚至坐姿上。“他总是坐在椅子或扶手椅边上,只有半边臀部坐着,仿佛他感到自己有失大雅,准备溜之大吉”[1](72)。与人交谈时,他总是显出抱歉的样子,虽然自己也觉得这样的“抱歉”很可笑[1](72)。玛格丽特则是在每次睡觉前“都得把衣服整理好放在身边,以便一受到威胁就能离开”[1](102)。恐惧不安的心理渗透到他们生活的每一个细节,因此,生活中再受到一丁点威胁,他们都无法正视和直面,逃避是他们唯一的选择。
  二、生存困境的隐喻符号体系
  在前文中,我们阐述了《地平线》中两种主要的生存困境,两位主人公在孤独和逃离的困境中艰难度日。为了彰显人物的生存困境及对摆脱困境的向往,作品运用了丰富的隐喻符号构建出一个隐喻体系。
  1.狗——困境中人物的隐喻
  在人们的普遍观念中,狗总是作为人类的亲密伙伴出现,尤其是法国人,对狗更是钟爱有加。然而在莫迪亚诺的作品中,狗却总是受人冷落,结局悲惨。在自传叙事作品《家谱》中,他自比为“一只没有家谱的狗”[3](11)。法文袖珍版《家谱》的封面上那只黑白相间、眼神哀伤的狗更让人感受到作者的悲凉自嘲。在《家谱》中,莫迪亚诺的母亲多次把朋友送她的狗寄养在别人家,疏于照料,最终那只狗竟跳窗自杀[3](9);《小宝贝》的叙述者在童年时,其母亲的朋友送的一条狗在森林里走失[4](127);《夜半撞车》的叙述者在遇到车祸后,回想起童年时见到一条被车轧死的狗[5](9)。把人比做狗,以形单影只的狗映衬茕茕孑立的人,在莫迪亚诺的作品中绝不是个例。毫无疑问,无论是失踪的狗,还是被汽车轧死的狗,抑或是跳窗自杀的狗,它们的命运都映射出人物的命运——它们和童年时代的叙述者一样无人照料、无人陪伴,没有家庭,缺乏根基,最终走向悲剧的结局。
  在《地平线》中,玛格丽特在巴黎为身为律师的雇主看管两个孩子。由于孩子们常常独自在家,没有父母的照料,善良的玛格丽特便建议雇主送一只狗作为生日礼物给孩子,谁知她的建议不仅没有得到雇主的理解,反而遭到了拒绝。其实,莫迪亚诺早先的一部作品《小宝贝》中曾经出现过类似的情节。很可惜,这只不幸的狗还没等到出现,便已被雇主无情地扼杀在摇篮里。两个年轻人也彻底明白,“在这个家庭里……丝毫没有犬类动物的容身之地”[1](65),狗之不容于这个家庭,正影射着两个无根的年轻人不容于这个社会。作者再次以狗的隐喻,直指两位在困境中艰难生存的年轻主人公。
  2.书店——困境中人物的隐喻
  玛格丽特为了躲避布亚瓦尔的追踪,辗转于三个城市、受雇于若干雇主,回德国前仅在巴黎就做了三份工作。相比之下,博斯曼斯一直没离开过巴黎,文中只提到他曾受雇于一家小出版社的书店,似乎博斯曼斯的境遇要比玛格丽特更稳定。然而,我们仔细分析这个书店的情况,就可以明白作者的深刻用意。
  书店取名“沙漏”,沙漏本为计时工具,无论正反放置,细沙从小孔中完全泻出的时间都是相同的。以“沙漏”作为店名,首先包含着对永恒轮回①的影射,进而表达了人物对已逝过去的追念;其次,上文提到博斯曼斯从小就有一种走在流沙上的不舒服感觉,而沙漏的泻沙意象则暗示着该书店风雨飘摇、自身难保的前途。事实上,书店的老板名为吕西安·霍恩巴赫,从姓氏看是典型的德国人,在二战期间神秘失踪,出面聘用博斯曼斯的会计姓布尔拉科夫,是典型的东欧人,他对老板的失踪含糊其辞。这家店的背景如同博斯曼斯的身世一样复杂、神秘,出版的也都是神秘学、东方宗教和天文学方面的书籍。对于书店的未来,博斯曼斯从会计那里从来没有得到过明确的答复,正如他对自己的未来一样,丝毫没有把握。
  博斯曼斯在“沙漏”书店工作的时间,大致刚好覆盖了他与玛格丽特相识相处的时间。这家运营了二十年的出版社,由于老板失踪,后期几乎停业,虽然暂时给了博斯曼斯赖以糊口的报酬,但它本身前途未卜的命运,正是处在困境中的主人公的隐喻。
  3.梦境——生存困境的隐喻
  文学作品中的梦境再现可以追溯到超现实主义流派,领军人物布勒东在《娜嘉》中运用了大量梦境。莫迪亚诺虽不属于超现实主义流派,但善于将梦境穿插于现实中。
  上文提到,博斯曼斯年轻时常常被母亲及其情夫追讨要钱,其实这不仅是他的日常遭遇,更是他逃脱不了的梦魇。可见,躲避和逃离不仅是现实中的困境,更在梦中将他牢牢困住。博斯曼斯写小说期间反复做同一个梦:母亲闯进他的房间到处搜钱,小说手稿则被她的情夫撕毁。梦中的遭遇——手稿被撕毁——对现实中的他产生了威胁,于是梦醒后的他即刻请人打字,以保全手稿。对他来说,写小说是排遣精神困扰的重要方式,手稿的重要性远在金钱之上[1](70)。
  此外,博斯曼斯一度常做另一個梦:自己似乎是某桩重罪的同谋犯。现实中,作为通敌者的后代,他自认为参与了“通敌”这桩重罪,由此而来的负罪感如影随形地掌控着他。为父辈罪行背负的耻辱不仅构成生存困境的一个重要元素,还潜入他的梦境[1](66)。   玛格丽特的梦境不比博斯曼斯好多少。她颠沛流离的生活状态化为梦中的乘船旅行,船太颠簸,她惊醒后竟差点掉下床铺[1](77)。噩梦影射她为躲避布亚瓦尔到处漂泊而近乎失魂落魄的状态。
  玛格丽特为躲避法国警察的询问而逃往柏林后,博斯曼斯始终没有等到她承诺的信和电话,等待的焦虑一直持续到他被书店解雇以后,并且不断潜入他的梦境:他在远处听见电话铃声响了很久,却找不到任何通往书店的路,最后迷失在巴黎街头[1](152)。博斯曼斯无法改变玛格丽特离去和失联的事实,只能被动接受这个现实,他的焦虑情绪,再加上希望的落空,最终演变为彻底的失望、迷茫。这些精神上的困扰透过梦的隐喻折射出来,让我们对人物的生存困境有了更加深刻的理解。
  现实与梦境的相互穿插,在《地平线》及莫迪亚诺其他作品中屡见不鲜。梦境穿插于现实之中,对渲染人物所处的困境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通过梦境,人物的各种精神困境——焦虑、恐慌、迷茫等——被成倍放大。梦不仅是现实的隐喻,更与现实叠加起来,构筑人物难以逃离的困境。
  4.地平线——摆脱困境的隐喻
  作为这部小说的标题,“地平线”大概是作品最显著的隐喻。要探讨这个隐喻的内在深意,必须追溯莫迪亚诺的上一部作品《青春咖啡馆》中,女主人公露姬每次去孔岱咖啡馆都随身携带着小说《消失的地平线》(Horizons Perdus)②。这部小说缘何成为露姬出现的背景呢?笔者认为,露姬正是在生命不知何去何从的时候,阅读了这部探寻东方生命思想的作品,展示出她对人生的思考,以及向神秘的东方哲学求教的意图。然而,“地平线”的“消失”,影射的是露姬并没有获得明确的启示,其生命最终消逝。
  《青春咖啡馆》出版三年后问世的这部小说直接以《地平线》(L’Horizon)为名,不难看出,上一部作品中消失的“地平线”回归了,而且从人物背后的道具走到了前台,成为作品的关键词。事实上,小说文本中的确出现了不少关于地平线的隐喻,例如:“他们可以随时离开巴黎,前往地平线上新的地方。”[1](39)这句话中的“地平线”仍是一个空间上的概念,指的是目光所及乃至所不及的远方。暗示着两个年轻人对逃离令他们身陷困境的巴黎、前往远方的向往。
  然而,文本中更多的“地平线”除了空间上的价值外,还增加了时间上的意义,比如:“这是一条条逃逸线,全都通向未来和地平线。”[1](74)如果说玛格丽特和博斯曼斯四处躲避向他们逼近的追踪者,奔走在空间上的逃逸线的话③,那么他们对“地平线”的向往,则更意味着在时间上与过去决裂,心怀对未来的希望。
  的确,在《地平线》中,“地平线”常常作为对走出困境、憧憬未来的隐喻而出现。对于玛格丽特而言,有被追踪她的“黑色身影(布亚瓦尔)”遮住地平线的忧虑[1](103);也有初到巴黎时每天在“报上的启事栏”寻找能向她展示“其他地平线”的工作机会的期待[1](21)。虽有忧虑,但也心怀期待,她的“地平线”一直没有消失。她到巴黎后拒绝接受瑞士雇主的经济援助,一直不向他索取工作证明以便寻找工作机会,正表明了她想与过去决裂、走向“地平线”的决心。
  博斯曼斯在请人打字并保存小说手稿后,“第一次没有窒息感,第一次没有保持警惕”,也“感到自己走到……一个边界,他在那里可以冲向未来”[1](73),这是他与过去的决裂,让他看到了“地平线”。上文提到,密密麻麻的字迹令博斯曼斯感到窒息,一旦变成工整的打字稿,他的窒息感便全面消散。冲向未来,意味着与过去决裂,如同患上遗忘症,“对自己的童年和少年时代已忘得一干二净”[1](74),他终于可以把父辈在他心里投下的所有阴影抛在脑后,如释重负地走向“地平线”,摆脱困境。
  三、結语
  博斯曼斯和玛格丽特因父母在战时的通敌行为而背负沉重的道德枷锁,与他们产生了很深的隔阂,便远离父母、孤独生活。尽管如此,他们还是被这种负罪感紧逼,到处逃离,想要“掩饰心怀恶意的父母和年轻时犯下的错误”[1](156),以上这些构成了他们的双重生存困境。
  我们认为,小说《地平线》中生存困境的书写采取了多重维度的隐喻:以“狗”和“书店”隐喻处于困境中的人,以“梦境”隐喻人所处的生存困境,以“地平线”隐喻人物对摆脱生存困境的向往。当然,对于作品的隐喻式书写,有待后续深入研究。
  注释:
  ①永恒轮回的概念来自尼采,莫迪亚诺的多部作品中均借用了这个概念,以此表达人物对回到已逝过去的向往。因与本文关系不大,故此处不做详述。
  ②英国作家詹姆斯·希尔顿的代表作,小说讲述了几个西方人偶然发现了西藏地区的世外桃源香格里拉,因其神秘莫测的玄学色彩及其难以企及而成了“消失的地平线”,作者希尔顿也借此表达了对用东方哲学拯救没落西方世界的希冀。
  ③“逃逸线”(la ligne de fuite)是法国当代哲学家德勒兹提出的概念。德勒兹在《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千高原》中提出,人都是由“线”所构成,他主要阐述了三种线:“分断之线,崩溃之线,断裂之线”。《青春咖啡馆》的译者金龙格对三者的解释比较清晰:“坚硬线(即分断之线)指质量线,透过二元对立所建构的僵化的常态,比方说人在坚硬线的控制下,就会循规蹈矩地完成人生的一个个阶段,从小学到大学到拿工资到退休;柔软线(即崩溃之线)指分子线,搅乱了线性和常态,没有目的和意向;逃逸线完全脱离质量线,由破裂到断裂,主体则在难以控制的流变多样中成为碎片。”三种线之中,德勒兹重点关注的是“断裂之线”,即逃逸线。他认为,我们的思想与言语在某个既定的等级之上,沿着某条线运行,如果它不可以和他者之线结合,那就不必坚持,应该逃逸[6](281)。金龙格认为,人的逃逸线,也是人脱离各种束缚的解放之线和自由之线,但也是最危险之线,因为它们最真实[7](39)。在《青春咖啡馆》及《地平线》中,年轻的主人公们在自身既定的轨道中生存,却与周遭世界无法契合,于是选择了逃逸。
  参考文献:
  [1]莫迪亚诺,著.徐和瑾,译.地平线[M].上海:上海译文出版社,2012.
  [2]Julien,A-Y. Une Jeunesse  《état de gr?覾ce》  dans l’Horizon?[A]. in L’Herne Modiano[C]. Paris: Editions de l’Herne, 2012.
  [3]Modiano. Un pedigree(collection Folio)[M]. Paris: Gallimard,2005.
  [4]Modiano. La petite Bijou(collection Folio)[M]. Paris: Gallimard,2001.
  [5]莫迪亚诺,著.谭立德,译.夜半撞车[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5.
  [6]德勒兹,加塔利,著.姜宇辉,译.资本主义与精神分裂(卷2):千高原[M].上海:上海书店出版社,2009.
  [7]莫迪亚诺,著.金龙格,译.青春咖啡馆[M].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10.
  基金项目:2015年江苏省高校哲学社会科学研究基金资助项目“莫迪亚诺后期作品中的生存困境研究”(2015 SJB10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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