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牡丹亭》人物略论

作者:未知

  明代著名戏曲家汤显祖的《 牡丹亭 》,作为我国梨园中的一朵奇葩,几百年来一直被世人喜爱和传颂。其中杜丽娘和柳梦梅的形象更是印刻在广大读者、戏迷的心中。随着社会的发展,戏曲难以有先前的生机。在这种情况下,白先勇打破常套,将青春的活力注入《 牡丹亭 》,为我们展示舞台上的种种世情人物。观其始末,除杜丽娘和柳梦梅之外,剧中其他人物也各有特色,于杜丽娘和柳梦梅爱情之外展示出当时的人间百态。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生者可以死,死可以生。生而不可与死,死而不可复生者,皆非情之至也。”这是《 牡丹亭 》中历来被人们传颂的名句,也成为杜丽娘和柳梦梅之间入骨深情的阐述。杜丽娘和柳梦梅之间的爱情恰似姹紫嫣红中的花儿一朵,是人们观之赏心悦目、品之回味无穷的花魁牡丹,如梦如幻,青春鲜美,是公认的临川才子“至情”的展现,成为理想爱情的一种。无论在诗文中或是闾巷里,都能看到多种形式的演绎。杜丽娘和柳梦梅之间的生生死死遂人愿的真情仿佛石破天惊,为沉闷的社会吹去春天的缕缕气息。一枝独秀不是春,如果没有剧中其他各色人物的映衬,杜丽娘和柳梦梅之间也会少许多色彩。看了戏剧舞台上的《 牡丹亭 》之后,笔者对于形形色色的人物形象又有了新的认识,尤其是那些配角儿身上体现出来的人间之情、俗世之情,一样颇为感人。他们身上的人性光辉,同样值得称赞。
  一、可人儿春香
  纵观整部剧中的所有人物,除了杜丽娘和柳梦梅之外,最为当代年轻人所接受的人物大概就是杜丽娘的丫鬟小春香了。王思任曾经说:“春香之贼劳也,以探其七情生动之微也。”说明春香这一形象也是汤显祖集中笔墨想要寓于世情的形象之一,机灵活泼、伶牙俐齿的春香的确也是一位真性情的人儿。春香第一次上场是甄夫人和杜老爷要请出小姐之前。作为小姐的贴身丫鬟,她一出场就给人眼前一亮的感觉。与严肃庄重的老爷、夫人不同,春香身上有的是年轻人的俏皮可爱、青春朝气。等到小姐出场,问及功课,春香又和小姐成了“同一战线上的战友”。尤其是在被师傅提问的时候,春香“关关关关啊关关”地答不上来,模样显得娇憨可爱。春香的一举一动、一颦一笑就像是舞台上的另一个杜丽娘,或是我们身边的某一个姑娘,一下子就拉近了广大观众和作品之间的距离。并且春香能够勇敢地表达自己的观点,她对于“悬梁刺股”的回驳是:“刺了股,添伤疤,有甚光荣。”借助春香的机灵和俏皮说出,着实道明一部分人的心声。除此之外,春香和小姐之间绝非普通的主子与丫鬟的关系。在后来,春香怀念小姐时还曾经说,自己身上的罗裙还是小姐穿过的。这一细节很生动地说明春香和小姐之间有着像亲姐妹一般深厚的情谊,相伴成长,互相扶持,既有纯洁的友情,也有相依的亲情。娇态尽显的春香就像杜丽娘的小妹,她身上所表现出来的自然纯真、对小姐的无微不至、对杜家的真情付出,俱是她至情的流露。
  二、千里追随的郭驼
  在《 牡丹亭 》中,柳梦梅是柳宗元的后人,郭驼是郭橐駝的后代子孙。这一对主仆之间的关系和杜丽娘与春香不同。《 牡丹亭 》中对于他俩的关系,郭驼有这样一番陈述:“赖有始祖柳州公,带下郭橐驼,柳州衙舍,栽接花果。橐驼遗下一个驼孙,也跟随俺广州种树,相依过活。”他们的主仆情谊从祖上唐代延续至今,也可谓主仆情深。柳梦梅想要到临安考试,郭驼十分高兴,为他置办行装。柳梦梅中了状元,受杜丽娘之托去寻杜宝,不想却被平章岳父误会,以至于吊起来殴打,也是郭驼及时来到,救下柳梦梅。郭驼因为柳梦梅走后受人欺辱,迫不得已远赴临安寻找自己的主人,可见他对于柳梦梅的依赖之深。一方面,在柳梦梅中举之前,他的生活起居依赖的是郭驼;另一方面,郭驼的地位和生活也紧紧地依附着柳梦梅。柳梦梅是郭驼的主人,郭驼对其忠心,是郭驼的责任,同时柳梦梅也是郭驼的轴心,郭驼对其饱含期待与慈爱,这是郭驼身上真情的体现。
  三、李全夫妇的另类真情
  在这部剧中,溜金王李全同样是一个极其“妙”的角色。虽然他在第三十八出《 淮警 》中才出现,但是之前的层层渲染,让读者体会到这是一个威风的叛军首领形象。但是李全一上场的唱腔却打破了人们的这一印象,处处流露出他是一个至情之人:“贼子豪雄是李全,忠心赤胆向胡天。靴尖踢倒长天堑,却笑江南土不坚。”“……罢了。未封王号时,俺是个怕老婆的强盗,封王之后,也要做怕老婆的王。”明明是一个还未出场就带动着血雨腥风、江湖大乱的人物,天不怕地不怕,没想到最怕的人却是自己的老婆。怕老婆在传统的认知里往往是懦弱的象征,苏东坡有 “河东狮吼”之谈。但是,我们同时应该认识到,怕老婆的部分原因也是因为爱,只有真切的爱和珍惜,才会愿意为了对方做出退让和妥协。李全颠覆了我们以往对于强盗凶恶霸道的认识,他敢于直接袒露自己的内心,将“惧内”进行到底。在军事战略等事情上也会征求夫人的意见,与夫人之间相互扶持,形成一个不可分割的整体,同生共死。李全对妻子一定是一往情深的,在后来我们可以看到,对于金国来使的调戏,李全愤怒;对于杜宝,他假意归降,目的是为了得到一笔钱财去当强盗,与老婆过回曾经的逍遥日子,就像西施和范蠡那样泛舟五湖四海。从另一个角度看,李全和妻子都明白他们的人生追求是什么,不愿意为了所谓的功名地位放弃自己能够钟情于自然山水的机会。传统的文人士子“齐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得不到现实的满足,往往寄情于山水之中,畅游于美景,渔樵江渚,到自然天地中寻求生命的意义和价值。柳梦梅和杜丽娘最后在皇帝的协理下终迎完满结局,李全夫妇却携带一笔钱财逍遥世外。联系到汤显祖自身的入世经历来看,他考了四次科举,不愿意攀附张居正的高枝。在而立之年终于考中进士,作为一位浪漫多情、博学俊雅的年轻人,对前途也曾有过最美的幻想。可十几年过去,他并没有在官场找寻到自己想要的状态,决心返乡。他将十几年的宦海沉浮抛之脑后,回到玉茗堂专心于创作。剧中对李全夫妇的巧妙安排,也蕴含着作者自己对人生的另一层思考。
  不管作者对于李全夫妇的态度是什么,他们身上所呈现的琴瑟和鸣的状态,所体现出来的相濡以沫、相偕江湖的人生态度,无不闪耀着金子一般的光辉,是人性在乱世之中得以保全的一种理想途径,这是他们向观众传达出来的人间真情。   四、很有人情味的判官
  《 牡丹亭 》是一个穿越了人间地府的故事,不仅在人世间的各类人物都有真情,就连阴间的小鬼判官也是如此。在杜丽娘的魂魄来到阴曹地府的时候,那判官先觉是个女鬼,而且还是个姿色秀丽的女鬼,后就凡心蠢动。这时候又有小鬼攛掇着起哄,要判官把她纳为自己人,判官自己也不得不承认被杜丽娘鬼魂的美色所吸引。由此可以看出,判官也有普通人的一面,是一个另类的“情种”。当判官听说杜丽娘因为一梦而命亡之后,这些地府里的一干俱是不相信,认为这是不符合人情常理的,还调来花仙仔细询问。等问清楚了之后,他对杜丽娘的痴情很是认可,给她特权,这样她才有机会与柳梦梅相遇相知,前缘再续。因此,没有地府的判官对于“情”的认可和看重,也就不会有杜丽娘还魂的机会;没有判官将姻缘簿仔细查看,不知杜丽娘和柳梦梅的相遇还要经历多少的挫折和磨难。看完这部剧之后,笔者深深地感叹,幸好剧中有这个很有人情味的判官,他可以说是剧情中一个至关重要的岔路口,是后续故事发展的奠基石。而他身上体现出来的人情味,也是汤显祖想要展现出来的另外一种理想之情。
  白日消磨断肠句,世间只有情难诉。临川公子感世情,三生路上多情助。王思任说:“《 牡丹亭》,情也。”整部剧作蕴含着浓浓的情谊,这情感除了主线的柳梦梅和杜丽娘的爱情之外,更有众生的至情至性。舞台上众人物的百态千情汇聚成促进柳梦梅和杜丽娘爱情的一股力量,柳梦梅和杜丽娘的爱情固然感人,但如果没有春香、郭陀、李全夫妇等人物共同促进的话,《 牡丹亭 》会少很多真情的色彩。哲学上说没有事物是孤立的,每个事物都与其他事物有着或多或少的联系,推及人情更是如此。柳梦梅和杜丽娘的爱情像一朵娇艳的牡丹花,可是一枝独放不是春,百花开放春满园。正是有了这些形形色色的人,各类各样的情,我们才从整体上感受到《 牡丹亭 》非凡的艺术魅力;也正是如此,笔者觉得它不仅是一部关于才子佳人的戏剧,更是一部描绘众多人情的画卷。《 牡丹亭 》的出现,让多年后的读者仍能感受到那个时代浓浓的性情人心,透过重重的历史欣赏这样一个浪漫多情的故事,并且愿意相信人间自有真情在,并想将这份精彩传递下去。剧终人散,情意绵绵。
  参考文献:
  [1]汤显祖.牡丹亭[M].合肥:黄山书社,2001.
  [2]汤显祖.汤显祖全集[M].北京:北京古籍出版社,1998.
  (作者单位 河南师范大学文学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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