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辰物语
作者 : 未知

  天空中所有的星球都在按照自己的轨道运行,他们的轮换之间会不会和地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在我们周围会有人能够看懂星座与星座之间的低语?
  
  1
  
  持续了数天的阴雨天气使得临江市的天空终日覆盖着浓重的乌云,夜空中的星辰统统被阻隔在苍穹之外。临江六中的天文台里聚集了天文社的十几位社员。
  因为天气的缘故,望远镜无法穿越云层。这个月原本计划的月相观测就随之暂停了。大家都不免有些沮丧。小玉失望地摆弄着手里的数码相机禁不住抱怨,好遗憾啊,我本来还想用望远镜做镜头拍摄照片呢!
  社长霍冲也有些无措,于是他建议说,观测就推迟到下次吧,现在我们可以随意讨论一下,就说说太阳系,从我开始,一个人说一个星球。
  大家都有些打不起精神,只得一个一个地介绍着某个星球的科普资料。颇有点击鼓传花的意思。太阳,水星。火星地球一路传下去。等到发言权落到了杭小夕的时候。还没有被说过的星球已经所剩无几了。
  他抬起头看看周围的人,想了想说,冥王星,距离太阳最远的太阳系行星,所以表面温度最低,背着日光的地方甚至会出现绝对零度,公转周期为248年。因为自身的体积和质量都是最小的,所以难以观测。黄道第八宫天蝎座的守护星,它象征改变,危机,阴暗的心理负面,与无意识的力量汇合。死亡,毁灭以及再生。
  他的发言让所有人都感到意外,原本昏昏欲睡的社员们都抬起头。社长霍冲的脸色有些不好看了,于是他颇有些严肃地说,杭小夕同学,你这是第一次参加咱们天文社的活动也许还不知道一些注意事项吧,你既然爱好天文这项自然科学就不要把它和那些伪科学的谬论混为一谈!
  其实没那么严重,只不过霍冲是在针对上个星期才转学来到这里的杭小夕。学校里八卦女生们一致认为,眼神深邃忧郁。表情沉默,有些孤傲的杭小夕的到来,将会刷新临江六中里善于思考的知识型校草的排行榜,这将直接威胁原本位居第一位的帅哥霍冲的地位。而杭小夕却毫不知情地在得知六中里有天文社的消息之后马上就报名加入。
  听了霍冲有些故作严肃的批评之后。杭小夕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天文台的平台上,置身于冰凉的雨丝里,仰头注视着头顶上幽深不见尽头的天幕。目光犀利迷幻。他就这样安静而沉默地站了一会儿,然后走进室内,慢慢地说,你们知道吗?最近的织女星,距离我们也有1.5亿光年的路程,还有无数的星球远在不可想象的更远处。当我们仰望星空的时候。会不会有一种时光倒流的错觉?那些星星的光芒。从几十亿年前就开始奔走,我们看到的,都只不过是远古的光芒。
  在场的人都被杭小夕这突如其来的一段言论弄得一头雾水。面面相觑。疑惑地猜测着他的用意。霍冲也有些摸不着头脑。但是他要继续保持自己社长的威信,于是他用一种鄙夷而厌恶的语气说,杭小夕!咱们这是在讨论科学,你说这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做什么?
  杭小夕的同桌安和站起来打圆场,小夕可能刚参加所以不太适应吧,咱们一个社团里的人应该要团结啊,霍冲你说是吧?
  霍冲有些无趣,他看了看时间,然后挥了挥手说,那就这样吧。今天的活动就到此为止了。
  大家纷纷起身退场,小玉拍拍杭小夕的肩膀,苦恼地又抱怨说,真没意思啊。还不如去看电影呢,影视社今天放美国大片我都没去。
  人都走了。杭小夕不知道什么时候从书包里掏出一块圆形的带着繁复刻痕的褐色木板,出神地看着。又不时地侧头仰望太空,似乎能够从中看到些什么。
  嘿!你怎么还不走?我要锁门啦!霍冲不客气地说。
  杭小夕这才起身,借着走廊里昏暗的光走到霍冲面前。后天是满月,凌晨两点钟的时候。你的星盘将会静止。那时候我肯定看不见你的,所以先提前在这里和你说声再见。
  霍冲被他突然的开口弄得心里猛然一沉。你是不是对我有意见?你神经病啊!
  杭小夕笑笑。把手里的木板装进书包。头也不回地下楼离开了。
  
  2
  
  杭小夕回到自己的住处,是在学校旁边调来的一套公寓,就只有他一个人。他打开灯。将书包丢在沙发上。转身进了自己的房间。
  电话响起来,是爸爸。他很关心很殷勤地问自己的儿子最近好不好。然后就很快进入主题,他问杭小夕,这次股票买哪一支才好。
  杭小夕无奈地摇摇头。他想了想说,A股买神州科技,B股的话就买海运股份吧。
  听完儿子的建议,爸爸高兴得连说了几个好。然后又寒暄了一阵,挂断了电话。他一直为自己的儿子而感到自豪,从小到大他都是一个古怪的孩子,不合群,不喜欢多说话,成绩一直名列前茅。自理的能力也十分强,更为奇特的是,杭小夕的预言能力是让人叹为观止的,于是爸爸的股票始终稳赚不赔,家里的经济始终迈步在小康前列。
  这次他突然提出要转学去很远的一座城市。家里面在一阵意外之后也就很快同意了。杭小夕从来就不需要人去操心。
  他走进卧室。关上房门,然后打开灯。
  若是有同学来到杭小夕的卧室,那么他一定会瞠目结舌的。因为这房间里几乎找不到任何一样与中学生有关的东西。更像是来到了一位天文学家的研究室,二十平方米的面积里,一架黄道标准仪架放在东北角,还有与之比邻的改良浑天仪。对着窗口立着一台小型天文望远镜。墙上挂着完整的星空投影图,星相图和四季星空表。写字台上堆满了关于星辰天象的书籍和古典文献。杭小夕把书包里的星盘取出来。小心地平放在床头的架子上。然后如同睡前记日记一般,打开笔记本开始细细地写着什么。
  经过上弦月逐渐释放能量并确定行动的过程。两天之后满月,事态出现决定的终局。霍冲的星盘至此静止,人类的诅咒,自然的力量被忽略。更大的力量尚未浮出水面。
  这是一句预言,他写完这些,觉得有些疲倦,在洗漱之后躺在床上看了一会儿鲜见于世的莫查丹马斯的预言卷,脑海中浮现起在极远极暗的天外隐隐运行着的冥王星,它现在应该已经进入星图中心的位置了吧。现在是十月,很快太阳就要驶进天蝎宫了,这使得杭小夕有些紧张,他告诉自己要再快一些,不然就来不及了。
  第二天杭小夕到学校有些晚了。刚一坐下,他从自己的课桌里掏出好几封信。打开看了一下就不禁轻笑着摇头,都是情书呀。他翻动着信,却在看见那封黑色的没有落款的信封的时候。脸上自信而疏离的笑容不自觉地僵住了。
  一张白纸。只有一句话:你来了吗?那么就开始吧。苍劲又显出一丝阴柔的笔迹。
  真的是就要开始了吗?可是为什么,空气中没有丝毫危险的气息,书包里敏感的星盘安静地缄默着,静待着对方的出现。杭小夕突然感到自己举步维艰。这封信,已经预告他的目标暴露,对方已经躲在暗处密切地注视着。
  一整天,杭小夕都小心谨慎地应对着一切。
  在走廊上遇见霍冲,他明显的很不 友好,当作没有看见他。用鼻子认路,高昂着骄傲的头。杭小夕不仅觉得好笑。多愚昧的人,连自己的生命都只剩下不到24个小时了却还这么趾高气昂。不过他还是回头看了霍冲的背影,以后就见不到了呢。
  杭小夕跑过去。叫住霍冲,脸上一副歉意。他说,霍冲对不起啊,上次是我不明白社里的规矩,说了莫名其妙的话。我向你道歉,这个护腕就算送给你的礼物吧。他尽力友好地笑着。那个镶嵌着月光石的护腕非常精致。果然吸引了霍冲的目光。
  他愣了一下,被礼物打动。于是还是很客气地说,没什么啊。然后他接过护腕戴在手腕上,左右看着都是喜欢。说声谢谢就走了。
  当天晚上,月亮既大又圆。这世间种种的际遇和遭逢都被它看在眼中。然而又会有谁能看懂这其中隐藏的线索。只差一点点了,明天就是满月,到那个时候,自然的力量达到最大,海面上会出现涌动的潮汐,对方就会有所行动了吧。
  半夜里。杭小夕在迷糊的睡眠中感到放在床头的星盘猛然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第二天的学校,当真出了事情。
  
  3
  
  杭小夕早早地过去,学校教学楼的走廊上已经围满了人。大家指指点点地不敢相信自己眼前的一幕。警车尖锐的铃声已经在远处疯鸣着向这边靠近。
  霍冲死了。尸体被倒挂在走廊尽头的窗梁上。杭小夕看见霍冲的尸体的手腕上那只被液体浸湿的护腕,上面的月光石已经承受了准确而强力的冲击而裂碎了。不由得皱起了眉头。难怪昨天夜里自己的星盘只是颤动了一下就没有反应,他只是以为尚未开始。却没想到对方已经结束行动了。
  惊悚不已又夹杂着女生哭叫的人群中,杭小夕觉得背后有一双眼睛正不怀好意又有些得意地盯着自己。他猛然回头,却只是一片木然的被吓得失去血色的脸。
  但是他确定对方一定就隐藏在这所学校里。和我们一样日常的学习生活,参加各种活动,只不过没有人会知道他的真实身份是一位傀儡师,就好像自己的身份是占星士一样。
  占星士和傀儡师,这是两个同样古老的神秘职业,千百年来只存在于人们的传说中。新月沃地上的希伯来人聚集在沙漠夜空下仰望天际,经过长久的岁月,他们发现太阳,月亮及其他星球都在遵循一定的规则运行,接着,更发现这些星球的运行对地球的所有事物都会产生影响,从此就出现了占星士这个诡谲的职业。而傀儡师,则是通过咒语,机械,药物来控制人体的邪恶职业。似乎从开始到现在,这两方都始终是对立的,因为他们代表了两方面的力量,人类通过顺从自然的变化而依附的星辰的力量,对立于他们从自身出发反抗自然生死规律的力量。自然的,人为的,千百年来始终相互抵制。占星士通过仪器和记录回避灾难寻找出路,而傀儡师则是去杀死他人制作为自己服务的奴仆。
  杭小夕似乎从小就发现自己和自然是相互契合的,当他第一次接触到占星术的时候就被深深地吸引了。他的理想就是能够成为一名优秀的占星士,去预言所有的灾难与福祉。哪怕要为此付出莫大的艰辛与孤独。
  成为占星士的判断标准是,是否曾经击败过一名傀儡师,相应的,如果潜藏在临江六中的那名傀儡师想要得到认可的话,就要击败一名占星士。这是自古代就亘古不变的试炼,正因为如此,杭小夕才来到这里。寻找那名杀死霍冲的傀儡师。
  可对方的能力似乎要比自己更强一些,霍冲一早就被杀死了。这些日子以来,一直和自己过不去的霍冲只不过是一具由人控制被人灌入设定思维的傀儡,他的一举一动都是傀儡师事先安排的。
  杭小夕沉默着离开人群,在楼梯的转角掏出星盘,用心竭力地试图捕捉对方的蛛丝马迹。然而那个隐藏着的傀儡师的气息被克制得如此妥当。杭小夕再怎么努力也找不到一点线索。
  警车冲进学校的时候,杭小夕的额头上开始出汗了。他知道自己现在明显处于劣势,自己已经在明处,而他就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之后的半个月里下弦月会让事态渐渐平息,然后再逐渐酝酿,等到下一个满月,也许被制作成傀儡然后残忍杀死变为尘埃的人,就将会是自己了。
  正想着,背后被人拍了一下。杭小夕吃了一惊,回头看见小玉,她一脸惊惧地对杭小夕说,你不害怕吗?
  我只是觉得奇怪,杭小夕强定精神说。这是什么人做的?昨天夜里霍冲为什么没有回家?
  想不到你还挺冷静啊,小玉说。
  杭小夕点点头,小玉并没有对他手里的星盘提出什么问题,而是一反常态地表现出一副事不关己的冷漠,那我走啦,她说,你自己要多加小心啊。出了这样的事情,也不知道下午陶艺社的活动会不会取消。
  在小玉离开之后。杭小夕心里开始产生了一个疑问,小玉为什么会这样漠视霍冲的死。难道,她和这一切有关?或者,那个一直不曾露面的傀儡师就是她?
  
  4
  
  那天下午的陶艺社活动的确因为这场命案而被取消了,杭小夕却因为开始怀疑小玉而多留了一个心眼。他趁下午吃饭的时间去了一趟实验楼陶艺社那里,只有一个不认识的女生在。
  杭小夕走进去,对她说,你好。就你一个吗?
  嗯?哦,是啊。怎么了?有什么事情吗?那个戴眼镜的女生因为凭空出现的帅哥而有些激动。
  不是的,杭小夕微笑着,有没有二年级七班小玉的作品,她要我来拿一件。
  哦,有的有的。我去给你拿。
  不用麻烦了。我自己来就好,说着杭小夕迈脚走进来。跟随她走到陶艺社里间。在一排形态迥异风格不同的作品里,他一眼就看见了一件惟妙’惟肖的泥土娃娃。
  喏,就是这个啦。女孩捧起杭小夕看见的娃娃。小玉是我们社里泥塑最好的,还得过不少奖呢!这件就是,她是不是要参加什么比赛了?你就拿这个吧。 杭小夕接过那件陶艺,没忘记对她说谢谢。他小心地把泥人装进随身的背包里,若无其事地走出实验楼。
  有了这件陶艺,小夕就可以用占星术来判断它是否就是出自一名傀儡师之手。
  是夜。月圆如镜。不见悲欢。小夕打开卧室的窗户,让月光照进房间地板,地面上粼粼波光,梦幻般凄迷艳丽。这样的时刻占星士可以借助满月的终结密语来发挥出自己最大的占卜能力。他把那件陶艺放在地板的正中间,下面铺了一张黄道星空图。然后转动黄道标准仪。最大限度地集中精力,把自己所有的与自然星辰相通的力量注入这件没有生命的器物。小夕虔诚而专注地念着祷词。借助天空所有星辰的指引,开启神谕之眼,聆听大地的脉搏,显现这件陶器的制作者。
  月光似乎受到了指引一般,聚光一般地照进卧室地面中间的星图上,仪表开始加速运转。黄道十二宫的位置开始井然有序地交织纵横。在偌大的星图上寻找属于自己的位置。
  然而随着占星的深入,这次仪式已经即将到达尾声。杭小夕却意外地发现星图中的轩辕十四,毕宿五,心宿二,角宿一这四颗黄道上最重要的星辰开始 旋转着朝中心太阳的位置靠拢,赫然排列出极其少见的天体大十字,这在占星术中代表了毁灭和末日。然后似乎时光在一瞬间戛然而止一般,星图上浮幻的影像突然静止。定格在这副状态。月光也黯淡下来,失去了焦点。
  杭小夕满头大汗地坐起来,心里暗自惊呼坏了。一定有人在自己的住处下了结界。导致占星的过程中出现了意外。出现了宣告一切毁灭的天体大十字。他猜想,如果真的是小玉,那么她一早就已经在自己制作的陶器上注入了傀儡师诅咒。自己一心想要偷来她的作品来预知结果,去没想到被她了如指掌地做好了防备。反而将了自己一军。
  余下的。就只能步步为营,见机行事了。
  第二天去学校。一个上午都提不起精神。小玉一直没有来上课,是在酝酿下一个计划好置自己于死地吗?同桌安和看见杭小夕的窘态,还算关心他,小夕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脸色这么难看?杭小夕点点头随便想了一个理由,我肚子疼。他说。
  那你等着,我去水房给你打点热水。说着他就拿了杭小夕的水杯出去了。
  杭小夕在座位上等,他想。身边还是有很多关心人的善良的孩子。如果自己输了。他们也就随时会有被傀儡师杀死制作成工具的危险啊。
  大概十分钟之后仍然不见安和回来。教室里的同学这时纷纷往外走,水房那边出事了,咱们赶快过去看看。
  杭小夕吃了一惊,骤然从座位上站起来。出事了?
  很多人聚在水房旁边的一排水龙头那里。灰色的水泥池子里的积水还冒着热气。这蒸汽中却又夹带着一股浓郁诱人的香味。
  同桌安和看见杭小夕。握了杯子走过来。杯子里有半杯淡淡的白色液体,散发出一股肉香。他说。我一拧开水管。没想到流出来的是肉汤。呵呵,我刚才还尝一下呢。很香,就是淡了点,好像没放盐。
  杭小夕正在纳闷,管水房的老大爷探身进了锅炉房,他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小夕紧跟着进了锅炉室。水箱的盖子敞开着,腾腾的热气大团地涌上来。那种莫名其妙的香味愈发浓烈的。他探头往水箱里看。一下子呆住了。
  小玉。还有其他的人。一共五个。此时都被泡在水箱里煮着,也许已经被煮了数个小时了。小玉的尸体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用一种安详平和的姿态,仿佛是她自愿跳进这沸水中的。
  其余的人也看到这一幕。特别是刚才喝过这汤水的学生。此时胸腔里翻涌起一阵阵的不适,有的人失魂落魄地尖叫着冲出去,扶着树木剧烈地呕吐起来。
  对方究竟是如何做到的呢?不露一点痕迹地把活人制作成了傀儡。他驱使着这些人让他们跳进开水中的时候究竟是怎么想的?难道就是想要让我看见。向我示威吗?
  到了晚上,小夕坐在阳台上闭目冥想。自己按照星辰的指引来到这座城市。然而却又无能为力。天空中凄迷聚散的星球各自运行。在它们无声的诉说中,有多少是自己已然明白的,又会有多少是自己毫不知情的呢?
  耳边有清风吹过。如果可以在冥想中达到忘我的境界。就可以与天地暗自契合,洞察到更多的讯息。然而杭小夕却觉得肩膀随着全身心的放松而隐隐作痛。他伸手探到背后,在肩头摸索着,然后猛然抓住了什么东西。用力一扯,一枚黑色的齿轮一样的零件被他从自己的身体里拽了出来。他马上就意识到。也许在自己第一次参加天文社的活动时就已经暴露了自己。小玉不经意地拍了自己的肩膀,就已经把傀儡师的诅咒齿轮种在了自己的身体里。所以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已经被对方监视了。
  他起身回房,打开星盘中间的月光石盖子。把齿轮放进去。打算封印这件邪恶的工具。星盘上标识着星辰运转的纹路开始发出异样的光芒,黑色的齿轮也像是一只充满杀机的小兽在局促的密闭空间里躁动不安地跳动着。随着星盘的加速运转,只听见啪的一声,黑色的齿轮碎了,可是星盘中心的那枚月光石上也被这力量冲击出一条醒目的裂痕。
  杭小夕叹了一口气,不管怎么样,就赌上一把吧。
  
  6
  
  此后的日子,平静的同时又有着不安的伏线。杭小夕的星盘已经被傀儡师的诅咒齿轮震裂,料想对方也一定是觉得胜券在握了吧。占星士失去了星盘就相当于失去了眼睛,他没有办法再进行任何占卜,自然也就不能再对自己造成威胁。
  只需要等到下一个满月,胜负就可以确定下来。
  杭小夕似乎有些自暴自弃。他开始刻意变得活泼,开朗。和同学打球,和女生聊天。每天下午放学骑着单车去学校后门口外的一家面包店买抹茶蛋糕。有时候是从左边绕过去,有时候是从右边,在无聊的事情中寻找不让人无聊的路线。
  杭小夕卧室里的占星仪器许久不用了,竟然落了一层灰,只是他一直珍藏在柜子深处的那一盒星辰之球被他拿了出来。阳光下的水晶球反射着透明而纯净的光彩。中间各有数颗星球的镜像在疏忽闪现。那是占星士的至宝,代表他自修行以来积累的所有能量。
  杭小夕把这些水晶球倒进口袋,七颗乒乓球大小的球体压得口袋沉甸甸地垂下去。他神色凝重地走进教室,星辰之球感应到周围漂浮的傀儡师的不明气息,在口袋里发出轻微撞击的声音。无论他走到学校里的哪个角落,星辰之球都在强烈地感应着傀儡师的气息,虽然杭小夕已经不能确定对方的确切位置,但是至少可以知道的是,他始终就在临江六中里。
  口袋里的祭器日渐减少,六颖,五颗,四颗。到了今天。只剩下一个。
  是在十三天后,月食。这是星辰之力最微弱的时刻。月亮在空中被一团阴影逐渐吞噬。只余下一环浅淡的黑红色环斑。星辰格外明亮,在天幕中如同久久不愿落下的眼泪。
  这样的天文景观原本是会吸引许多学生放下手中的笔凑到窗外仰头观看的。可是今天却没有。大家仿佛对此视而不见一般继续埋头在书本习题中。杭小夕偏着头冲着月亮发呆。他的同桌安和却兴奋地低声说,你看外面,月食耶。
  放学铃响之后,杭小夕收拾好书包离开教室走在出校门的路上。因为不想绕远于是抄近路打算走办公楼的甬道,口袋里的星辰之珠突然从中跳跃而出,落在陶瓷地板上。然后似乎受人指引一般的,滴溜溜地朝甬道尽头的黑暗里滚去。杭小夕暗自惊讶。看着闪着亮光的祭器朝远处渐渐缩小,当下意识到这座楼里也许藏着什么,借着今天月食所有神秘的力量都被削弱的时机被星辰之球发现。于是他壮着胆子跟了上去。
  水晶球在地面有规律地跳动着,它在楼道尽头的转角向左跳下通往地下室的楼梯,然后滚入地下室的一角,在原体跳动。杭小夕正在纳闷是不是自己的祭器找错了位置。然而一声接连一声的空洞的撞击声却如同锤子一样敲在他的心弦上。杭小夕盯着球下的一米见方的大理石地板砖打了一个激灵。地板下面是空的!
  杭小夕捡起星辰之球装进口袋,然后深吸了一口气。俯身用力地掀开那块沉重的地板,随着一股浓烈的金属生锈的和木材腐朽的气味夹杂着诡异的药水味道的气流 直扑而过。他定了定神,一个不足一米的狭小地道赫然映入眼帘。
  
  7
  
  通往地下室之下的空间的楼梯并不长,杭小夕靠着墙一直下到底层。摸到了墙壁上的开关,按下之后亮光充斥了这个巨大的空间。虽然杭小夕心里早有准备,对傀儡师的残忍手段早已略知一二,但还是被眼前的一切结结实实地惊吓得张大了嘴巴。
  一排排圆柱体玻璃缸整齐地码放着,如同蜂巢紧密而有序。所有的人,杭小夕在这所学校看见的许多的人,包括一些老师。他们全都蜷缩在狭小的玻璃缸中,以一种婴儿胚胎安睡的姿态,一根黑色的支管从他们的咽喉处刺入,然后各自汇集到一处,所有的管子最终都通向房间最内侧的台子上,一枚红色的光球如同灌满了血悠然地转动着。
  杭小夕明白,这里就是傀儡师的本源了。
  他走过去,面对那颗散发出暗红色光芒满是罪恶的傀儡之心。如果毁掉这颗珠子。自己也许就会有一些胜算,然而被困在玻璃缸中的人就会即刻死亡,他一时间无从选择。
  正在犹豫的当口。身后的一个声音突然响起,你还是找到这里了。杭小夕猛然转身。看见安和站在门口,一张阴郁的脸直直地盯着自己。
  杭小夕不觉的笑了。没想到啊。原来我一直要找的傀儡师就是我的同桌。他说。也许在一个小时之前我就应该明白的,发生了月食却没有一个学生去看,除了你和我。这就意味着其余的人都成了麻木的傀儡,只有我们还是正常的人。
  安和走近他,手指抚过冰凉的玻璃表面说,没错。自打你第一次进学校我就感应到了。那次天文社活动小玉拍你的肩膀时就已经把我的傀儡齿轮种进了你的身体,你拨出的仅仅是第二个,明白吗?从一开始你就已经输了。
  可是为什么,安和,你为什么要做傀儡师?你认为这种用方式来变得强大会是正确的选择吗?
  这世界本就没有绝对的对与错。不过只是个人的选择而已。安和说。成为傀儡的人,并不会意识到自己的变化。他们依旧在按部就班地生活,走着被我设定好的道路。这难道不是一个划算的交换吗?
  荒谬!选择要如何生存那是属于每个人的权利!你用傀儡术去干涉本就是错了!杭小夕说,安和,也许我们都错了,妄图通过某种神秘的方式去理解生命。所以我无心再和你争斗,不如我们做一个交换,你毁掉傀儡之心,让这些人回复以往的状态,解除他们傀儡的身份。而我也会毁掉星辰之球,从此我们只对自己负责,各自选择要穿越的路途,好不好?
  听到星辰之球的时候,安和的表情明显有过一刻的停滞。但是他还是没有接纳这个似乎对自己不利的建议。他突然笑起来,面目狰狞地说,你已经输了。有什么资格来和我交换?杭小夕,我们傀儡师和你们占星士本来就有着契约,我想得到认可就必须战胜你!那么现在,请感谢我吧,让我把你也制作成傀儡,免去你所有的悲伤和痛苦!他说着一步一步压迫着走向杭小夕。
  杭小夕叹了口气,注视着逐渐向自己靠近的安和。他转身握住台子上的傀儡之心,在安和惊愕的表情下掏出口袋里的星辰之球,就听见安和惊慌的质问,怎么会只有一个?剩下的六个呢?难道,你已经完成了占星封印?
  你太自信了,安和。我们占星士面对你的傀儡术不是束手无策的,我走了这一步险棋,还好并没有被你发觉。杭小夕把一大一小两颗分别代表了双方两种相互排斥的祭器放在一起,他们彼此相撞进溅出红色或者白色的火花。你没想到吧,我每天去学校后门并不是要去吃饭,若是那样我大可不必一直变换路线。我沿途已经围绕着学校埋下了其余六颗星辰之珠,而现在,整个学校都已经处在我所布置的大地六芒星的中间。安和,你有选择你的生活的权利,甚至是选择死亡,所有人都有。但是我们都不能去干涉!
  你疯啦!你知道后果吗?我们都会被遗忘的l你竟然删除我们的记忆!安和惊叫着冲过来……
  可是已经来不及了,杭小夕用力把两颗球体撞击在一起,与此同时,散布在学校四周的六颗星辰之球也一齐爆发出所有星辰的光芒。在大地之上划出巨大的六芒星,纯净而夺目的亮光映亮了整座城市的天空,杭小夕在失去意识晕倒之前看见眼前的玻璃缸全体破碎,无数黑色的傀儡齿轮脱离了寄生的宿主裂碎成碎片。
  这已经是自己在临江六中度过的第二个秋天了。杭小夕觉得。高中生活真的很让人留恋和喜悦。身边的朋友都很友善。尤其是自己的同桌安和,和自己是很好的哥们。
  有一次他们去参加天文社的活动。那个夜晚面对漫天星辰,安和从望远镜中看到了一个全新的神秘世界。他兴奋地对杭小夕说。嘿!你说,天空中所有的星球都在按照自己的轨道运行。他们的轮换之间会不会和地球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或者说,在我们周围会有人能够看懂星座与星座之间的低语?
  杭小夕白了他一眼,哪有这么神奇的事情?你啊!总是对什么事情都充满了好奇心!什么占星术啊,那是迷信,都是不存在的不过上次来咱们学校演出的那个布袋戏团,我才觉得奇妙呢?你看,一个毫无生命的傀儡在表演者手中竟然就和活着的一样。他们也许本来就有生命啊。
  这样,也许才是最好的结局。
  这世界上的力量只有两种,自然的规律,和人类自身的能力。
  那么这世界上的生活方式也就只有两种,是要按部就班的,不自知,不知觉的走一个过程,傀儡一样地重复着先前早已有过的模式,平稳无趣地从生到死。还是遵从自己灵魂的指引,为了理想和信念在人世间不惜颠沛流离也要活出自己的性格来,接受艰苦,烦恼和磨难,哪怕会在半路倒下。
  仰望夜空,星辰在流转不停的运行间留下密语。我们都是自天际坠落到人间的星辰,各自背负着也许今生都无法懂得的隐讳命运,在人生这一途长路上回首驻足,面临抉择,又该将何去何从。
  芸芸众生之中,又会有多少人选择傀儡师,还是占星士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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