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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韩非子》看韩非思想的“中”

来源:用户上传      作者:郑倩文

摘 要:《韩非子》中韩非未集中提及“中”,但从字里行间可以体会韩非思想的“中”。文章分为四个部分:第一,“中”与“庸”的概念界定;第二,君主之“中”,韩非思想中有两种君主,一种是以“中”之状态存在的“庸主”,另一种是有“中”之境界及行为的“中庸之主”;第三,人性之“中”,界定“人性”概念时指出韩非未持“性恶论”的观点,论证在韩非思想中“趋利避害”是“人性中”;第四,结语,综合分析韩非“中”之思想。

关键词:韩非;人性;君主

学术界对于韩非思想的研究由来已久,表面上看韩非是一个持“性恶论”近乎残忍的激进主义者,但其实并非如此。其实从《韩非子》的字里行间可以体会到韩非思想的“中”,其一反往常的“激进残忍”,也丰富韩非作为法家代表人物的思想,让我们看到韩非思想的另一面。

1 “中”与“庸”概念界定

段玉裁《说文解字注》中记载:“然则中者,别于外之辞也。别于偏之辞也。亦合宜之辞也。”① “中”有内、正及合适恰当之意。《礼记·中庸》说道:“喜怒哀乐之未发,谓之中。”②喜怒哀乐的情绪不表露出来即可称为“中”。朱熹《四书章句集注》云:“中者,不偏不倚,无过不及之名。庸,平常也。”③“中”就是不偏不倚、无过无不及,“庸”即平常。宋理学家程颐“不偏之谓中,不易之谓庸。中者,天下之正道,庸者,天下之定理。”“中”即不偏不倚,“庸”即不改变。“中”是天下的正道,“庸”是天下的公理。

综合上文各家对“中”及“庸”解释,本文所谈论的“中”有四点:一是“中”之境界,处理问题时不偏不倚,无过也无不及,恰到好处;二是“中”之行为,自身好恶不表于外;三是“中”之状态,中等,平凡,不是太好也不是太坏,接近于“庸”的意思;四是“中”之态度,中性,不加以褒贬。“庸”即平凡之意。韩非的著作《韩非子》中未集中提及“中”,但从字里行间可以体会到韩非思想中的“中”。

2 君主之“中”

“事在四方,要在中央,圣人执要,四方来效。”④在韩非的眼中,君主是国家的关键人物,是国家的掌舵者,处于核心地位,关系国家发展的好坏。在韩非的思想中,想要短期内实现富国强兵的目标,在理想状态下君主应该是富国强兵的助力者。在韩非的思想中有两种君主:一种是容易被情感左右,易表露自己的喜恶,平凡中等的即以“中”之状态存在的“庸”主;一种是不偏不倚、公平公正、不表露自己的喜恶的君主,即有“中”之境界及行为的“中庸”之主。

以“中”之状态存在的“庸”主。韩非在《韩非子·难势》中指出:“世之治者不绝于中,吾所以为言势者,中也。中者,上不及尧舜而下亦不为桀纣。”⑤意思是说世上的君主大多数都是拥有中等才能的平凡之人,韩非之所以要讲权势,是为了这些有中等才能的平凡君主。有中等才能的君主有“中”之状态时,上比不过尧、舜,下也不至于成为桀、纣。“庸”主即是常有的,这是现实生活中最有可能出现的君主类型。

有“中”之境界及行为的“中庸”之主。其一,“中”之境界。“中”之境界即不偏不倚、公平公正。韩非在《韩非子·主道》中指出:“诚有功,则虽疏贱必赏;诚有过,则虽近爱必诛。”⑥确实有功劳的话,即使是关系疏远、身份低贱的人也一定要奖励;确实有过错,即使是亲近、宠爱的人也一定要惩罚。韩非在《韩非子·说疑》中还指出:圣王明君“内举不避亲,外举不避仇。是在焉,从而举之。”①选拔臣子时,对内不回避自己的亲属,对外不排除自己的仇敌,正确的就据以任用。明君要不偏不倚、公平公正地进行赏罚。

其二,“中”之行为。“中”之行为即自身好恶不表于外。韩非在《韩非子·主道》中指出:“去好去恶,臣乃见素。”②除去爱好,除去厌恶,臣下才能表现实情。“函掩其迹,匿有端,下不能原。”③君主掩盖行迹,隐藏念头,臣下就无法探测,即君主不要表露自己的喜好、暴露自己的想法及行踪。韩非所言“明君”就是儒家强调的“中庸”之人,“中庸”之主是少有的,是理想状态下的君主。

历史是一面镜子,韩非真的是有先见之明。一方面,韩非清楚地知道世上君主大多都是以“中”之状态存在的“庸”主,所以他称自己的政治理论都是为“庸主”设定的。这就好比买一辆车,让车技不好的人也能平稳驾驶。另一方面,韩非的政治理论中对君主的要求又很高,明君必须集“法、术、势”于一身。君主在集权处“势”之时,要不偏不倚地用法和赏罚,还要使用计谋,即会用“术”,而且还要喜怒不形于色,明君必须是有“中”之境界及行为的“中庸”之主。这可能超出了“庸主”的能力范围,是看似矛盾的两方面。但仔细推究就可以发现,这两方面并不矛盾。只要“庸主”愿意使用韩非所设想的政治治理模式,并且愿意将韩非所设想的“中庸”之主的行事方式作为自己的范式,“庸主”也可以很轻易地使国家平安无事地运行下去。而且非常重要的是,对于“庸主”来说,这种模式和行为范式的使用及学习是可以通过努力实现的,因为这并不是难以实现的尧、舜才有的德行。

综上分析,我们可以看到韩非思想中的君主,无论是以“中”之状态存在的“庸”主,还是有“中”之境界及行为的“中庸”之主,都符合君主之“中”理念,并不是残忍的暴君。

3 人性之“中”

人性“中”即人性并无善恶好坏之分,正常情况下人都是趨利避害的,但这只是人的普通属性而已。关于韩非人性论的观点,韩非偏向于“人性中”而非“人性恶”。

人性,究其本意是指人类天性,属于无条件反射的一种心理本质属性,不可能是后天的结果。应强调的是,提及人性应注意到两点:一是人性必须是人的无条件反射。如果是在权衡利弊后的“有条件”反射,那是不能指向人性的,充其量是人性的体现罢了;二是人性必须是人类天性,如果是后天的结果,在社会环境中为趋利避害做出了改变,此时也不能指向人性。韩非子与告子的人性概念具有一致性。告子认为人性无善无恶,善恶是后天形成的,先天原始的人性并无善恶。“性犹湍水也,决诸东方则东流,决诸西方则西流。人性之无分于善不善也,犹水之无分于东西也。”告子所说的人性是人与自然一致的本性,“生之谓性”“食色性也”,那些经过后天熏染和教化而形成的善恶并不是人的本性,韩非也同意权衡利弊后的选择不属于人性这一看法。

关于韩非是否持“性恶论”思想,长期以来学术界有一种很流行的观点,认为韩非是“性恶论”者,理由大致有以下三种:第一,认为韩非继承发展了其师荀子的“性恶论”观点;第二,从韩非所举例证“产女则杀之”等,可以看出韩非持“人性恶”的思想;第三,认为《韩非子》中的语句表明人都会趋利避害,有自私自利的特点,就容易变得不择手段以致残忍,以此推出韩非持“人性恶”的观点。韩非究竟是不是“性恶论”者呢?笔者认为答案是否定的。韩非只是用客观的事实把人性充分地展露出来,而没有对人性做善恶的区分和道德上的评价。现在笔者对这个问题做一些粗浅的分析。

第一,荀子是否是“性恶论”者是存疑的,这是根源上的问题,荀子持何种人性观点也是存疑的,荀子“性恶论”的观点仅在其一篇文章中有体现,在其他文章中并未体现,仅依靠一篇文章的内容确定荀子持“性恶论”的观点略显武断。这可参考颜世安老师的文章。④

第二,人性概念混淆,“产女则杀之”属于“有条件反射”。出于“无条件反射”才叫人性,人权衡利弊后的残忍并不等于“人性恶”。韩非在《六反》中说道:“产男则相贺,产女则杀之,虑其后便,计之长利也。故父母之于子也犹用计算之心以想待也,而况無夫子之则乎。”“产女则杀之”这父母确实是挺残忍的,但究其原因,是为了长远的利益而非父母的本心。因为这种恶并非出自父母的无条件反射,而是权衡利弊后一种无可奈何的“有条件反射”,所以这不能用来证明韩非持“人性恶”的观点。不可否认的是,韩非思想中的人可能有残忍及恶的一面的,即使是亲生父母在面对孩子的生命时也会权衡利弊作出取舍,但仍不能指向人性。

此外,韩非所举典型且略显极端的例子也是为了突出人性利而非直指恶。韩非也从来没有对人性给予道德的评价,通观韩非著作也未发现一句认为“人性恶”的言论,他自始至终并没有说人的这种求利本性是恶,尽管“恶”字多次出现,例如“杀戮刑罚者,民之所恶也。”(《韩非子·二柄》)、“福祸生乎道法,而不出乎爱恶。”(《韩非子·大体》)、“喜之则多事,恶之则生怨。故去喜去恶,虑心以为道舍。”(《韩非子·扬权》)、“善恶不逾,百事不怠。”(《韩非子·外储说左上》)。这些句子中的“恶”字大多数都是“讨厌”或“不喜欢”的意思,并不是道德评价。在韩非的思想中,人类趋利避害是与生俱来的自然本性,不能用道德价值理论上的善恶来评定。

第三,人性概念混淆,“变恶”属于“后天结果”。改变之后的性情是后天的结果,不能称之为人性。在趋利避害的过程中,有些人会变善,有些人会变恶,这是无可辩驳的。即使在趋利避害过程中变得残忍,这也不能指向人性,所以更不能推出“人性恶”。综上,韩非未持“性恶论”思想。

韩非在《奸劫弑臣》中说道:“夫安利者就之,危害者去之,此人之情也。”①在韩非的思想中所有的人,包括群臣、百姓、君主,甚至婴儿从一生下来就都是趋利避害的,这是人的情感所导致的“无条件反射”行为。趋利避害只是人性中的一种直接表现而已,究其根本,人性是“中”。韩非眼里趋利避害是人的一种行为特点,无关乎善恶,所以韩非并没有对此做出任何有关好坏的评价,更没有负面评价。从此即可看出韩非不反对趋利避害,认为这只是很平常的事实而已。对所有人从一出生就有无条件反射的趋利避害行为,韩非认为此行为是以“中”之状态存在着,而韩非是“中”之态度,由此可推出韩非是认同人性“中”的。人皆趋利避害是韩非对人性实质的认识,不可否认的是韩非在揭露人性趋利避害的过程中所展现出来的丑恶社会现象,让人在感情上很难接受,但事实确实如此,绝非子虚乌有。

每个人生下来都只是一张白纸,这张白纸一定会为了自己的利益选择趋利避害的行为,只要这个行为没有违背这个社会的规则,没有违背韩非所说的“法”,那就是合情合理的。合法范围内的趋利避害不叫自私自利,更不能得出“人性恶”的结论。趋利避害是在做明智的选择,韩非从未反对这种行为,相反他还提倡利用这种行为来管理群臣百姓。正是因为人都是趋利避害的,所以才可以利用这一人性来加强对臣民的控制。“凡治天下,必因人情。人情者,有好恶,故赏罚可用;赏罚可用,则禁令可立而治道具矣。”②综上,韩非思想中的人性是偏向于“人性中”的。

4 结束语

韩非的著作未集中提及“中”,但从字里行间可以体会到韩非思想的“中”,一种是君主之“中”。韩非思想中有两种君主:一种是以“中”之状态存在的“庸主”;另一种是有“中”之境界及行为的“中庸之主”。另一种是人性之“中”。韩非未持“性恶论”的观点,在韩非思想中趋利避害是“人性中”的一种直接表现,究其根本,可得出“人性中”的结论。

韩非认为理想社会不需要大富大贵,不要太好,也不要太坏,因为没有盗贼和强盗,社会也没有什么不公平的事情,所以不需要有豪杰。更不奢望社会中的个人能为了这个社会鞠躬尽瘁甚至捐献生命,只要能各司其职,做好自己分内的事情即可,这其实也可称之为“中”。认识韩非思想中的“中”,对于认识韩非的思想具有重要意义,希望拙文能对理解韩非思想有益。“中”主可以利用人性的趋利避害来引导人们为国家效力,整个国家上下一齐追逐各自的利益,提高民众积极性,给整个国家带去活力。

参考文献

[1]朱熹.四书章句集注[M].北京:中华书局,2012.

[2]王先慎.韩非子集解[M].北京:中华书局,1998.

[3]段玉裁.说文解字注[M].北京:商务印书馆,1996.

[4]祁志祥.中国人学史[M].上海:上海大学出版社,2002.

[5]颜世安.荀子人性观非“性恶”说辨[J].历史研究,2013(6):28-42,189-190.

[6]颜世安.荀子、韩非子、庄子性恶意识初议[J].南京大学学报(哲学:人文科学:社会科学版),2010,47(2):63-78,1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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