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敬光辉岁月
作者 : 未知

  在硝烟四起的1937年,为了保存中国的文化脉络,由清华大学、南开大学、北京大学这三所著名高校合并而成的战时临时大学,从沦陷了的平津一路南撤,最终落脚云南,合组“国立西南联合大学”。在动荡中求生存的高等教育,面临战争的时刻威胁、生活的日渐贫困、政治的日益腐败……汇聚昆明的这批知识分子,以“和而不同”的文化境界,为战时高等教育篳路蓝缕、勠力同心、共济时艰、传薪播火,延续了中华民族的文化血脉。
  西南联大只存在了九年,被称为“中国教育史上的珠穆朗玛峰”。3000多名学生里,有2位诺贝尔奖获得者、4位国家最高科学技术奖得主、8位两弹一星功勋奖章得主、171位两院院士及100多位人文大师。
  2018年底,在纪念西南联大在昆明建校80周年之际,纪录片《西南联大》在中央广播电视台播出。纪录片站在国家和民族的高度,深刻挖掘西南联大精神,描绘了在伟大的抗日战争和新中国建设中涌现的杰出知识分子群像,充分展示了中华民族文化精英的家国情怀、治学精神和人文修养,感人至深,催人奋进。
  办学:八音合奏
  三个高校合并,谁做校长?南开校长张伯苓一开始就很支持北京大学校长蒋梦麟,他对蒋梦麟说:“我的表你戴着。”张伯苓是天津人,这句话用天津话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你代表我了,我全权支持你。
  而蒋梦麟呢?他转过来就对清华大学的校长梅贻琦说:“你是我们三个人当中最年轻的,因此我全权地支持你,你要多担当。”一句话,他们将这份最大的权责让给了梅贻琦。
  梅贻琦是这三个人里面年龄最小的,他比张伯苓小13岁,比蒋梦麟小3岁,但两人都没有因为梅贻琦年少,就轻视他。蒋梦麟的让,张伯苓的退,成就了西南联大的联合成功。他们三人之间,没有因为任何利益问题而产生过矛盾,西南联大从1938年到1946年的8年中,始终在雍容和睦的氛围中维系着中国教育的血脉。
  当时,人们将清华、北大、南开的学风分别表述为严谨、自由、活泼,三校教授讲同一门课,各有各的思想和观点,各有不同的讲法。梅贻琦本着学术自由精神,尊重每位教授,不厚此薄彼、互相瞧不起,而是温文尔雅、寡言少语地对所有人尊重信服。学校开会时梅贻琦常坐在一旁听讲,从不干涉教授们的发言,只是偶尔站起来给大家倒倒茶水。梅先生无疑是一个好的领导者,也是真正的学者绅士,上行下效,西南联大在好的榜样领导下开始步入正轨。
  微评论:冯友兰曾有言:“同无妨异,异不害同,五色交辉,相得益彰。”文人相轻自古有,但这三人却始终开放、包容彼此。上善若水,虚怀若谷,文人的胸襟在磨难面前开始凸显,三个学校的联合无疑是国难当头教育史上的一段佳话。和衷共济、风雨同舟,这也是中华民族的光辉历史。
  适用话题:承担责任;让;合作……
  校训:刚毅坚卓
  闻一多的茶
  1937年,去往西南联大之前,闻一多抽空回了一趟武汉老家。老友邀请他留在武汉,到教育部任职,他婉辞了。妻子责怪他“兵荒马乱,我们好不容易才能团聚,为什么不留下来”?当时家里4个孩子,最大的只有10岁。闻一多只能喃喃地说:“学校太困难了,太困难了……”
  从小在城市生活,出过国留过学的闻一多,在国难之际,一步步走向了昆明。万里途中,他把胡子留了起来,声言:抗战不胜,誓不剃须。到了昆明,房租贵,置办家具花了一大笔钱,闻一多很快用完了手头的存款。加上通货膨胀,堂堂的大教授,月薪不过等于战前的九块八毛钱。他给妻子写信说:快一个月了,我没吃过茶,每天喝白开水。今天到了陈梦家那去,他把不要的茶叶给我,哈,我总算是开荤了……
  华罗庚的房子
  西南联大刚建校时,没有宿舍,如何安置老师呢?学校出钱租一个院子,上下楼各住几户人家。华罗庚从英国留学归来后,一家六口没个落脚地。后来,他在昆明城外20里,找了个便宜住处。说是两间小厢楼,实际上就是猪圈牛圈顶上有个堆草料的棚子。人在楼上,连站都站不直,全家人吃饭睡觉都在里头。晚上,一个香烟罐子上放一个油盏,摘些破棉花做灯芯,就算是灯。他曾在回忆录里写过这段生活:晚上,牛擦痒痒,擦得地动山摇,危楼欲倒,猪马同圈,马误踩猪身,发出尖叫。而我则与之同作息。那时,我的身份是清高教授,呜呼,清则有之,清者清汤之清,而高则未也……就在这样的环境里,华罗庚完成了第一部学术专著《堆垒素数论》,为世界数学史开创了一门新学科,被誉为“中国现代数学之父”。
  梁思成的设计
  著名建筑学家梁思成、林徽因夫妇来到昆明后,校长梅贻琦就请梁思成夫妇为西南联大设计校舍。两人欣然受命,很快拿出了设计方案,然而方案被否定了,西南联大不可能拿出这么多经费。此后,梁思成夫妇把设计方案改了一稿又一稿:高楼变成了矮楼,矮楼变成了平房,砖墙变成了土墙。几乎每改一稿,林徽因都要落一次泪。当梁思成拿出最后一稿设计方案时,学校告诉他:除了图书馆的屋顶可以使用青瓦外,其他建筑一律覆盖茅草。梁思成已经忍无可忍,他冲进梅贻琦的办公室,喊道:“改!改!改!你还要我怎么改?茅草房就茅草房吧,你们知不知道盖一幢茅草房要多少木料?你给的木料连盖一幢标准的茅草房都不够!”梅贻琦叹了口气说:“正因为如此,才需要土木工程系的老师们对木材的用量严格计算啊。”
  梁思成听着,流下了眼泪。梅校长拍拍梁思成说:“等将来战争结束了,我们迁回北平了,请你来设计世界一流的清华园!”当晚,他和林徽因按照要求修改了方案。半年以后,一幢幢低矮的茅草房填满了原来空荡荡的校园。
  李政道的宿舍
  上海沦陷后,15岁的李政道开始了艰难的求学生涯。四年后,他进入西南联大学习物理。当时,西南联大的条件,并不比逃难的生活好。宿舍是建在坟地里的茅草屋,一间宿舍40个人,上下铺,两个床紧靠在一起,翻个身,旁边的人都会被摇醒。食堂的饭,被戏称“八宝饭”。是哪八宝呢?除了红米、稗子、谷子、麸皮,还有石头子、老鼠屎……最可怕的是,臭虫还特多,咬到人夜不能寝、浑身都痒。最后连女生都习惯了,你咬你的,我睡我的,人与臭虫和平共处。1946年,李政道这个物理天才少年,通过教授推荐,被芝加哥大学研究生院录取,三年后获得博士学位。1957年,他和同是西南联大出身的杨振宁,一起获得了诺贝尔物理学奖。   ……
  当时的西南联大,哪有什么像样的教室,墙是泥巴垒的,窗户是拿纸糊的,遇到下雨,雨水打在铁皮屋顶上,叮当叮当,嗓门不够大的老师,上不了课。有一次,教授陈岱孙实在没办法,在黑板上写下:下课赏雨。满屋子的青年才俊,坐在木椅子上,静静地听着窗外的风雨声。教学资源有限,身边一切都可以成為学生们延展的课堂。没有合适的地方去,他们就到昆明的各个茶馆里,一壶白开水,便可以撑起一下午的讨论;没有仪器,气象学的老师就叫学生用手指蘸水,以感应风向。诸如此类,不胜枚举。
  那时候流传着一句话,“昆明有多大,西南联大就有多大。”
  微评论:艰苦的条件下,无论是教授还是学生都生活得十分窘迫,清汤寡水度日,有些教授没钱给妻子治病,甚至还化妆成乞丐去街上捡剩菜。这群看似手无缚鸡之力的读书人,却用钢铁一般的意志,构成了民族的脊梁。正如校歌中所写“中兴业,须人杰”,先生、学子们心里想的全是为民族为国家而读书、而奋斗,西南联大的校训“刚毅坚卓”更是烙在那一颗颗赤子之心上。
  适用话题:家国情怀;风骨;为中华之崛起而读书……
  校风:包容自由
  西南联大校长梅贻琦曾说:所谓大学者,非谓有大楼之谓也,有大师之谓也。翻译过来便是:一个好大学的关键,是有好教授。西南联大便是如此。闻一多、陈寅恪、汤用彤、冯友兰、沈从文、钱钟书、吴晗、钱穆、费孝通、吴大猷……每一个,都是现代史上响当当的人物。
  刘文典的狂狷
  刘文典在西南联大中文系当教授时,不把朱自清这些“才子”出身的教授放在眼里。对讲授语体文写作的作家教师沈从文甚有偏见。当他获悉联大当局要提升沈为教授时,勃然大怒,说:“陈寅恪才是真正的教授,他该拿四百块钱,我该拿四十块钱,朱自清该拿四块钱。可我不给沈从文四毛钱!他要是教授,那我是什么?”
  刘文典自称“十二万分”佩服陈寅恪。某日空袭警报响起,师生们争先恐后到处跑,刘文典跑警报时,忽然想起陈寅恪身体羸弱,视力不佳,行动不便。便匆匆率领几个学生赶赴他的寓所,一同搀扶陈寅恪往城外躲避。同学要搀刘文典,他不让,大声叫嚷:“保存国粹要紧!保存国粹要紧!”让学生搀扶陈先走。
  而沈从文碰巧从刘文典身边擦肩而过。刘文典面露不悦之色,对同行的学生说:“陈寅恪跑警报是为了保存国粹,我刘某人跑是为了庄子,你们跑是为了未来,沈从文他跑什么跑?”
  金岳霖的风趣
  金岳霖一生天真烂漫、率性而为。他在西南联大任教时,养了一只大斗鸡,平时吃饭他在饭桌这头吃,斗鸡伸长脖子在饭桌那头啄食。有时候忙不开,他就把这只斗鸡寄养在沈从文家里,一响起警报,别人都往外跑,金岳霖赶紧往沈从文家里跑,去抱他那只大斗鸡。
  金岳霖先生在学生面前,总是认真而又谦逊。他常年戴着一顶呢帽,进教室也不脱下,他给新生上课的第一句话总是:“我的眼睛有毛病,不能摘帽子,并不是对你们不尊重,请原谅。”老师对学生的尊重,细致至此,似不多见。金先生班上有一个很爱提问的同学叫林国达,经常提怪问题。一次,他在课堂上又提了个怪问题,金先生想了一想,说:“林国达同学,我问你一个问题:‘林国达君垂直于黑板’,这什么意思?”林国达傻了,林国达自然无法垂直于黑板,但这句话在逻辑上成立。金先生就是这么风趣地对学生的问题进行解释,而且十分形象。
  陈寅恪的博学
  “教授中的教授”陈寅恪,能用13种文字阅读,学问之博大精深,被傅斯年誉为“近三百年来一人而已”。
  陈寅恪教历史,上课第一天就说,“前人讲过的,我不讲;近人讲过的,我不讲;外国人讲过的,我不讲;我自己过去讲过的,我不讲。现在只讲未曾有人讲过的。”
  陈寅恪的课,旁征博引、指点中西,内容涉及历史、宗教、语言等多方面,能完全听得懂他的课的学生凤毛麟角,却吸引了冯友兰、吴宓等教授去旁听。著名学者许渊冲说:“哈佛大学也找不到陈寅恪这样的‘四不讲’教授。”
  雷海宗的随意
  西南联大有一位历史系的教授雷海宗,上课从来不带教具、书本,也不用备课,两手空空地站在讲台上,一讲就是大半天,滔滔不绝,引人入胜。下课时,讲到哪里算哪里,他自己也不记得。每回上课,都要先问学生:“我上次讲到哪里了?”然后就滔滔不绝地接着讲下去。班上有个女同学,笔记记得最详细,一句不落。雷先生有一次问她:“我上一课最后说的是什么?”这位女同学打开笔记夹,看了看,说:“您上次最后说:‘现在已经有空袭警报,我们下课。’”雷先生默然。
  ……
  西南联大的校园里到处洋溢着自由的学风。同一门课程,大家可以同时讲授,清华闻一多和北大罗庸都研究《楚辞》,观点截然不同,但两人都可讲《楚辞》。有一年,闻一多、游国恩和罗庸开讲《楚辞》,青年教师唐兰和彭忠铎也开了这门课,老师之间有如“摆擂台”一般,各自拿出绝活,吸引学生去听。
  闻一多的课上学生可以抽烟,闻先生将枯燥无味的女娲、伏羲讲得十分有趣。汪曾祺和巫宁坤则经常逃课去泡茶馆,一去就是一整天。曾经有个同学不同意讲课教授的观点,宁可放弃学分,也不再听这位教授的课。但教授很大度,同意该生不听课,“学期结束时交一份合格的课程论文就行。”后来,这位同学交了篇反对老师观点的论文,因质量较好,竟得到教授高分。
  微评论:大学是智慧、才情、个性的集中地,一所大学,如果没有一批奇人、狂人、怪人,即便其资金再充裕,景致再优美、学风再严谨、毕业生出路再宽阔,其魅力也要减色不少。一所好的大学,自有其温度与大度,和而不同,包容一切,崇尚自由,唯有西南联大,如此充分地诠释了“大学”二字。
  适用话题:包容;大师的风采;尊重个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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