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趣谈女神印南娜(伊什塔尔)在现代作品中的运用与变化

作者:未知

  摘    要: 印南娜,又译为伊南娜,古巴比伦名为伊什塔尔,是两河流域最重要的一位女神,近东地区最复杂的一位女神,对于后世神话影响深远,在漫画、网络小说、游戏中都出现了她的身影。本文对印南娜(伊什塔尔)做基本介绍,解读漫画、网络小说中这一人物对神话原型人物的运用和变化。
  关键词: 印南娜    伊什塔尔    神话    漫画    网络小说
  苏美尔神话,为古代居住于底格里斯河与幼发拉底河流域(即“两河流域、美索不达米亚),亦即所谓“河间地带”的民族神话。这一地区的居民先后交替,同时存在苏美尔人、阿卡德人、巴比伦人、亚述人、赫梯人等。他们之间的文化渊源不可割断,此地区及世界多地的神话都受到苏美尔神话的影响,最典型的是流传于世的“挪亚方舟”的多个变形版[1]。他们的神话对周边各地区及后世产生了影响,其中最著名的形象就是女神印南娜(伊什塔尔)。
  一、女神印南娜(伊什塔尔)
  1.印南娜简介
  印南娜,又译为伊南娜(Inanna,古巴比伦名为伊什塔尔,阿卡德发音Ishtar),是两河流域最重要的一位女神,近东地区最复杂的一位女神。她掌管职权多,影响力大,是全世界神话传说中女神的佼佼者。在距今约4000年的巴比伦陶塑浮雕展现了她的形象,人身鸟爪鸟翼,呈全裸体形象,她双臂上举,双手持神圣量具,头戴皇冠,脚下踩着一对狮子,狮子两侧威严地立着两只大猫头鹰。苏美尔语中猫头鹰一词“ninna”,正是印南娜得名Nin-ninna的根据,意思为“鸮女神”。印南娜对于后世神话影响深远,埃及神话中的伊西斯、希腊神话中的阿弗洛狄忒、罗马神话中的维纳斯等多种神话中的爱神都有她的影子,或者说这些女神是一脉相承的[2]。
  印南娜女神兼掌天上和地下,以及战争、杀戮和繁殖、再生,同时是金星女神、爱情女神,也是乌鲁克城邦的守护神。关于她的最著名苏美尔作品就是《印南娜下冥府》,古巴比伦称为《伊什塔尔下阴间》。这个故事被认为是希腊神话中农业女神得墨忒耳的故事,以及得墨忒耳的女儿冥后珀耳塞福涅故事的原型。
  2.《印南娜下冥府》故事
  实际上,关于《印南娜下冥府》最早的一个神话版本是《伊什塔尔下冥府》,这首诗歌被发现刻写于阿卡德语的泥版上,时间比苏美尔泥版《印南娜下冥府》晚了1000多年。对照两者,现在学术界一般认为,印南娜就是伊什塔尔在苏美尔的对应者。两者的故事大同小异。
  印南娜,天空女王,决心拜访冥府。原因一般认为是为了解救她的爱人塔穆兹(Tammuz)。她把所有适宜的天命集聚在一起,用威严的礼服与宝石装饰自己,准备进入“不可复归之地”。冥府的王后是她的姐姐,她是黑暗、忧伤及死亡女神。因为担心在冥府被姐姐杀死,印南娜吩咐使者宁舒布尔,如果三天后她还没有回来,他就要去天堂请众神帮助她回到地上。先去请求大神恩利尔,如果拒绝,就去找月神南纳,如果他也拒绝,就去找智慧之神恩基,复苏她的生命。
  嘱咐完以后,印南娜就下到冥府,来到青金石神庙门前。在大门口她遇到看门人,问印南娜为何而来。印南娜骗了对方,看门人根据印南娜姐姐,冥府女主人的吩咐,带印南娜穿越冥府的七重大门。每穿过一扇门,她就失去身上的一件物品,最终她全身赤裸,经受冥府的审判。印南娜变成尸体,被吊在刑柱上。
  就这样,到了第四天,印南娜的仆人宁舒布尔见女主人还没有回来,依照吩咐向众神请求帮助。正如印南娜所料,前两位神祇都拒绝了,只有恩基想出了办法,他造出两个无性的生物,带着生命之食和生命之水去冥府,并把这些食物和水分六十次撒到印南娜的尸体上,然后,印南娜复活了。当她离开冥府再次升到地面时,她身边陪伴着死亡的阴影和居住在冥府的妖怪们……[3]
  原始资料在这里中断了。关于印南娜下冥的原因,一个说法是她为了挽救自己的爱人,另外一种说法是她要夺取姐姐关于冥府的统治权。无论原因是什么,最终她救出了爱人,返回阳间。但有的观点认为,她并没有完全救出爱人,她的爱人需要每年一段时间在冥府,一段时间在阳间。而在冥府的时间,地上牛羊不生,草木不繁,天气寒冷,在阳间的时间,万物复苏,动物繁衍,阳光普照。这与希腊、罗马神话中冥王的妻子珀耳塞福涅一年一半时间在冥府,一半时间在人间相同。这被认为反映了当时人对于生死、四季轮回的理解和思考[4]。
  二、现代作品中印南娜(伊什塔尔)形象的分析
  1.漫画《天是红河岸》中的铃木夕梨(伊什塔尔)
  《天是紅河岸》(又译为《暗河魅影》)是日本作者筱原千绘于1995年至2002年连载的长篇穿越少女漫画。讲述了一位从现代水中被拉入古代赫梯帝国的女高中生夕梨,经过一系列事件、阴谋,急速成长,卷入当时多个国家的政治、战争,收获赫梯帝国王子(后成为国王)凯鲁·姆鲁西利的爱情,并最终成为皇后的故事。
  此书一直为书迷津津乐道,是仅次于《王家的纹章》(曾译为《尼罗河女儿》)的大型、经典历史穿越少女漫画。2016年中国的芒果TV买下它的电视剧版权,计划拍摄为网络剧,引发书迷的大讨论,足可见这部书的影响力。不过这部漫画最为人称道的是它不但把主题落脚到了历史、战争上,而且几乎完全真实地反映了那个时代的历史,甚至连不少细节都和历史相吻合。
  在这部作品中,印南娜的形象就是故事的女主角铃木夕梨,因偶然成为战争女神伊什塔尔,并随着她的成长,逐渐成为受周边各国承认的战争女神。
  (1)关于伊什塔尔的称呼的由来。
  凯鲁·姆鲁西利的原型是赫梯帝国穆尔西里二世,处在新赫梯王国时期,这一时期,赫梯已经将其他神系统的神纳入赫梯的神领域,其中包括伊什塔尔。这一时期,印南娜的称呼已经随阿卡德人变成了伊什塔尔,因此这一称呼在漫画中的运用是非常准确的[5]。伊什塔尔在这一区域崇拜中其战争职能凸显,因此在多个职位中选择战争女神的称呼作为女主角的代表称呼,非常符合历史事实,同时符合漫画故事中女主角多次参与战争的经历。   (2)关于男主角凯鲁·姆鲁西利迎娶战争女神铃木夕梨为侧妃。
  这件事首先在历史上是真实存在的。穆尔西里二世确实有一位代表战争女神的国家最高女祭司侧妃。其次,在迎娶这件事上,本身就有很深远的传统。在苏美尔—阿卡德文明时期,王者(城邦或者国家的国王,同时又是称为“埃恩”的最高男祭)与最高女祭,每年举行“圣婚”仪式。在所谓的“圣婚”仪式中,王者为畜牧神杜姆兹的化身,而女祭则是女神印安娜的化身。杜姆兹就是“印南娜下冥府”中为了救出的爱人。同时男主角凯鲁·姆鲁西利确实具有控制风的能力,也就是说他本身具有祭司的属性,漫画中也提及他是一位祭司。拥有操纵风,也就是大气控制能力的神是苏美尔的至高神恩利尔。符合男女祭司圣婚的一般形式。他迎娶战争女神铃木夕梨的情节,并且拥有操纵风的能力,暗喻着他将是这个国家最高领袖。
  (3)关于当金星升起,铃木夕梨就能够通过泉水回到现代的设定。
  实际上战争女神同时是金星女神,所以金星升起,女主角能够离开古代回到现代社会,这一设定更加完美地契合了战争女神这一身份。另外,铃木夕梨为自己的第一个仆人也是朋友报仇后高举铁制短剑,迎着初升的阳光,被其他人错看做金星升起,符合她战争女神的身份。
  (4)关于战争女神万人迷的身份。
  铃木夕梨在漫画故事中是人见人爱的万人迷,其中最重要的两位男配角,一位是埃及的拉姆瑟斯,角色原型是拉美西斯一世;另一位是米坦尼的黑太子,这个人物被设定为埃及最著名的美女涅菲尔提提的弟弟。虽然万千宠爱集一身的玛丽苏设定是少女漫画无法摆脱的熟套,但是不可否认,排除感情因素,铃木夕梨作为战争女神的身份,同样吸引着漫画中各国高层领导者的注意。当时的两河流域及西亚北非各国都承认且极为崇拜战争女神伊什塔尔,她的身份注定了她将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也让这个设定更加丰满真实。
  (5)关于其他一些小细节。
  铃木夕梨在米坦尼勇斗并制伏了狮子,而在古代神话中,狮子本身代表着战争女神,她的军队使用红狮子旗。她同时在战场上使用鹰,符合战争女神“鸮女神”的身份。在凯鲁·姆鲁西利的皇兄(阿尔努万二世)被杀时,他说要送给铃木夕梨的战争女神像就是真实存在的战争女神像。铃木夕梨使用的武器是铁制的短剑,切合古巴比伦、埃及、亚述神话中关于伊什塔尔是凶猛的女战神的传说,她手执弓箭、短刀,立于猛狮之上[6]。
  2.网络小说《伊世传奇》中的伊南娜(印南娜)
  《伊世传奇》本身取材于《尼罗河的女儿》(《王家的纹章》),是所谓的同人小说。女主角叫伊南娜,作者本人在文章设定过程中毫不讳言是以伊什塔尔为女主角,同时在文中几处隐晦地提到女主角就是伊什塔尔,也有多处以伊什塔尔的形象描绘女主角。女主角伊南娜的名字从她来到古代世界后就不曾被提起,这是作者的一个伏笔,作者也承认女主角的名字是她在古代两河流域最大的金手指。本书的男主角比泰多(赫梯)王子伊兹密,原作《王家的纹章》男二号。
  (1)关于七面纱舞的隐喻。
  在亚述救人的故事中,女主角为情势所迫,跳了一曲七重面纱舞,也就是七面纱舞。这是《圣经》故事的一部分,巴比伦公主莎乐美最著名的一舞,跳完这支舞,希律王不得不满足她的一个要求,就是施洗者约翰的头颅。莎乐美拥抱约翰头颅、亲吻他嘴唇的一幕成為长久以来许多文学作品、戏剧、歌剧、绘画的经典一幕。
  七面纱舞(Dance of the Seven Veils)是东方的一种舞蹈,起源于巴比伦神话《伊什塔尔下冥府》的故事。在巴比伦诸神中,伊什塔尔的地位非常尊贵,她是战争与爱情女神,也是大地女神,传说她是月亮的女儿,非常美艳,能令妖魔也为之倾倒。传说女神从上天下到地狱时,每降下一重天、进一重门,便脱去一层纱巾,依次渐渐失去她的神性。接着,在冥后的死亡之目下,伊什塔尔也走向死亡之路。自从失去爱神后,万物衰谢,濒临灭绝。迫于主神的压力,冥后才使伊什塔尔苏醒,并赠予她“生命之水”。伊什塔尔将“生命之水”洒遍恋人身上。莎乐美的舞蹈就是要模仿伊什塔尔从天上降到地狱时那样,一次次地脱去纱巾,在这过程中,她不断扭动腰身。七面纱舞是一种有浓厚异国情调的“肚皮舞”[7]。
  (2)关于反派男一号顾北坤(杜姆兹)的隐喻。
  反派男一号毒贩顾北坤,即巴比伦王拉格修,也就是女主角的疯狂追求者和仇人,作者在文末的“作者有话说”里明确说明了他就是杜姆兹。双方的缘分是错过的,对女主角伊南娜来说只剩下不是你死就是我亡,而对于顾北坤来说,爱她、折磨她、囚禁她是他的人生。实际上映射了“印南娜更喜欢农夫”这一神话故事。印南娜将要选择一位配偶,他的兄弟劝她嫁给牧羊神杜姆兹,但是她更喜欢农夫。虽然神话并不完整,但是能看出印南娜和杜姆兹虽然是公认的一对,但是双方的感情并不是后人设想的那样甜蜜[8]。
  这在另一则苏美尔神话中也有反映,印南娜下冥府以后回到地上身边如影随形伴着死亡和妖怪,她需要寻找替身代替她去冥界。所以她在阳间去了许多城市,只有她的丈夫杜姆兹对她的死表示开心,气急败坏的印南娜要杜姆兹代替自己。杜姆兹向印南娜的兄弟求救,至此因载有这—神话的泥版破损,读者对情节的进一步发展不得而知。据我们所知,整个故事的结局是悲惨的。尽管印南娜的兄弟三度干预,杜姆兹仍被带至冥世,以赎出他那怒不可遏、气急败坏的配偶印南娜。以上所述来自现已不为人所知的叙事诗。这一叙事诗并不是《印南娜下冥府》的一部分[9]。
  小说中伊南娜和顾北坤两人结局必然是阴阳相隔,与神话完全一致。
  (3)关于“圣婚”仪式。
  男主角伊兹密以为女主角伊南娜已死,因拉拢胡里安人的政治需要,他和伊什塔尔神殿的神女举行“圣婚”仪式。这与《天是红河岸》男女主角的婚礼意义其实是一样的,政治意义大于一切。在那个时代,这种婚礼是获得权力必需的一部分,使小说与神话契合。
  三、结语   有印南娜(伊什塔尔)的小说、游戏等作品不少,尤其是在网络小说发达的今天,笔者仅列举作品完成度高、作品质量较好的进行分析、比较。对于更简单的,只是罗列、使用名字的,不再一一举例。
  苏美尔女神印南娜与巴比伦女神伊什塔尔在漫画、网络小说、游戏等方面对于名字的使用没有特别的区别,将印南娜和伊什塔尔通用,指同一位女神——爱与战争女神。这与学界的主流观点一致,不将两位女神完全区分开来。
  印南娜(伊什塔尔)的身份在现代作品中主要分战争女神和爱情女神。笔者认为这与这些作品都是以女性为主角,都与言情主题有关。战争女神和爱情女神的身份充满了矛盾,阴柔和阳刚的混合气质更能吸引女性读者,符合现代女性对自身的完美想象:堅强、勇敢、个人能力强、人格独立、拥有忠贞不贰的爱情,等等。
  但是在现代作品中,印南娜(伊什塔尔)的爱情多歌颂其忠贞、深情,符合现代人对于理想爱情的向往。实际上,真正古代神话中印南娜并不是一个充满正面气质的人物,深受神明宠爱的她任性、残酷、放荡,又深情、多情,是一个极为矛盾又复杂的人物。
  现代根据人们思想、感情的需要,摒弃了女神不符合现代人的一面,同时舍弃了女神的丰产、生育、城邦守护神、金星女神等职位,这些是对于现代人比较陌生的、比较抽象的神职。只保留爱情和战争两个最吸引人的元素,以突出作品角色性格独立、追求爱情两大特点,获得更多女性读者的认同和喜爱。
  和女神印南娜(伊什塔尔)出色的外貌、丰满的身体形象不同,在现代作品中的印南娜(伊什塔尔)外貌往往普通、身材平平,这完全相反的设定与女神的战争职能相切合,同时为作者的作品服务。一个外貌出众、身材火辣的女性,首先不符合女性言情文受众的喜好,毕竟现实生活中大部分女性都是外貌普通、身材平平。为了能够让读者更好地进入故事,故事的女主角形象不可能太出众,而是以性格和能力获得爱情。这也是女性阅读、言情主题的一大特点,女主角平时外貌一般,只要打扮一番就能惊艳所有人。与现代女性关于个人形象和个人感情的设想相一致,容易引起读者共鸣而不会引发反感。
  参考文献:
  [1]谢·亚·托卡列夫,叶·莫·梅列金斯基,等编著.魏庆征,译.世界各民族神话大观[M].北京:国际文化出版公司,1993.9.
  [2]叶舒宪.中华文明探源的神话学研究[M].北京:社会科学文献出版社,2015.7:563.
  [3]萨缪尔·诺亚·克拉莫尔,著.叶舒宪,金立江,译.苏美尔神话[M].西安:陕西师范大学出版总社,2017.12.
  [4]余祖政,刘佳,刘世洁.古罗马神话故事[M].汕头:汕头大学出版社,2016.6.
  [5]魏庆征,编.世界宗教艺术图典[M].北京:中央编译出版社,2011.2:229.
  [6]魏庆征,编.古代两河流域与西亚神话[M].太原:北岳文艺出版社,1999.4:517.
  [7]郭晨.世纪末的七面纱舞——莫罗笔下的莎乐美形象赏析[J].艺苑,2006(5).
  [8]周勋初,杨义,主编.文学评论丛刊[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10.6:182.
  [9]塞·诺·克雷默,著.魏庆征,译.世界古代神话[M].北京:华夏出版社,1989.3:89.
  [10]筱原千绘.天是红河岸(又译:暗河魅影)[M].日本:小学馆,1995-2002.
  [11]童归宁.伊世传奇[M/OL].晋江文学城:http://www.jjwxc.net/onebook.php?novelid=171489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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