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少年
作者 : 未知

  F君曾是我的后桌,也是我班“三剑客”之一。   F君有个典雅的名号――凤凤。在别班被肆意叫嚷着的一些大众款外号并没有随着那年的秋风一道吹进我们一班,我们班的画风似乎特别清奇,连带着称号都透着一股清流――
  凤凤的本名好听而且清秀,靖峰靖峰,颇有一股大侠的气势。而“凤凤”这个爱称得来也是十分简单粗暴。
  临近夏天的时候,学校要举办文艺节。彼时的我临危受命,被要求创作一个小品剧本。在思维电光火石的碰撞间,F君的名字跃然脑海。
  “……金凤……”
  各大输入法的自动联想功能一定是已经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我仅仅输入了一半的拼音,这个清新脱俗的组合令我眼前一亮。灵感来了,想着他那繁琐的大名,我心生“抱怨”,落笔即是一个奸商形象……
  创作完成后,我兴冲冲地拿去给凤凤看,并且十分得意地宣布了“凤凤”这个名字的来龙去脉。那段时间我沉迷苏东坡,顺带研究了宋代文学,看了苏小小,读了李师师,发现很多美人的名字都是ABB形式的,凤凤那模样又是天生丽质,于是果断选择把“金凤”提升一个档次,正式命名为“金凤凤”。凤凤十分矜持地扫了一眼我的剧本,哭笑不得道:“什么鬼啊!”
  对啊,什么鬼啊,莫名其妙却顺口得很。
  那个剧本最终因为我矫揉造作的文字没有被通过,然而凤凤的大名却从此名扬四海。
  回顾与凤凤的最初相识,感觉遥远得恍如隔世。
  只记得上小学时,凤凤在我隔壁班。大约是小学入学第二天,中午排队吃饭,我迷迷糊糊地与大队伍“失散”了,只得一个人在教室门前发呆。
  从我蹲着的那级台阶正好能看见校门口的人群。悄无声息地,凤凤站到了我旁边。我仰起头,从下往上隐约可见小孩子因养得白白胖胖而产生的双下巴。
  我起身,问他:“你也不去吃饭吗?”
  他腼腆地回答:“我等我妈……我回家吃。”
  “哦。”
  凤凤又看向远处,我仿佛都能在他那望穿秋水的目光中看见“诗和远方”。
  于是我转身低头去抠窗台上的墙灰。直到双手白花花的一片,窗台上有了指甲盖大小的坑,我才作罢。
  最后的结局是他妈果然来接他了,而我,则饿了一下午肚子。
  那天突然想到一首歌:《世上只有妈妈好》。
  如今回想又是另一首歌:《我们不一样》。
  凤凤应该算是一个学霸。他改变了我对理科男的认识,既没有很高的近视度数,也没有刻板的木头属性。相反,他更像个带着一点点傻气的邻家少年。
  “凤凤,这道题怎么做啊?”我扶着桌子小心翼翼地问道。
  凤凤显然是带着刚刚吃饱午饭后泛起的困意,以极其微弱的声音绵绵软软地给我�v起了数学题。
  “那个……这个……还有……还有……”
  我什么也没听明白,只听见一个接一个不明所以的关联词。
  “凤凤,拜托积极点哪!”
  我趴在椅背上,轻轻拍拍他的桌子,做出一副振奋的样子。
  “或者……你就帮我写了吧。”
  他低头开始动笔。凤凤的字很是小巧,一笔一画像他本人一样带着拘谨,毫不凌厉――说白了就是:他的字没有笔锋,就像被一副支架勉强撑起来的软塌塌的小人。
  “凤凤真是好看,无愧于我班头牌小花魁。”
  凤凤听闻一笑,捂着嘴,细长的小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有人说,理工科的男孩子基本上没什么好看的,然而凤凤就是个例外。
  凤凤算是难得有异性缘的,这十之八九得益于他那一副简直梨花仙子转世的清秀面容,还有一二分则是他温和、细致的个性。
  他不是处女座,却比我班许多五大三粗的处女座男生还要像处女座。比如,他的桌板下总是分门别类地叠放着各科课本。一眼望过去,就感觉他的桌子出奇的空,不是空荡荡的那种空,而是很整洁的空。
  “凤凤,你有必要这么认真吗?你看看,你的座位都要比你的脸干净了……”
  凤凤看着我,半张着嘴,一双细长的小眼睛满是笑意。我被他看得无言以对,只得撇撇嘴,转过身去――
  其实我没有说出口的真相是:你看看我那极具“凌乱之美”的桌面,这令我情何以堪啊!
  他被调侃得最惨的,是他脑袋上竖着的那几撮呆萌的秀发。
  “你看啊,他这呆毛。”班长一边说一边拨弄着凤凤头顶上那几绺头发。
  “不,我觉得这就是鸡毛了!”我端起我的画本举到班长面前。画中“独立”的“金鸡”,头顶一束“野草”既视感的细毛。
  “哼,就是呆毛嘛~”
  “哼,就是鸡毛!”
  班长很不服气,我当然也很不服气。我们二人就为这么一件无聊的事情争执起来。
  而当事人凤凤,则一脸坦然地咬着笔头,做着数学题。
  “凤凤,你说,谁对?!”
  “啊?”
  时间就在我们打打闹闹中悄然过去。有时候回想起那段提前中二的日子,既有似是而非的伤感,也有简简单单、没有理由的快乐。
  初二时的分班来得猝不及防。就像那年的秋风,来得匆匆忙忙,我们还来不及准备,就已经进入了下一个季节。
  现在的我偶尔也会想起初一的那个九月。那时的我们彼此还不熟识,带着美好的憧憬和一丝丝的青涩,一起来到这个地方。
  再炎热的盛夏,终究会迎来清凉;再陌生的人,最后也成了朋友。
  我们乘着九月的秋风而来,又要在八月槐夏时节分别。但是我们曾经共同的青春却永远值得怀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