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本质探析
作者 :  肖凤翔 蓝洁

  摘 要 课程本质理论发展的历程呈现两极化约的样态。结合职业教育课程的历史起源和时代特征,重构的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本质应是现代职业伦理价值追求的载体,其通过课程内容、活动、目标等要素承载现代职业伦理价值对工作世界、职业定向、岗位能力的具体规定性。
  关键词 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本质
  中图分类号 G712.3 文献标识码 A 文章编号 1008-3219(2013)28-0029-05
  长期以来,“课程本质”的问题由于被视为课程论的逻辑起点而被置于非常重要的地位,课程领域的诸多学者也对此问题进行过多角度、多层次的探讨。在已形成的研究及对已有研究进行的“再研究”成果中,研究思维转向的趋势初现端倪。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本质的探究也在职业教育学科成熟的趋势中趋于多元。本文拟求索于职业教育学学科内外,通过厘清课程本质理论发展的历程,结合职业教育课程的历史发展及本质特征,尝试重构现代职业教育课程的时代性意涵,并在研究范式转型的背景中分析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本质对课程理论和实践的若干规定性。
  一、两级化约的课程本质探究
  课程研究领域对于课程本质的探究可谓学派林立、异说纷呈,但总体而言呈现出两级化约的状态。“从‘形式教育论’与‘实质教育论’的对峙,到永恒主义、要素主义、进步主义、社会改造主义、存在主义课程流派的冲突,再到课程目标模式与过程模式的纷争以及后现代主义课程思潮对传统主义与现代主义课程观的批判等,关于课程内涵、内容、功能以及模式、方法的理解都呈现出排斥性与对立性品质。”[1] 依此,学界中的各种知识论、学科论、计划论、目标论、活动论、经验论等课程本质观亦呈现出两级分立的特征。这两种分立的特征追溯到哲学源头,都可以化约为“科学世界”与“生活世界”两个领域,如图1所示。在历史发展的过程中,各种课程本质观在这两个领域往返更迭,体现了典型的线性“钟摆式循环”。
  图1 课程本质观发展的“钟摆”
  历史的钟摆最初处于科学世界的一端,以古典人文课程为代表,哲学始祖泰勒斯认为,应教授“离感觉最远”、“最普遍”、“人类最难知的知识”[2],课程的本质是传授知识和训练能力。生活世界的课程本质观肇始于17世纪欧洲的自然主义教育思潮,从卢梭经裴斯泰洛齐到福禄倍尔,都主张儿童要冲破成人化的知识性课程的束缚,以自主活动、探究来获得基于已有经验的自然生长,课程的使命不在于为其未来生活提供具体知识,而是在生活世界的感受中积聚新经验。但源自科学世界的“知识论”课程本质观随着历史的发展愈益受青睐。夸美纽斯“把一切知识交给一切人类”的理念传承到18世纪,在康德的批判主义认识论影响下,形成的“形式训练说”支持了科学世界的课程本质观,强化了知识论的课程本质。20世纪初上半叶,杜威继承了自然主义教育思潮,设计活动课程使学习者更好地适应生活,服务社会。20世纪中叶,苏联卫星上天激起了全世界对学习科学知识的热情,在美国出现了“学问中心课程”,重申了知识论课程的重要性。20世纪70年代后,以范梅南、阿普尔、多尔为代表,课程转向生活世界中,重视人本主义“经验”的理解,关注个体体验,关注隐性课程。动态发展的课程在“科学世界”与“生活世界”两个领域摇摆、徘徊。
  二、职业教育课程本质的时代特征
  课程本质是一个具有历史性起源和时代性依据的概念,职业教育课程本质在不同的社会历史时期具有不同的形态。
  (一)古代形态的职业教育课程
  职业教育课程的起源可追溯到远古时代,当时生产劳动与生活实践合二为一,“劳动没有从生活中分离出来,人们的生活中,没有什么时间或地点是特别留给工作的,人们绝大多数时间都是为了自己的生存而度过”[3]。“原先关于工作的观念都建立在家庭‘自给自足’的基础之上;每个人做自己的工作并将其视为理所当然。”[4] 生产生活经验的传承就是最初的教育内容,家庭是教育的组织形式,通过世代的口手相传来传递经验。
  随着生产力的发展,从氏族中脱离出来的私人庄园不断扩大,生成奴隶主和奴隶两个对立的阶级。脱离生产劳动的闲暇奴隶主贵族建立学校,探索真理,获取知识,发展文学、艺术、科学、哲学等“自由艺术”,成为普通教育课程的起源。与此相对,奴隶阶层用于谋生的生产劳动仍然是职业教育的主要载体。生产力发展突破了家庭之后,古代学徒制产生,师傅在小作坊的生产劳动过程中对学徒的培训成为职业教育课程的起源。西欧中世纪手工业的发展和城市的形成,行会的出现使学徒制趋于规范化,古代形态的职业教育课程形成。
  古代形态的职业教育课程本质是个体劳动经验的授受。来源于生活世界的古代职业教育课程,口手相传是基本的教学方式,家传世学及小作坊式的学徒培训是主要的课程组织形式。授受的是以个体劳动经历、体验为主的初级形态的个体职业经验知识,课程组织形式及内容因不同授受主体个人经验的不同具有独特性。同时,因劳动分工未分化,而使古代形态的职业教育课程活动综合化,体现为完整的、连续的工作体系。
  (二)近代形态的职业教育课程
  近代形态职业教育发展的动力源于新教工作伦理的革新及工业革命的需求。新教所提倡的“勤劳”、“节俭”美德确立了工作在世俗社会中的重要地位,工作上升为“好的生活”的核心。新教的工作伦理经过长期发展,促使经济理性冲破宗教掩饰从而求取自身发展的合法性,因此资本主义发展从宗教束缚中挣脱出来,推动了工业革命的巨大发展。工业革命促使大机器生产取代手工作坊,引起生产组织形式的根本性变化。在工厂制的工作组织形式中,生产流程被分解为几十道工序,分别由专人完成。分工加速了生产速度,机械化生产降低了生产成本,手工制作者被排挤[5]。与此同时,古代学徒制的课程组织形式发生了变化,近代形态的职业教育产生,并形成相对规范的职业教育课程。
  近代形态的职业教育课程以“俄罗斯法”的技术教育新方案为代表,通过分析生产技术,把工作过程按生产顺序分解为几个要素,据此制订课程内容和教学计划,借助学校班级教学的组织形式,指导学习者掌握知识和技能[6]。强调效率和专业化的近代职业教育课程严密细致,符合生产技术迅速发展的时代需要。   近代形态的职业教育课程本质是公共职业知识的授受。近代职业教育课程来源于工业革命的岗位分工,其基本的课程教学方式是“一对多”的教师讲授与学生实习相结合,工厂化的班级教学是其主要的课程组织形式。近代职业教育课程授受的是经过社会化和科学化筛选,作为相对普适和正确“公理”沉淀下来的公共职业知识,并物化为各种职业教育类教材、专著。公共职业知识授受的职业教育课程具有效率化、专业化、岗位化等特征。
  (三)现代形态的职业教育课程
  机器工业时代的专业分工和效率追求带来物质和经济的极大繁荣,但同时也引发了社会的反思。分工的精细化把生产过程和劳动市场分割为一系列环节,社会变成了环节社会,劳动者被限制在生产过程的某一环节中,工作过程就是单调机械地重复同样的活动,生产组织方式的目的仅是为了解决“人身材料怎样合并到这个客观机体(机器生产)”[7] 中的问题,劳动者的自我意识及劳动之于社会发展的意义在“工作至上”的职业伦理中被忽略。
  现代职业教育课程的本质是现代职业伦理的价值追求载体。在对机器工业时代“工作至上”职业伦理及“环节社会”发展趋势的反思中,现代职业伦理的价值追求发生了转变,教育的课程价值及组织形式也随之发生了改变。随着组织社会的不断发展,分工带来的“环节社会”趋于融合。“环节社会的消失要求将个人意识从支撑他的有机环境和涵盖它的社会环境中解放出来。”[8] 因此,现代职业教育课程的价值不仅包括授予学习者谋生的知识和技能,而且应该包括促进社会整体超越“工作至上”职业伦理的目的。通过现代职业教育课程的授受,使得工作不再仅仅是人谋生的工具、生产的要素、创造财富的手段,而且,工作也是劳动者发挥智慧和潜能,满足归属需要、自尊需要、成就需要,实现自我价值的途径,是促进社会和谐、持续发展的载体。
  现代职业伦理是超越“工作至上”世界的职业伦理,使人从职能割裂、机械操作的无意义工作中解脱,重新理解人与工作、人与自然、人与人之间的关系,认识追求幸福的工作意义,厘定工作劳动与社会、自然整体和谐持续发展的目标。现代职业教育的课程本质即是这一价值追求的载体,通过课程的内容、活动、经验等承载现代职业伦理的具体规定性。
  三、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本质的规定性
  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本质是现代职业伦理的价值追求载体,通过课程内容、活动、目标等要素承载现代职业伦理价值对工作世界、职业定向、岗位能力的具体规定性。
  (一)课程内容反映工作世界的状况及趋势
  1.工作世界构成现代职业教育课程内容的参照体系
  工作世界来源于生活世界,同时又受到科学世界的规制。工作起源于生活、服务于生活,与人的生活具有本源的、历史的统一[9],人通过工作追寻生活的意义。但工作又是人的一种特殊生活方式,工作活动的对象、方法、过程、意义等都直接受到科学世界的规制,科学世界的发展推动工作对象从外在的有形物,转向无形的信息和服务,工作方法从手工劳动转向机械制造和信息传递,工作意义从谋生转向发展等等。与其他社会生活方式相比,工作世界处于科学世界和生活世界的中介领域。
  处于生活世界和科学世界中介领域的工作世界构成现代职业教育内容的参照体系。工作世界中的知识体系和行动逻辑来源于生活世界,同时又受到科学世界知识体系和学科逻辑的影响。工作世界的行动逻辑主要以生活世界中的经验以及策略方面的过程性隐性知识为主,重点解决“怎样做更好”的问题[10]。但科学世界中涉及事实、概念以及归类、原理等陈述性知识在工作世界中的重要性地位并没有消失,也没有消失的趋势,而是融合到工作世界的知识体系中。职业教育与普通教育是不同的教育类型,职业教育课程内容的选择,不应采取“告别式”的立场来彻底否定科学世界对工作世界的具体影响,也不需要采取“另立体系”的行动来重构和强化生活世界之于工作世界的意义和价值。将工作世界置于科学世界与生活世界的中介领域,重在实现工作信念与立场系统的平衡与恰切状态。
  现代职业教育课程内容体系应纳入工作世界的逻辑中,拓展传统的课程视野,寻找科学世界与生活世界知识关联与分离的路线,以工作过程逻辑为中心,确定职业教育全新的课程内容定位,将陈述性显性知识和过程性隐性知识有机融合到行动体系的内容构架中,通过课程内容重新序化的形式来充分凸显超越“工作至上”世界的行动逻辑。
  2.现代职业教育课程内容反映工作世界的变革要求
  工作世界是不断变化的。全球化、知识经济和信息技术的相互作用及飞速发展,为工作世界创造了新的机会、挑战及不确定性,工作世界的变化趋势和节奏更加复杂。旧的工作领域持续改进,新的工作领域不断拓展。不断变化的信息通信技术、制造过程和工作组织形式导致了工作领域的技能精深化。传统的强调用体力劳动支持脑力工作的错位认识发生转向,体力和脑力劳动的界限逐渐消失,传统的工作形式及为工作作准备的过程发生了变化。
  不断变化的工作世界对劳动者提出新的要求。为了在变化中的工作世界实现可持续生计、增强个人能力并增加个体社会经济地位发展的机会,劳动者应增强就业能力,学习适应工作世界变化需求的适切技能。这要求进入工作世界的劳动者拥有一系列知识、实践和社会技能,以及积极态度和能力的结合,以适应迅速变化的工作环境[11]。
  现代职业教育是为个体进入工作世界作准备的教育,其课程内容反映工作世界的变革要求。首先,现代职业教育课程内容紧跟工作世界的变化和发展,有选择地融汇科学理论知识和情境经验技能,并根据行动体系逻辑进行动态序化,充分涵盖工作世界所需的知识和技能;其次,现代职业教育课程内容包括对职业价值观念、行为方式和习惯的传承,以及职业人格的自觉认同与塑造,充分反映工作世界所需的核心态度和精神[12];再次,现代职业教育课程内容蕴含个体适应工作世界变化的能力要素,为学习者适应工作环境及发展职业生涯作准备,并为经济繁荣、环境保护与社会幸福的协调发展奠基。因此,现代职业教育的课程内容包括使劳动者成为生产性和负责任公民所必备的知识、能力、技能和态度,反映工作世界的状况和趋势。   (二)课程活动体现职业定向的标准与革新
  课程活动有广义与狭义之分。广义的课程活动包括课程组织、实施、管理和评价的全过程。狭义的课程活动则特指与课程内容相关的学习活动设计,即由博比特、查特斯、塔巴等课程理论家所主张的课程内容设计的活动分析[13]。本文所分析的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活动特指狭义的根据课程内容所进行的学习活动设计。
  1.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活动需适应劳动对象和职业标准的多元化
  自从20世纪中叶开始,许多国家陆续进入阿尔文·托夫勒所言的人类发展的“第三次浪潮”阶段,“白领”和服务业人员数量超过“蓝领”工人的数量,社会也从以生产为中心的时代逐渐过渡到以服务为中心的时代。
  在以服务为中心的时代,传统的劳动对象和职业标准发生重大转变。在马克思看来,服务是一种劳动产品,是“不以物品资格但以活动资格供给的特别的使用价值”[14],服务“不采取实物形式,不作为物而离开服务者独立存在”[15]。由于服务不能以普通的商品形式而只能以活动本身的形式进行交换,因此,服务对象的非物质化是服务经济时代的特征之一。同时,由于服务的生产与消费过程同时进行,生产者与消费者的交往贯穿服务生产过程的始终,服务呈现无形性、异质性、不可贮存性等特征,无法使用统一的、量化的职业标准对特殊和复杂的服务岗位作出标准化的规定,形成服务的职业非标准化。
  劳动对象非物质化和职业非标准化引起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活动设计的多元转向。劳动对象的非物质和职业非标准化要求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活动设计基于开放的学习资源,关注逻辑与直观、概念与经验、理念与意义、知性与感性的结合,凸显学习者的体验与交往,以“主题——经验——表达”的课程活动设计代替“目标——内容——评价”的传统课程实施过程。课程活动通过内容的综合、场所的综合、时空的综合、指导的综合,设计基于特殊工作情境的探究活动、表达活动和交流活动,从关注系统化、程序性的设计,转向融入情境化、人性化、道德关怀等因素的新型课程形态。
  2.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活动需反映劳动工具及劳动组织的革新
  现代社会劳动工具及劳动组织的革新速度加快。劳动工具的发展水平决定生产过程中的分工形式和劳动组织形式。劳动工具由简单到复杂、由简陋到精密、由劳动力到机械化的发展历程及其附着的知识与技能体现着职业的高级化发展趋势。而目前,人类已进入信息社会,劳动工具逐渐从机械化朝着智能化方向发展,知识逐渐取代物质生产资料成为生产过程中最重要的生产资料。与此同时,更具创新精神的平等、合作和自由组合的柔性劳动组织将逐步取代存在依存关系、剥削关系的科层劳动组织[16]。劳动工具与劳动组织的革新对职业教育课程产生了深远影响。
  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活动反映劳动工具及劳动组织的革新。其一,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活动的教学手段和用具反映劳动工具的革新。现代职业教育课程的“做中学”以“做”为中心,“做”的目的在于完成工作任务,完成工作任务要凭借劳动工具,因此职业教育课程活动设计的教学手段和教学用具必须与生产实际的劳动工具保持一致性,不能滞后于现实劳动工具;其二,现代职业教育课程活动组织形式反映劳动组织形式。职业教育课程活动模拟真实的职业环境,学习者在劳动组织形式中体验工作任务、人际关系、工作氛围和职业文化,从而达到课程活动设计的教学目标[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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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Analysis on the Curriculum Essence of Modern Vocational Education
  XIAO Feng-xiang1, LAN Jie1,2
  (1.Tianjin University, Tianjin 300072; 2. Nanning Vocational and Technical College, Nanning Guangxi 530008, China)
  Abstract The development path of curriculum essence shows two opposing extremes. According to the history origin and current characteristics, the modern curriculum essence of vocational education should be the carrier of modern professional ethical values. It carries the specific stipulation of working world, professional orientation and post abilities of modern professional ethical value by a series of curriculum contents, curriculum activities and curriculum objectives.
  Key words modern vocational education; curriculum; essence