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品味和发掘影视历史的活性

来源:用户上传      作者:尹相洁

摘 要: 《从地平线回望——中国影视的绰约瞬间》是周安华近年来的学术剪影合集,从中可以完整领略著者在影视研究领域所突显的历史活性:他以“现代性”为核心导引,从比较艺术视域出发,形成纵横多元的研究路向;他对中国影视发展历程的关照和对优秀作品的选择是复线的、活泛的、历史的;他以开放视野的审美批判,将超越时代的理性洞见浇筑于对影视历史绰约的描绘之中。

关键词:比较艺术学;电影艺术;历史活性

中图分类号:J90 文献标识码:A

电影研究学者檀秋文指出:“当我们把目光投向历史的纵深,就会发现,在书写中国电影110多年的发展历程时,始终面临着如何整合‘时间的断裂’和‘空间的分割’的难题。”[1]从学界呼吁“重写电影史”的浪潮至今,影视研究著作可谓层出不穷,“时间”和“空间”的难题却仍在解决的途中,有历史认知价值、有审美眼光,体现出独到见解的影视著作仍少之又少。《从地平线回望——中国影视的绰约瞬间》(南京大学出版社2020年版,以下简称《从地平线回望》)作为周安华影视学术研究的重要成果,虽然并非影视治史的专门著作,但在同类学术著作中其历史活性可谓十分明显。可以说,该书立足于中国影视风云变幻的当下,敏锐而准确地把握住了中国电影电视历史发展进程中各个时空节点、区域的“变革”与“个性”,对中国影视百年历史更迭的绰约瞬间进行了独到的归拢和十分深刻的剖析。

一、比较艺术视界:“历史的及国际性的”

比较艺术视界是周安华电影诗学架构的基点,也是其自身学术脉络发展中的重要环节。在《从地平線回望》的首章,作者便提出了比较艺术视界的电影研究的路向。可以说,这一视域的提出既是“历史的”也是“国际性的”。而以此态势纵观全书,则可更为深入、清晰地看到“现代艺术大生态中的电影及其审美价值”[2]4。

比较研究发展至今历久弥新。早在1827年,歌德在和艾克曼的谈话中提到:“我愈来愈深信,诗是人类的共同财产。……所以我喜欢环视四周的外国民族情况,我也劝每个人都这么办。民族文学在现代算不了很大的一回事,世界文学的时代已快来临了。现在每个人都应该出力促使它早日来临。”[3]116-117著名学者钱钟书认为:“我们讲西洋,讲近代,也会不知不觉中远及中国,上溯古代。人文科学的各个对象彼此系连,交互映发,不但跨越国界,衔接时代,而且贯穿着不同学科。”[4]当下,曾被巴拉兹·贝拉称为“第一个国际语言”的电影,似乎特别适合并需要进行跨国别、跨地域、跨文化的比较研究。而立足于中国电影,认清中国与外国、传统与现代、民族与世界、艺术与产业等事关中国电影发展的多种关系,也是学界当下电影比较研究的重心。

与上不同的是,《从地平线回望》一书作者在影视研究中所强调的比较艺术学视界则更强调“本体”,即以“他者艺术”反观自身。周安华认为:“比较艺术学注重跨地域的不同国家、不同民族艺术现象间的比较研究,但更强调在音乐、戏剧、舞蹈、美术、电影等广泛的领域选择观察、对话、沟通的机缘,即将自身研究视野伸向‘他者艺术’,在与‘他者艺术’的碰撞中透视、返观自身,以更清晰地捕捉聚变的现象界本体,形成对单一艺术多元考察的广度和深度。” [2]4这可以看作是作者在自身学术脉络中重点勘察民族影像“本体”思维的一种延续。

不仅如此,作者在研究中也隐含“捕捉历史瞬间”之责任。作者认为,通过比较艺术学研究电影和相关艺术中的“意义原型”“符号原型”等等,从而进一步考察“电影与人类的精神自由、与艺术历史、与特定生活媾和而闪现的新的生命渴求、新的审美意味”。[2]7可见,在从横向的“他者艺术”反观自身之后,作者将视线投向历史的纵深,拉开视野至人类精神和艺术历史,全方位探寻影像密码深层意蕴,以考察那些“闪现的微光”,这一趋势正如鲁迅所言“取今复古,别立新宗”,而其前一句——“外之既不后于世界之思潮,内之仍弗失固有之血脉”[5]6——则恰好与作者在比较艺术学视域强调“本体”的理路相通,这大有中国电影的“自力更生”之论。

周安华指出,比较艺术学视界的电影研究是开放电影研究、是互动哲学研究、是生命原型研究。该书以此为起点,以开放的电影现代性为核心命题,深度挖掘电影本体特征“视觉感动”,重构电影艺术理论,并进一步探讨电影与戏剧、小说的互文和作为银幕艺术标杆的大师创作,架构起电影诗学蓝图。在网络时代不断推进的当下,影视现象的书写描绘日益分崩离析,影视研究也碎片化地呈现在浩瀚的数据之中。“历史的任务是把他们重新集合起来,形成一个生气灌注的有机体,因集合方式不同,历史便呈现出各种风貌。”[6]就《从地平线回望》来说,比较艺术学视界是这些影视绰约瞬间的集合方式之一,这一“集合”的理论风貌则不可不说是“历史的及国际性的理论研究”。纵观全书肌理,可以更为明显地看到,这一集合方式不是线性的,而是横纵中国影视史长线的两端,重新拉起中国电影发展复线的历史脉络。

二、复线书写与绰约瞬间:多样性的统一

“复线”一词出自美国著名历史学家、汉学家杜赞奇“复线的历史观”[7]50。在杜赞奇看来,历史的传承和历史的散失同时存在,因此需要把历史看成是复线的发展。《从地平线回望》作为作者研究成果的集合,虽并非治史的写作,但从整体的著作思路和作品选择进行结构分析,则可发现作者批评坐标中暗含的复线历史思维。在《从地平线回望》中,中国影视发展的地缘、政治、文化坐标都有清晰涉及,而作者对中国影视历史转型、时间节点的把握,对于各处“绰约瞬间”的提取,也实现了宏观叙述与微观描摹结合、共时区分与历时勾连的兼备,达成多样性的统一。

以影、视的现代性建构为核心,作者把自己对中国影视的相关研究进行了明显的章节区隔,前五章作为电影研究部分,后三章则是媒介研究。在电影研究部分,书中分别涉及民国电影史、新中国电影政治、改革开放电影以及亚洲新电影等话题。以《镜头春秋——电影与现代中国地缘文化》一章为例,首先,作者提出对民国电影文学的研究价值的勘察和重构,并做出“路径嫁接、视界复合”的方法论指引;其次,作者从历史的缝隙中反读历史,通过金陵大学影像对早期中国教育电影运动进行探索溯源;再次,作者对曹禺经典戏剧的电影化进行了三个历史阶段——三四年代的内地改编、五六十年代的香港改编和新时期曹禺“舞台剧电影”的纵向排列。在宏大的“民国电影史”和微观的“电影文学”“教育电影”“经典戏剧的电影化”之间,作者以“地缘文化”搭建起三者沟通的桥梁;在琐碎的现象命题内部,以曹禺戏剧的电影化为例,作者分别以“表现主义革命情怀”“重现五四精神”“混搭的政治窗口”[2]41-43三种审美特征对三个历史阶段的改编作出历时勾连和共时区分。这种宏观叙述与微观描摹从一定程度上弥合了中国电影史书写的“断裂”,从而营造出全新的民族性电影研究的气度和面貌。

在媒介研究部分,这一复线特征则更为明显。作为江苏省传媒研究会的创始人,作者周安华和广播电视媒体一直有着十分密切的关系。他的思考介入媒介融合现场,对媒介融合、TV+互联网等一系列现象问题予以理性的观察和审视;他的传媒研究跨越艺术疆域,触及传播学、文化学和产业研究领域,也包括纪录片、综艺、电视剧等多种媒介形态。面对如此浩大的研究疆域,作者却给出了清晰的解答:以“人”的在场,“奏响大时代乐章”,以“世俗的美学”粘合神话剧、现代剧等种种电视剧动态类型。在他理性的审视下,《我们的法兰西岁月》《大清盐商》《红粉》《叶问》这些优秀电视剧作品成为中国电视剧艺术的代表性瞬间,现代意义上的人性抒写犹如河上熠熠波光,勾连起我国电视艺术发展长河的复线脉络。通过对优秀题材和创作的选择、审视,作者跳出对立、压制、忽视的传统单一的线性书写,以超越语言、地域、身份的评判标准,将当下中国电视媒介的发展生态归置于差异竞合的整体叙事逻辑当中。

综上所述,《从地平线回望》通过“复线”的书写,提取“绰约瞬间”,以“个性”观照“变革”,观照不同历史时期、不同空间之中中国影视内在的联系、影人的活动,达成多样性统一的认知。就当下治史写作、大事编年、资料汇编等条块分割的学术现状而言,中国影视发展中所突显的“多元”“差异”“复杂”“断裂”均在《从地平线回望》中得到有效的阐释和声张。

三、审美批判:清醒的历史见证者

20世纪30年代,电影批评家们在《我对中国电影的意见》座谈会中提出:“我们固不能否认一切艺术皆反映着时代,而为某时代社会经济的上层建筑,故一时代的电影自有其共同的精神。可是我们尤不可忘了艺术的独创性、自由发展的个性。”[8]这是国防电影时期批评家们对创作者们盲目接壤“国防尾巴”的直接批判。现如今,这种直面困境的勇气和对现实的热切拷问在《从地平线回望》中得到回应,抛开该书斐然的文体形式,作者作为中国影视发展的历史见证者,始终秉持开放视野的审美批判以及清醒的历史洞见,令我们感慨。

通读一下《从地平线回望》,我们会发现,作者以开放的视野关照现实问题,对于观念的偏误以及理论的错位从未回避。不论是电影创作者,抑或电影研究者,都能透过《从地平线回望》对影视现象的剖析拷问自身。就电影创作者而言,作者指出当下电影艺术探索的“反电影化”和创作者们故步自封,选择“唯电影主义”[2]20的偏差;就电影研究者来说,作者指出其沉迷流动态电影镜像所导致的电影观念的迷失,认为他们“不再视电影为艺术,而把电影视为负载哲学理性的媒介、视为思考和揭示种群文化的工具”[2]11。同时,他也清醒看到观众与研究者的错位关系——观众寻找奇观,学者却在发掘文化、哲学和逻辑,“这种背离、错位和失衡于21世纪的视觉方程中,在电影创作和评论之间划出了鸿沟,导致了电影艺术整体上升的滞阻”[2]8。这些清醒的洞见穿透浮华的表象直入本真,恰如布罗代尔曾说:“不要仅仅从事短时段的思考并认为今天的头条新闻必然是我们时代的典型特征,还有许多在沉默中运动着的东西。”[9]805不仅如此,周安华的理论研究也保持了对近年来越来越成为显学的宏大叙事的警惕,并认为:“当下某些研究者对电影理论中的关联阐释已大有喧宾夺主之势。”[2]11

作为一位艺术见证者,周安华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位思想革新者,他以清醒的洞见发现绰约历史瞬间并加以描述,给人们极大启发。在《“非主流”电影实践和“商业美学”膨化》一节中,作者敏锐发现“主旋律”电影的“非主流”趋向,他以包容的甚至鼓励的态度审视在当时可称为“实验”的电影实践,也精辟指出:“那些曾经在好莱坞屡试不爽的吸引眼球的商业元素,好莱坞电影的‘快乐法宝’——如奇观叙事、欲望爱情、暴力美学、喜剧意蕴等,在中国主流电影的叙事结构、角色塑造以及视觉形象敷陈中,正发挥积极而鲜活的作用。”[2]79然而,作者也对“商业美学”的调用产生了危机感,认为假若“主流电影”商业美学过于膨化和泛化,国产电影发展也将面临一系列新的问题,毕竟——“在今日的中国,谁能吃得消‘眼睛的冰淇淋’呢?”[10]而歷史的审美标准也早已做出呼应:“娱乐片该是莎氏的戏剧、左拉的小说,使人兴奋而不使人堕落的。”[11]反观当下中国电影市场,面对那些几乎已经完全走向“主流”的商业电影实践,作者这一清醒的审视无疑是“取今复古”、超越时代的。

在影视发展的当下阶段,作为认真的学者,周安华始终保持了他一贯的开放视野与清醒洞见,他呼吁:“站在二十一世纪电影学的视点上,系统透视电影艺术的缘起、肌理、要素、蕴涵、形态,深度把握文化样本——电影的魅力空间,全景发掘电影的意义符号,使日趋游离的电影理论皈依本源,真正成为电影创作和欣赏的基石。”[2]11

结 语

总的来说,《从地平线回望》对中国影视百年来历史更迭的绰约瞬间所进行的归拢和剖析是独到和深刻的,也是极具学术和电影实践意义的。该书从比较艺术研究的理论视域、复线的书写坐标以及开放的视野,从深入的审美批判和目光灼灼的历史洞见中,品味和发掘中国影视艺术明显的历史活性,给予当下影视研究以典范性的启示,学术价值是显而易见的。在今天,周安华的学术脉络还在不断延伸,他对电影现实问题的真切关照、对电视媒介的深入研究、对民国电影文学资料的精心梳理,都在不断深入进行中,我们期待他和他的团队奉献更丰沛的学术成果!

参考文献:

[1]檀秋文.“复线的历史观”与重写中国电影史[J].电影艺术,2020(2).

[2]周安华.从地平线回望——中国影视的绰约瞬间[M].南京:南京大学出版社,2020.

[3]爱克曼.歌德谈话录[M].朱光潜,译.合肥:安徽教育出版社,2006.

[4]张隆溪,温儒敏.诗可以怨[G]//比较文学论文集.北京:北京大学出版社,1984.

[5]鲁迅.文化偏至论[M]//坟.北京:人民文学出版社,2006.

[6]马俊山.评董健胡星亮主编的《中国当代戏剧史稿》[J].文学评论,2009(4).

[7]杜赞奇.从民族国家拯救历史:民族主义话语与中国现代史研究[M].王宪明,高继美,李海燕,李点,译. 南京:凤凰传媒集团江苏人民出版社,2009.

[8]杨廉坤.我对于中国电影的意见[N].大公报(上海版),1948-1-24.

[9]布罗代尔.历史科学和社会科学:长时段[M]//何兆武.历史理论与史学理论.北京:商务印书馆,1999.

[10]杨骥.我对于中国电影的意见[N].大公报(上海版),1937-1-1.

[11]君波.我对中国电影的意见[N].大公报(上海版),1937-2-7.

(责任编辑:万书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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