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一片瓦
作者 : 未知

  瓦。第一次让这个字成为一篇文章的第一个字,一种沉稳的、湿润的感觉从心底氤氲生起。同时又一次骄傲于汉字的神奇:这个瓦,本身不就是一片神形毕肖的瓦么?
  字典里,瓦的解释很简单:铺屋顶用的建筑材料,一般用泥土烧成。相关词组有:瓦当,瓦工,瓦灰,瓦匠,瓦楞,瓦砾……
  久违了,瓦。
  2009年7月28日夜,我和几个朋友相约于郑州东区的“瓦库5号”。坐在露天的最顶层,清风在身,明月在上,红酒在口,香茶在壶,眼里是朋友的笑意,耳里是隐隐的乐声――我不禁惊异,居然有这样一个地方,有别于我素日以为的郑州。
  客人不多,有的清谈,有的下棋,有的打麻将,还有的,只是静静地坐着。
  最多的,就是瓦。青瓦,红瓦,灰瓦,大瓦,小瓦,一帧一帧的瓦窗,整面整面的瓦墙,我们位于的顶层,则有成片成片的瓦顶……不期然间,在任何一个角落里,你都会看到瓦的身影。它静静地呆在那里,温和地沉默着。
  还有专门用来签名和题字的瓦,内容各种各样:上房揭瓦;美丽的瓦;来看瓦吧……
  忽然想,如果让我写,我写的也许是:我是一片瓦。
  五间青砖灰瓦的房子,曾经是我们家最重要的不动产,它如一件巨大的粗布衣衫,给我们全家以最简陋的也是最坚实的温暖包裹。生活在瓦下,但平时感觉不到瓦的存在。只有下雨的时候,我在屋檐下玩耍,伸出双手,任落雨在掌心汇聚如歌,偶尔会听到母亲叹息:该揭瓦了。我便知道:房顶某个地方漏雨了。于是,天晴以后,父亲便会找来泥水匠上房,揭开某个部分的瓦,在瓦下搪上一些泥巴,再把那些瓦盖上去。雨再来的时候,便对我们的房子没有任何破绽可寻。
  渐渐长大,到了调皮的年龄,有一次,曾悄悄顺着院墙爬到房顶,去采摘一棵已经长成的胖胖瓦松。被母亲发现后自然是一顿狠狠的呵斥:小女孩家的,怎么那么野呢?!
  但是感觉真的很好――那是我第一次登上了乡村的高处。
  后来,有意无意地,我开始看房顶,也就是看瓦。
  阳光落在瓦上,被一节节隔断,似乎也有了瓦的节律。也许只能用瓦本身来形容这种节律的奇妙:一瓦一瓦。瓦上的雨,顺着瓦垄流下,如细微的河流,湍急率性。瓦上的霜,如一袭轻俏的纱衣,美固然是美,但天一晴就被太阳收去了,宛如稍纵即逝的梦。雪的时间则要长得多。因落得高,没有脚能踩得到,因此她以奢侈的晶莹堆积在那里,久久不化。即使化,也是先朝阳后背阴,一点点地化,化,化呀化,如一幅被谁神秘篡改的图。而瓦楞上的冰凌则是最诱人的。长长短短,粗粗细细,宽宽窄窄,透透亮亮……从它下面走过,我会很顺手地掰下一块噙在嘴里。这也就是我冬天的下午茶了――有天空的味道呢。
  瓦上还有什么呢?梧桐的落叶,晒晾的干菜,对了,还有鸟。鸽子,麻雀,喜鹊,燕子……以及那些我不知道名字的鸟儿。瓦上是它们的广场。它们散步,休息,谈恋爱,窃窃私语。偶尔,它们的目光也会与我遥遥相对,相顾无语。
  瓦上有多少美好的事物啊。
  我在瓦下,生活了多年。后来,到了城市。
  乡村是一方巨大的瓦库。我是一片出库的瓦。
  城市的喧嚣和繁华,从不曾让我忘记自己的来处。
  我知道,这个城市里还有许多如我这样的瓦。
  我是一片瓦。
  你呢?
  (科荷摘自《全国优秀作文选(美文精粹)》2010年第5期)
  [送你一杯茶]
  随着现代化程度的逐渐加深,我们的生活已经处于一种半成品,甚至现成品的时期,而距离那些自然的、朴素的、基础的生活越来越遥远,遥远到连仅存的记忆都变得婆娑。一片瓦,拽回了我们缥缈的思绪,旋即陷入了一种怅惘的回忆之中……曾经,在瓦上,我们看得见四季棱角分明的轮换,听得见鸟儿婉转迂回的啾鸣;曾经,在瓦下,我们品尝着冰凌的清冽,感受着雨丝的温凉……瓦上、瓦下,我们度过了多少纯真的岁月啊,又做过了多少青春的美梦啊,可是倏忽之间,就从指缝间溜走了,同时带走了宁谧和温和。现在,我们只能在喧嚣的空隙中,抬头看看四角的天空,的确没有鸟儿掠过。多么想念一片瓦,想念那一片瓦所在的大地。
  【文题延伸】“逝去的光阴”、“曾经的 ___________”、“梦回_____________ ”……(小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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